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笙歌，十日幽冥》韩瘦瘦

3、3

　　我记不得我坠落了多久我没想到下昆仑要这么痛。
　　既然这么痛的话，哥哥为什么要逼我去昆仑，疼的眼泪滴下来。
　　意识在渐渐昏迷，长乘仙君那日在昆仑顶上看雪，据他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我最美的一次——

　　银色的长发飞舞，额头的神迹圣光大显，在满天下的雪中，昆仑的山顶。一身白衣是全是细小的血丝，紧闭着眼睛，像只断翅的蝴蝶。
　　整个人都在银色的光芒中。他未曾想到陨神涯下落下的竟还守住了肉身和元神，虽然已经伤的体无全肤、
　　我失去意识前一秒就看到了长乘仙君，倒霉啊。脑子里竟还能出现这个词。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后来想到，每次我重伤如斯地步总有长乘仙君在，不知我是遇见他比较倒霉。还是倒霉的时候他恰恰都在。

　　我在昆仑昏睡了十天才醒。第一感觉就是冷。那是一个寒冰堆砌的宫殿，晶莹剔透，我在宫殿中心的大床上。一个男子在冰椅上喝茶，他穿着一件本底色儒雅的青衣，上面却描着大朵的牡丹花。俗气的通天。袖子上还是金丝裹边的、我十分嫌弃。
　　他扭过头，人却长的十分清秀，一副文弱书生的感觉。

　　看见我醒了，就跳了过来，我觉得一群大牡丹花袭来。顿时打了个喷嚏。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白，你是怎地得罪了那天上的恶霸伏羲，就这么被罚下了？”
　　小白。。是指我么。。
　　恶霸。。伏羲？

　　这人行为乖张，我不想多和他言语，道“与你何干，你便离开昆仑殿吧。”
　　“呀呀呀，这就是纯粹的白眼狼阿。要不是我渡你灵力给你煮了雪莲日日喂你，你能这般的跟小爷无理说话。”语气中尽是不满和痛心疾首，我倒被他这样给逗笑了。
　　他眉毛上挑道，“捡你回来那天，觉得你比那落下的雪还漂亮，搁回来时候便普普通通了，这一下，还挺好看，你不会是伏羲的那个相好青月吧。”
　　再次听到伏羲的名字我好像又体会到那个千刀万剐的感觉，由心底打了个冷战。
　　再也不想，再也不想，靠近这个人了。

　　虽然给我第一个拥抱的，第一个给我温暖和安全的是他。我掀开手臂，上面细细小小的全是小伤口，已经是淡淡的印记了。
　　伏羲那夜的神态已经离我很遥远，不过我本就是这天生地养无忧无虑的神灵，不需要别人给我温暖。

　　以后冷的时候，我会自己抱自己

　　我心中正在纠结着天阙上的爱恨，正矫情的想首诗的时候，那位小花一个响指谈到了我的脑门上，说“小白，你这表情忧郁的不像话，莫不是被你家伏羲大人抛弃了？”
　　我怒登回他。
　　他道。“哟，生气的样子像只小白鸟，好可爱哦。”

　　从此我就同这个人生活在昆仑仙山上，他告诉我他是游仙。上号，长乘仙君。我问他，可有司职？他答，他司这世间的风花雪月。我才不信，九重天上没有这个官职。

　　许是我不想一人独守这山中孤寂，也有个依伴，倒也没有再撵过他走。他总喜欢给我讲人间的风花雪月的段子，进京赶考的书生和荒庿里的小狐仙，我都是静静的听着。
　　我不知道伏羲知不知道我如今状遇，青月有没有同他说过，那日只想逃离天宫，自尊心让我吃尽苦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也只有这点自尊如影随形了。

　　九重天上没有人来找过我，伏羲没有，青月也没有露过脸。青月那天的尖叫，或许他只是讨厌我这绵绵嗒嗒的性子，也不至于想要我真的神魂具灭。
　　可我心里还是怨恨伏羲的。
　　不知是怨他撵我出来，还是我因为他任由他的爱人这般对我、、还是至今他都未曾来寻过我。

　　他竟不来寻我。呵呵，想必当年领我回去也就如同领只小猫小狗，丢就丢吧。
　　那天看到的那抹红影，我还误以为是他，他终究还是担心我。担心我这个捡来的便宜弟弟。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没有消亡在这天地间，若那天死了，这天下也没人知道，还真是凄凉。
　　渐渐的我有些神力了，起初很微弱，总觉得有股气流在身体上蹿下跳。直到有次和长乘下棋，他又无赖的毁了棋，我很生气，看着棋盘，越来越不顺眼。突然间棋子竟然像活的一般起来了，全向长乘扑打过去，
　　长乘当即傻了眼，我也是。大喊一声：“闹鬼啦。。。”
　　长乘很狼狈，怒道。“小白，闭嘴。。”
　　随即又想到什么，拉着我袖子说，“小白，你不是不会仙法么，你骗我阿。死小白。”
　　我莫名其妙的开了窍，后来连御风术什么都渐渐学会了，对伏羲的怨恨也渐渐消散，也不再想炫耀般的说，哥哥，你看，我不是废神。
　　伏羲。。我想我这长生都住在昆仑山吧。
　　我感激他救了我，不然我只能在冥海上飘荡，被恶鬼蚕食。

　　那天和长乘下棋累了，我便趴在冰床上听他讲人间的本子。他讲，薄情的女子进了王宫，剩下了青梅竹马的小公子病卧床榻，整日写着酸诗。那薄情的女子，脸颊削瘦，眉目狭长，嘴唇很薄，就是伏羲天帝那股子样子。
　　薄情人，都大抵长这个样子。

　　我道。“你讲这伏羲天帝的样子时，我代到那女子身上，几乎笑的抬不起腰了，薄情人，他待青月倒也并不薄情。”
　　长乘突然起了兴致，道，“我倒听过一个传闻，你且想不想听，”
　　我好歹乃玄池天帝，自不能像他这般不上进的神仙这样爱嚼些舌头根子，我不看他，捻了衣服带子无所谓的说，“长乘你也算得道成仙，怎像凡人一样竟爱些子八卦他人之事。”
　　长乘一脸不屑的说，“既然你不想听，我便也不做这八卦是非之人了”
　　我看着他表情像只公鸡，顿把头凑过去道，“你我这也相处百余年了，我自知你是什么人，你与我说道还好，不与他人说，也不会显得你是个是非之人。你说吧，我且听着。”

　　我表情很认真，长乘却大笑的抬不起腰道，“小白啊，小白，我就喜欢你这股矫情又正经的劲，你倒真是个小白。既然你想听，我便说给你。”

　　我皱眉道，“分明是你想讲，你若不说也罢”。长乘眉毛飞挑的说，“好了好了，好小白，是我想讲，你便委屈听一下吧。”

　　“青月是白离仙君的弟弟，这位白离仙君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滴血能生莲，据说也是上古神族的后裔呢。其人风神朗俊，法力不在诸神之下，有人曾在望天境中看过这样的预言。

　　帝星陨，白泽生。
　　那白泽岛住的，就是白离仙君和青月俩兄弟了。白离是聪明人，为了撇开这所谓的预言，就让唯一的亲弟弟青月伴在伏羲身边，是友是敌熟能分清。
　　不过青月到了九重天后，见到伏羲惊为天人的容貌竟渐渐欢喜上他。俩个男子竟这般走到一起。
　　伏羲也似乎很喜欢青月，青月弹琴的时候，据说都会引来青鸟的伴舞，恰好如同当年的洛渊上神。

　　据说，洛渊上神长的就是眉目如画，像青月那般眉眼含笑呢。当年那洛渊散尽魂魄，自陨在这昆仑之上，莫不是怎的还转世为了青月仙君？那他们家岂不是………神族□□是会有天谴的。可不应了那传言？”
　　听了长乘的话，我脑子里满是帝星陨…白泽生。
　　我笑了笑讲，“伏羲上神是这天地最尊贵的神子，神是永生的，怎可信了这胡诌。”心下却有些发凉，是了，我经常看着伏羲窝在梨园里听青月弹琴，青鸟伴舞，而伏羲一躺就是好些天，我叫他哥，他也不应，只是望着星河。

　　或许他从小离了洛渊上神，作为天地最后的神裔这万年来很孤寂吧，想着他总是喝醉在院里，顿觉得他很可怜。
　　我竟会觉得他可怜，他手握万物，我却守着这个雪山…

　　话说，不能嚼舌根的教导是对的，“玄池天帝…”声音清脆却带着一惯的高傲和不耐。我们八卦的主角之一，青月仙君，一袭青纱，脸上略带狼狈和疲倦的倚在门口叫了我一声。
　　“玄池天帝…你倒是那恶霸的弟弟…”小花扯着我衣服到，我恶狠的瞪过去。
　　青月苦笑道，“你倒当真没死，我本来寻你也没报希望，却还是寻见了，这便是命吧”，他笑的有点凄凉，然后双膝一弯竟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我登时吓了一跳，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青月速来看不起我的，我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种举动。青月脸色露出赶路的疲倦，苍白而发色凌乱。他紧咬住下唇道，
　　“玄池天帝，青月当年未曾想到你真跳了那陨神涯…虽青月有错，可是你毕竟是伏羲天帝救来的…望你念着百年来的养育之恩，救救天帝吧。”
　　我眼皮一跳，道，“哥怎么了。”
　　青月别过头不看我，沉默了三秒钟道，“天帝他…他百年不前得了场大病…不幸伤了魂魄…我去找我哥哥救他，为了修补他的魂魄，让他入了轮回…”他把嘴唇咬出了血，道，“只要能平安渡劫还好，他便能回归神位，若不能…则…”
　　我一抖，抓住他肩膀道，“我哥是神明，他怎会受伤，他怎的得了那么重的病！这般严重，”

　　青月恨恨的瞪着我，“玄池天帝但说报不报这恩了。”
　　“…报”
　　“那请玄池天帝一起入了这轮回吧，我哥说，你便是助他渡劫成大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