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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一生何所依 ...

  •   番外——一生何所依
      她叫何依依,是何家村最漂亮的姑娘。
      他叫何谦,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本来叫何千,这个名字是很好写的,因新登基的王的名字是暮千骑,不能冒犯王名,但他叫了十四年的何千,大家都叫惯了,就去村中最有文化的何秀才家中求他改个字不改音,秀才道:“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便叫何谦吧。”
      秀才大笔一挥,写了个“谦”字,何谦看的是头晕眼花,他从来没见过笔画那么多的方块字,这是一个字啊,笔画怎么比何千两个字加起来还多。何谦没办法,捧着村里登记名字的姓名簿,求秀才帮忙写下名字。秀才很忙,要帮东家的女儿写喜帖,要帮西家的相公写休书,实在腾不开手,何谦又很急,他家的麦子种还没播完呢,秀才看着何谦给他抱来的一大袋面粉比其他家给的都多,也不好让他等久了,便唤了声,“依依。”
      一一,这父亲取名字比自家还随便,自家好歹是个千,她却叫一一。
      布帘撩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便蹦了出来,“父亲,何事?”
      何谦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娃,尤其是眼睛,虽然只有十岁,一双眼却含了无尽的柔情,看谁都是何谦想不出来什么好听的形容词,他不知道这世上有含情脉脉这个词。
      “你帮何谦写下名字,谦谦君子的谦。”
      “呵呵谦谦君子,他?”依依接过那本姓名簿,执笔,沾墨,写字。
      一一银铃般的笑声真好听。何谦一直在看依依的手,白玉无瑕,他不自觉的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向身后藏了藏。
      “写好了。”依依把姓名簿单手递给何谦,何谦慌忙双手去接,无意间碰到了依依的手,温热,细腻。何谦黝黑的皮肤红了,不过,谁都没看出来。
      自此之后,人们好像发现何谦爱读书了,有事没事的总捧个书往何秀才那里跑,秀才被他弄得烦了,但想想自家的农活大都是这个少年帮忙做的,也不好翻脸,就叫年幼的依依几句话打发了他。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叫何依依,不叫何一一。”依依撅着嘴,拿着何谦夹在诗经中的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曲曲的写着“何一一”。
      “嘿嘿”何谦只是笑,他紧张死了,怕一一生气,而且他也确实不能理解,何一一和何依依的区别。
      “你写的一,不过是记账式用的字,而我的依,是依靠依赖的依,分清楚了吗?”
      一一撅嘴的样子真好看,何谦想。
      “喂,你理我一下啊!”这个少年,总是盯着她嘿嘿的笑,傻傻愣愣的。
      何谦从贴身的布袋里掏出两块因体温融化黏在一起的麦芽糖,一一爱吃糖,他记得,所以每次赶集回来,他都会偷偷的用菜换几块麦芽糖,然后悄悄的塞给一一。
      依依吃的很是欢快,也就忘了一一和依依的事,“谦哥哥给我买一辈子的麦芽糖,好不好?”
      何谦依旧嘿嘿的笑,“好啊,一辈子。”

      转眼五年过去,依依长大了,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何谦十九了,父母着急的给他找媒婆说亲事。村里人都很奇怪,按何谦的条件,找媳妇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啊,何谦勤快能干孝顺还很是俊朗,虽然皮肤有一点点黑,但全村只要是干农活的人,都是很黑的;虽说有一点点傻,但好在憨厚老实,找丈夫就要这样的,不担心在外面乱搞;家底也不错,有砖房有牛车,在村里已经算富裕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说了一年的亲,愣是没成。
      入夜,何谦的爹吧唧吧唧的抽着叶子烟,“儿啊,今个儿那个何兰花姑娘不错啊,长得就跟朵花似的。”
      何谦的娘在泡脚,“是啊是啊,人结实,屁股还大,肯定能生个儿子。”
      何谦刷着碗,“我不喜欢她。”
      “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的,都一年了,全村的姑娘都让你看遍了,咋没一个喜欢的呢?”何谦的爹更急了,吸烟的速度也更快了。
      “谁说都看遍了”何谦小声嘟囔。
      “他娘,还有谁没给咱说过亲啊?”
      “哎呀儿啊,还有咱后头的何花儿啊,你不是喜欢她吧,她可是个二傻子哟!”何谦的娘一跺脚,把脚盆里的水溅的到处都是。
      何谦刷完碗,拿了汗巾帮他娘擦脚,何谦的娘去年做农活伤了腰,再也弯不了了。
      “娘,不是她。”
      “那只有一个了,是秀才家的何依依吗?”何谦的娘很不愿意说出这个名字。
      何谦不说话,等于默认了。
      “唉,那个何依依,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而且身体弱的很,一看就不像能生儿子的。她爹又是秀才,脑子里算账可精呢,你找何依依问个字都要那么多的菜啊面啊,若是要娶她,不得把这房子都给了何秀才!”何谦的娘站起来,叹了口气,慢慢悠悠的扶着腰进屋去了。
      烟雾笼罩着两个男人的脸,何谦的爹发话了,“你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吗?”
      何谦不说话,何谦的爹一只烟管砸在何谦身上,“你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吗?”
      “是。”坚如磐石的声音。
      烟管再度砸下,“你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吗!”
      “是。”
      “你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吗!”
      “是。”
      烟管打在身上,原来这么疼啊,何谦想着,但还是答,“是”,他想娶一一,他只娶一一!
      直到何谦的娘冲出来拦住他爹,那要命的烟管才没再抽下来。
      何谦回房后,草草拿了些香灰敷在绽开的皮肉上,倒下睡了,他想明白了,明天一早,他就要向一一求亲。

      等何谦起床,已经是七天后了,何谦的伤口感染,一直发高烧,母亲却以为是妖邪入体,找了位所谓的仙人,作了五天的法,给他喝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符水。也是何谦命大,第六天烧竟然奇迹般的退了,第七天就能下床了。
      何谦下床后,连忙跑去何秀才家。何秀才一见到他,满脸的鄙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纵然何谦再怎么不通人情世故,这句话也是听得懂的。
      “我喜欢一一。”何谦还是说了。
      “嘭”!门关上了。

      没有了爱情,生活还要继续,何谦依旧扛起了锄头,做着自己家和何秀才家的农活。他在帮何秀才做农活时,后面何兰花的娘拍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傻啊,你娘被何秀才侮辱成那样了,咋还帮他做活儿呢?”
      何谦的娘听着何谦昏迷时直呼依依,看着何谦屋里的纸写满了“一一”,实在不忍心儿子继续痛苦下去,她何依依不能生儿子就不能生吧,说亲去!结果何秀才不肯,何谦的娘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只能作罢。谁知何谦高烧不退,找来的仙人说是思念成疾,何谦的娘只好再度找到了何秀才说亲,何谦的娘久未弯下的腰弯下了,求何秀才救救自己儿子的命,何秀才却一盆冷水浇了过去,据说还是洗脚水。
      何谦听了何兰花他娘的话,手上的锄头落下了,同时落下的,还有何谦上次从集市上换回来的麦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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