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笙歌，十日幽冥》韩瘦瘦

2、2

　　我没能上得了诛仙台，伏羲把我赶出了太和宫。
　　我醒来时候在太和宫前的大理石板上，石板很亮，我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胸口不痛了，大抵是他终究念着兄弟情义为我疗伤。我去拍门，想问他，怎地一醒来就在门口了。

　　青月走了出来。
　　青月是跟在伏羲天帝身边最久的人了，男子身量欣长。气质淡如雨后新竹，眉目温柔的像江南的烟雨画。
　　他高高在上看着伏在石板上的我说，“玄池天地，今后不用住在太和宫了，凡世上有处昆仑山，是个仙山福地，玄池天帝且去潜心修炼吧。”

　　我知这是撵我走的意思。我自出生以来便与我这便宜哥哥处在一同。昨日做了那般混事，玷污神明。我苦笑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我哥的意思？”

　　青月看我眼神却无温柔之意。细眉微皱，“别人我且不说，但青月知，伏羲天帝是乃父神后唯一的神祗，来自这天地间，怎么会有你这般的弟弟。”
　　“当日天帝怜你带你回这九重天，你怎这般不知好歹起来？且去昆仑吧。”

　　“我要见我哥，听他亲口说撵我走。”
　　青月嗤笑了起来，道，"你也贵为天帝，我怎敢骗你误传了命令？伏羲天帝是为你好，且去属于你的地方潜心修炼吧。"
　　“修炼，呵呵呵，属于我的地方，我生来毫无神力，便在那山处呆上数万年之久，又能练出个什么。你让开，让我见哥。”双腿忍着酸麻，晃晃的站起来，绕过他去推太和宫的门。“你道真是不识好歹。”青月声音都变得不耐了起来，起身挡我。长袖扯住我衣袖。我道，“放手！”
　　他长袖一挥，我便飞身重重的落到了石阶下，昨日被伏羲拍的那一掌也剧痛起来。青月冷冷的说：“伏羲天帝有令，今日玄池天帝若是不走，便是打死打晕也要扔下去。”

　　扔下去么？，“哥，你出来见下池儿！！
　　这四海八荒，池儿自有意识起便跟着你了，你不要撵我走。
　　就是撵我，你也亲自来撵我不是。
　　昨日是我犯了混事。以后我定当本分乖巧的呆着这太和宫。我不想去那昆仑。”
　　太和宫门缓缓推开，伏羲依旧一袭红衣。我就算见这百年来日日见他，还是会被他这样的面容吸引的缓不过神来。我惊喜的踉踉跄跄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道，“哥，我不想去昆仑。”他缓慢的提起衣袖，一甩，便挣脱了我的钳制。道，“你且去修行”音色比青月还要冷淡几分。
　　我望着空空的右手，胸口一阵剧痛，有点支撑不住的跌了下去。太和宫的地板可真凉啊。我胸口绞痛的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可有什么资格？我的一切本就是他给的，就算他都收走也没什么。

　　我虽做了那般混账的事，可伏羲与我一直是也不是兄长的感觉，他是高高在上的九天之神，我这般低微的容貌，没有一丝神力，他给我一个栖身之地我已感激。
　　不敢奢望太多。可是那夜的伏羲，那般脆弱，如同凡人一般
　　趴在冰冷的玉桌上，我鬼使神差吻了下去，完全不是意识之内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大概是着了魔。

　　青月温柔的笑看着伏羲天帝，“天帝且回长生殿吧，昨日本就喝了酒不舒服，这便怕着凉了。我这就送玄池天帝下界。”
　　伏羲点头，转身甚至都没看我一眼。我觉得自尊心很受伤，这些年，我安安分分在这九重天上，虽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可我道没惹过什么大事，就因昨日，他便这般撵我走？

　　我不甘，我虽身份遭人耻笑，可这些年来没受过什么羞辱就是因为我有个自知之明和适可而止。我今日这般低头，他却不看我一眼就走？
　　我冲着他背影喊道：“伏羲，”他肩膀一顿，似想等我说完。

　　我生意忍不住悲凉的讲，“你早若嫌着我碍眼，便莫要捡我回来，今日你捡我又弃我，这百年的招抚玄池感激不尽，定当不会纠缠。望天帝，保证神体，
　　一世长安。”
　　一世长安。这是他昨日说给我的。

　　伏羲没回头。
　　进了太和宫。
　　我起身，胸口似乎不那么痛了。我本就不该仰望太阳。他耀眼的背影让我眼睛有些酸涩。“青月，你且带我下昆仑吧。”
　　“伏羲天帝本就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奢望的，”他眼神轻蔑却带有恨意，“瞧，被打回原形了吧？”

　　我看向他人畜无害的脸，淡笑：“原型？我孕育之天地，生来神身，就算原型也便是这九天之神，你要叫我一句，玄池天帝。不要以为你是我哥哥的娈童就觉得自己也是上神了。你的那点子事，天界几人不知？”
　　我特地加重了娈童二字。胸口的伤痛血液在跳动，直涌入喉头，我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腥味。

　　我似是说住了他的痛处，青月脸色变得难看些，随后又怪笑道，“那我也便能待在这太和宫一世，伴着岁月陪在伏羲天帝身边，你呢？”
　　我点头，“嗯，你便伴着吧。”
　　我和他一步一步走着，强忍这胸口的难受，我不想在青月面前丢脸。不知走了多久我看到了一个圆台，台下云雾缭绕，美得比太和殿的花园还好看。只是气压低了些，我打了个冷战。
　　青月见我不走，不耐烦的看过来，“怎地，你想从这里下去？哧，道也省事，你便跳了去啊。”
　　我缓缓走向云台，看不见下面，只见云雾缭绕，也没回头看青月，问“这便可下人间？”
　　青月道，“你便在这里演什么，伏羲天帝也不会过来，快随我下界吧。
　　你敢从这里跳下去？这下面却是昆仑。你以为上了这剧情的本子天帝就会改变注意了？”

　　这下就是昆仑，那一定很冷吧，我往前走了两步。道。“你且回去和哥哥说，我还望着他哪天气消了便来这接我回来，我怕冷。”
　　然后纵身跃了下去。
　　却听到身后青月的尖叫。

　　后来我才知道，我跳下的是陨神涯。
　　所谓陨神涯，是当年，洛渊上神自尽的地方。洛渊是远古的神明，父神的爱人，神本就是男女同体的，洛渊上神诞下伏羲那天，天上有九十九只凤凰围着太和宫叫了三天，不眠不休的鸣叫。伏羲成了四海八荒最尊贵的神子。
　　听说洛渊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肌肤如雪似凝脂，娇媚的如同女子。父神十分宠爱他。伏羲一千多岁的时候，将将长成一个大人，洛渊却自尽了。就在这个台子上，那时这里还不叫陨神涯，洛渊总是带着伏羲在这里看着下界的人世。洛渊自尽后跳下去那天，洛渊的血变成了浓郁的白雾，神仙穿过都会燃尽魂魄，他的骨和发丝变成利剑。从这里跳下去无不是魂飞魄散。那日后，陨神涯下了一个月的雪，自此昆仑山终年冰雪不化。诛仙台着实是离昆仑最近的地方。
　　青月没骗我。我却盼着有天我哥哥他还能接我。

　　据说洛渊陨落后，伏羲上神跪在这儿哭了三天，眼睛哭出了血，瞎了。父神为他取了银河里最亮的星辰当他的眼睛，所以那么耀如星辰，却少有多半分情绪，三万年来伏羲再也不靠近陨神涯半步。

　　我在坠落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他的一抹红衣，然后痛苦的蹲下来捂住眼睛。何为痛苦的千刀万剐那天便体会的深刻，每一寸皮肉都在被刺痛，叫嚣着，雾气篸入皮肤，又是撕心裂肺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