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笙歌，十日幽冥》韩瘦瘦

4、4

　　我叫玄离。
　　我爹是轩辕王朝的宰相，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听府里下人说，我出生的时候，整个轩辕城暗月遮天，全城的花都谢了。
　　他们都说，我是灾星。我爹说。离儿，不怕，你是爹的儿子，谁说你不好，谁就得死。

　　我越长越大就越不同，我的头发是银色的。我六岁生日宴会时候。宫里的三位皇子还有右相的儿子。一些权贵的孩子都来给我庆生。
　　王上身体不好，近二十年来，都是我爹在督国，所有人都好像在怕我爹。
　　不过，我觉得我爹是最好的人。他会给我念诗，教我练武，我不听话也从不生我气。

　　生日宴那天，相府很热闹。全城最美的舞姬在跳舞。很是热闹。
　　右相的儿子看到我时候却哭了起来。他说，妖精。
　　我知道我的头发，确实很奇怪。我扁扁嘴巴很想哭。

　　爹那天，拿了随身的佩剑，直接杀了他。全场哗然。爹说，“谁说我儿是妖，我便让他先成鬼”。

　　右相发抖的指着我爹说“柳正君，你蛊惑圣上越俎代庖，又杀我我儿，你不得好死！”
　　我爹抱着哭泣的我说，“那便看看咱俩谁先死。”
　　右相，图谋犯上。
　　斩。

　　我不懂这些。只觉得生日宴不开心，很沮丧。便离了席，众人见此地不宜久留都匆匆告退了。我在院子里发呆，很是郁闷。
　　突然看到池边有个艳红色的身影。我只看到了一个侧脸，就呆了，那人长的真好看…细细挺挺的鼻梁，嘴唇薄薄的，睫毛像把小扇子。

　　“喂，你是谁啊。”我打起了兴趣，跑过去看他，“你是神仙吗？”
　　少年有十岁左右的样子，他缓缓回过头却没有看我，他的眼睛更好看，淡色的琥珀，却没有焦距。
　　他冲着我的方向笑笑说，“
　　你又是谁。”
　　我撅嘴道，“你这人好生没礼貌，你说话都不看人的吗？我是玄离”

　　“原来是宰相的公子，抱歉了，在下生来眼睛就不太好。”
　　原来他是个瞎子，我觉得很惋惜，长这么好看竟然是个瞎子。
　　就像我，这般可爱的人，竟然叫我妖精。我顿时有股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一脸悲悯的看着他道，“没关系，你看不出来是个失明的人的。现在已经这般好看了，你眼睛再亮晶晶的话。我看见你怕被惊的掉下去了。”

　　我也不知我这般安慰人是对是错。有点无措，那人笑了起来，很恬静。“玄离公子倒不必安慰我，在下习惯看不见了。”
　　彼时有些无话。宴会只开个头还没吃饭，我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那人黑发如墨。歪头笑了起来，眼睛都弯了…真好看…
　　我顿时有点恼羞成怒。道“你…你笑什么笑…”
　　他道，“小公子今日生辰，木羲也没什么好送的。你且扶我去厨房，我给你下长寿面吧，我娘在的时候，每年生辰都会为我做的。”
　　瞎子美人儿会做面？
　　我的肚子打败了我的理智。一晃神，我便在厨房里等了很久了。
　　“好了吗？好了吗？”看着那个纤尘不染的背影，我催促道。
　　“小公子莫急。”

　　一碗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惊呆了。“若不是你说你看不见，我真当你同我们一样了”
　　他笑笑，道“你且尝尝，我第一次煮”
　　我趴下来狼吞虎咽开吃了，他说，慢些慢些。我虽然没空看他，但听着他声音，便觉着他是笑着的。
　　“我是不是吃过你煮的面。”
　　“我是不是见过你”
　　“你是谁家的儿子？”
　　他都不答。静静的坐这都比太阳还耀眼。
　　“离儿！”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爹…”我转头来，爹爹脸上带有怒意。
　　“丞相大人，”
　　“谢二皇子美意，犬儿年幼，怕扰了二皇子清净。来人，送二皇子回宫。”
　　那人点头，冲我一笑便出去了。他刚走不远，爹爹当即摔了那碗面，怒道，“别人给的东西怎可随便吃，你和那瞎子怎的撹到了一起！”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骂我…他不是瞎子…他只是看不见”

　　我十岁进宫读书时候第二次见木羲，我们的先生是我们国家的大祭祀。那天先生正握着木羲的手，木羲手里是一杆狼毫，他在教他写字。
　　木羲眼神依旧没有焦距，可是很清明，阳光撒在他耳朵上，可以看见细细的绒毛。他还是那样，举止如画。
　　先生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我国的大祭祀，是我爹的幕僚，青月先生。爹很相信他，爹说他是仙人，会法术，可保我们柳家。
　　爹说，“离儿，若爹有天不在了，你要听青月先生的话，切不可信了轩辕家的人。”
　　“轩辕家没有好人。”
　　我很不以为然，我觉得木羲就是很好的人，青
　　月先生，
　　其实我总觉得他不喜欢我。
　　所以他才不是好人才对！不喜欢我的统统不是好人。
　　那天我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久，木羲写完了字，青月先生才挥手让我进来。“玄离，进来罢。”
　　木羲浅浅的笑，打招呼，“小公子。”
　　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红到了脖子根，一个调笑的声音传来，“哟，一男人还脸红，你莫不是被柳相护的太好，当女子养了不是？哈哈哈”
　　真…讨厌！我怒瞪过去，道，“你再说，我让爹爹打你！”
　　那人长的十分秀气，温文尔雅，可是却吊儿郎当的穿了个明黄色的衣服，闪的我眼睛疼。他一挑眉毛。“哟！女子才爱告状。”
　　我决定不搭理他，这厮实在招人嫌！

　　“你们倒是一见面便斗上了，乘风不要欺负小公子了，听先生讲课吧。”木羲笑盈盈的看着我们二人道。“哼”“哼！”我和那个叫乘风的小子同时不屑的出声向对方发出鄙夷的声音。
　　青月先生扶着木羲回到小木桌前坐下才又踱着步子回到位上，“你们三位皆是我轩辕国的未来，木羲和乘风两位皇子，玄离也属显贵。又均拜在我门下，望你们以后悉心听我的教导。若是谁在这里端什么皇子的架子公子哥的风范，不学东西捣乱的全都离开这里。听懂了吗？”青月先生眉目温婉的像副水墨画，一身青色长袍上面秀着几根傲竹，一身的风雅。
　　反观三皇子乘风。哼，俗不可耐！
　　青月席坐桌前，看向木羲，眉目更温和了几分，“二皇子平日里多有不便，你们多帮衬下他，懂吗？”
　　我狠狠的点头。木羲似是可以见似的，歪着头，冲我的方向，眼睛眯成了月牙儿。三皇子乘风对我过于积极的态度表示不屑。鄙视的看过来。哼。我表示忽略忽略。看不见。
　　青月交代完一些琐事，我们在水木轩学习的这五年，必须吃住起居在水木轩里。这是宫里后海上的一个小岛，来往都要坐船。一个星期可以回家一次。在这五年，我们必须要学会，文学，兵法，武术，占卜和法术。
　　对。我们国家的孩子到十岁的时候，会去参加敬鼎大会。轩辕鼎。我们的神鼎，据说可以保我们国家代代平安，安放着轩辕一族的龙气，镇压着整个国家的阴邪。
　　敬鼎大会的时候，我们都会依次抚摸轩辕鼎，有人天身有法力，触摸鼎的时候，鼎会发出红色淡淡的光。这些万里挑一的孩子就会被送到宫里有专门的法师教习法术。听说木羲参加那天，他的手刚触摸到鼎身，一刹那间，祥光争天，红色四溢。
　　而我没有参加敬鼎大会。爹不让我去。或许连他自己都怕我是妖精，是祸害。只是我那时候小。还不懂，因为没能参加，哭闹了好些天，爹都是好言好语的哄我。
　　因为是第一天，青木先生没有急着讲课，说了些要求后就分配了下房间。我和乘风一间院子。木羲自己一间，便让我们先去收拾下休息吧，
　　我立刻抓住先生衣角，“我不想和乘风一同，我看见他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要和木羲哥哥一起！”
　　“……！谁想和你这娘娘腔一起！先生，我也要同哥哥一起！”
　　青木低头看我，眉头微皱，“你不看他便是”转身离开教室。
　　“你个讨厌鬼，你住在书房好了！”“娘娘腔，你怎么不住花园”“讨厌鬼死开”“娘娘腔走开！！”
　　突然我觉得肩膀上有人轻拍了一下，一转身看到了木羲，彼时他已经十四五岁的样子了，鼻梁更加高挑，他很瘦，下巴削葱一样，丹凤眼，因为看不见，微眯起来，有种动人心魄的病态美。他轻轻摇着我的肩，道，“小公子莫要和乘风吵，乘风，玄离还小，你应让着他才是。你们二人平时下课了若是无聊，可去我院里找我去，我给你们沏茶。”
　　乘风一脸嫌弃的甩袖走开，我道也不好说什么。顿时和木羲之间没了话，气氛有点尴尬。书堂外面是片竹林，风吹得叶子沙沙做响。

　　木羲首先打破沉默道，“我引你去我院子转转可好？也算给你带个路，以后来了方便。”我说好。
　　他起身拿起竹杖向门口摸索，哒哒哒的声音，我听着竟有几分好听。他身影很瘦，依旧一身红纱，长发垂下来，很温和。我跟着上来，他对路很熟悉，轻车熟路的。
　　我一时好奇心想学一下，就闭着眼睛，仔细的听他的哒哒哒的声音…确实不好走呢…一会一个小石头的竟给我使扳子。
　　哒哒…声音突然停了，我措手不及的向前走，突然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眼睛闭久了，睁开有点模糊，我只道木羲的下巴，抬着眼睛，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努力的睁大眼睛…他的脸越来越清晰。突然意识到他正好转过身来，我撞到了他怀里…
　　立马脸红到耳朵根子里。呼吸都急促起来，木羲温和的说，“来吧，我牵着你走便是，眼神倒还不如我一个瞎子，”
　　他骨骼分明的手，很纤细，像他的人一样。我有点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他手心，顿时心脏有些揪疼。他的手紧了紧，那种突如其来的难过很快被驱散了。
　　我故作开心的道，“木羲不是瞎子！木羲只是眼睛看不清楚，等玄离大了，一定给木羲治好眼睛！”
　　“好”他笑的很干净，捏捏我手心又说，“你也可以同乘风一样叫我哥哥。”
　　“不要！”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脱口而出。这完全不是我意识里的反应，顿时我和木羲都有点愣。
　　木羲表情有一丝的受伤，我扯扯他的衣角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可是我就是下意识的不想喊你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