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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医十剂(上) ...

  •   深秋的雨总是挟着冰冷的气息砸向大地,迅速抽走日光里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温度。淅淅沥沥的雨带来了湿嗒嗒的天气,也带给一些人难以摆脱的伤痛,一些患病者因阴寒湿冷病情加重,一些人因阴寒湿冷旧患复发。

      能医每行走到一处,也总会碰到几个这样病情的患者,而他之所以频繁遇见,那是他总在秋天前往各处救人治病。

      春天,阳光和煦微风宜人,这万物复苏里,能医寻遍大山,食草辨味,闻味识物,修练体术,练就灵异嗅觉卓越武功。

      夏天,仲夏酷热开轩纳凉,这蝉虫齐鸣里,能医沉迷研究浮、芤、洪、滑、数、促、弦、紧、沉、伏、革、实、微、涩、细、软、弱、虚、散、缓、迟、结、代、动这二十四种脉象的病理变化。

      秋天,落叶缤纷降霜迎寒,这秋雁南飞里,能医携一根木棍四处走访,医病救人。“能医,医伤医痛,是病皆能医!”行程里频繁的误解和疑惑,能医统统用自己的医术消灭殆尽,医治结束离去时一根木棍在手,又是一个来去纵横的人,又是一个无迹可寻的迷。

      而冬天,能医自己都不确定,他在干些什么样子琐碎而又繁杂的事情。冰箜隆意,大雪数尺,能医有时候觉得自己只是冬蛰温体,昏沉中一个冬天飞驰而消,启蛰又复苏醒。

      终于坐在戈屿马车上的能医心想:这年的冬天看来不能一味冬眠下去了,医十剂的过去还需要自己去解谜。面前躺着昏迷的人,他身上所中的不醒不死,这条线索能不能帮助自己呢?正思索间,马车稳稳停在医馆前。

      马车堪堪停下,能医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进入医馆前只丢下一句话:“稍等片刻!”戈屿既没有追随能医进去,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见能医进去后,匆匆对柜台后边的老者讲了几句话,那名老者就转身去了内堂。待那名老者从内堂出来,只见他身后跟了两名少年,老者看见能医后,指了指能医对身后的少年言道:“你们跟着他,把外边马车上的人抬到里屋,之后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两名少年颇为不解,于是把目光从能医的身上移向了老者,其中一名蓝衣的少年问道:“师傅,您这是打算交给他医治吗?”

      两名少年自然是注意到能医手中的木棍,这种说是江湖游医又不像江湖游医的打扮,让两人心里边不停犯嘀咕,虽知师傅这么吩咐定有缘由,可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二人心中的世界已是一片喧哗之音。

      “是,去吧!”老者这样回答蓝衣少年,蓝衣少年欲再问向老者,被身边白衣少年拽了下衣袖,白衣少年强压下翻腾中直冒疑惑的内心世界,对蓝衣少年说道:“走,听师傅的!”

      能医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行,直到一白一蓝的身影走到医馆大门口,他才快步赶上。戈屿早就立在马车旁,看见能医和两个少年走来,开口问能医:“你这是打算就在这里医治!”

      “嗯,立刻医治!不能再耽搁了!”能医语速极快的回道。
      “好!”戈屿也不再多问什么。

      “辛苦你们将马车上的人抬进医馆内室单独的房内。”能医对两名少年吩咐道。两名少年身手麻利的将申旃飞抬到一间收拾的干净清雅的房间,小心的将人放在室内床上,随后退在床边守着。

      能医一见少年放下申旃飞,就坐在床沿上,随身抽出一根银针,两名少年根本就没有看清能医是从那里抽到的银针,眼神有些怪异的瞪着能医。

      只见能医连抬头都没有抬就左手一挥,桌子上原本灭着的油灯嘭一下子亮了,随后右手打出银针,银针飞向油灯,在油灯灯火上方短暂停留了几秒后,又回到了能医手中,回到能医手中的针迅速的扎入申旃飞的商阳穴。

      两名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能医这一系列的动作,就连戈屿都忍不住内心叫好。戈屿想这能医有真本事,这回说不定申旃飞就能醒了,她突然很庆幸遇见能医,幸好,幸好当时没有直接走掉,幸好,幸好,能医多好了几句话。

      能医将针扎入时灌入了内力,内力沿着经脉猛烈地冲击着申旃飞的神经,申旃飞猛地像被噩梦惊醒似的从床上直坐了起来,“屿……”一个字说完,瞬间就被能医点了百会穴,又倒了下去。

      戈屿惊慌的看见这一幕,立马冲到床边,一个你字没脱口,就看见能医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脸苍白,一头汗珠,随后倒在床上。戈屿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呆呆的立在那里。倒是两名少年见醒了一个,倒了,又倒了一个,白衣少年匆忙跑出去,边跑边喊:“师傅,快来!”

      老者听见白衣少年略带焦急的叫喊声,赶忙走进内堂,跟着白衣少年进了能医他们所在的房间。一眼瞅见倒在床上昏迷的能医,急忙问:“发生了何事?怎么一眨眼功夫他也昏迷了!”问话间老者动作不停,伸手探向能医的手腕,把起了脉。

      戈屿忙将进屋后能医的治疗手法、申旃飞的反映和点倒申旃飞后能医昏迷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老者听了后,放开把脉的手说道:“他暂无大碍,只是内力虚脱,想来是刚才那些动作损耗所致。”停了停,又似补充什么的说道:“也许他这种疗法恐怕对病人身体和对自己都无太大好处,却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法,老夫佩服!”

      戈屿一听申旃飞得到有效的治疗,能医无碍,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下了,但却越来越担心起申旃飞的身体状况,毕竟之前申旃飞伤势不轻又一直昏迷不醒,正准备问老者申旃飞如何,却见老者已在替申旃飞把脉,也就没有出声询问。

      两名少年本想在医治的过程中设法捉弄能医一番,可见到能医如此迅速而又令他们大开眼界的疗法后,心中已然敬佩不已,这会听见他们的师傅亲口说佩服,心中仅剩的一丁点的不甘也化为乌有。老者一生医人无数,极少佩服谁,虽不曾亲自说自己如何了得,但做徒弟的自然知道师傅心中的傲气,况且老者在廊镇及其周边的口碑也证实了老者的医术了得。

      老者仔细为申旃飞把脉,良久才言:“刚才猜测他的疗法对病人身体有一定损害,看来确实如此。”说着老者看向了戈屿,继续说道:“他之前受了重创,伤及肺腑,似乎又有轻微的中毒症状,此时又接受如此的疗法,须得好好休养才是。”

      老者见戈屿想说话,出手示意阻止了她,继续说道:“不过不用太过担忧,他会慢慢好起来的。看你们言行举止,又探得他一身好内力,以后你们行走江湖,只怕难免打斗,切勿冲动行事。这一段时日内,他不能在动武,内力最好也不要使用。”

      老者说完后,戈屿点了点头,不等戈屿说话,就开始吩咐他两个徒弟将能医抬到另外一个房间,写下一个药方,嘱咐白衣少年依照药方熬药,等能医醒了让他喝下。这白衣少年心中想的是:这人医术师傅您都佩服,恐怕这药他估计不会喝吧!白衣少年虽然这么想,却也依照师傅说的行事。

      戈屿见老者忙完这些准备走,也没有为申旃飞配药方的打算,于是开口询问道:“大夫!”伸手指了指还躺在床上的申旃飞,“他不用吃药?”

      老者收回准备走的脚步,说道:“不用!等能医醒了,看能医怎么说!”说完又迈起了步子准备走,走之前又丢下了一句话:“你还嫌他之前吃的药少啊!”戈屿听见这句话时,再结合想了下他之前语重心长的话,一时之间脑袋咻的蹦出了一个想法,这表现是两个人吧!

      戈屿甩掉奇怪的想法,坐在床沿拉起申旃飞的手,对他讲道:“旃飞,你好好睡吧!我等你把这一长觉睡醒,醒来后你可不准再这样了!再这样,我以后就不会再等你了!”

      这边戈屿还在对申旃飞讲话,不管申旃飞是不是能够听到,戈屿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能医那边,白衣少年刚熬好了药,蓝色少年就跑去跟他说能医醒了,他匆忙将药倒入碗中端到房内。能医见到白衣少年手中的药碗,二话不说就伸手接过喝了起来,也不顾白衣少年错愕的表情。

      能医喝完药,就让白衣少年带他来看申旃飞。进去之后,能医对白衣少年说道:“你出去忙吧!你师傅恐怕这会该忙起来了!”“嗯,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再喊我过来。”白衣少年心想:这你也能知道!想着这能医的一串表现,越发的狐疑起来,想着想着脑袋砰撞到了房门外的柱子上,抬手摸了摸撞疼的脑袋,心中暗骂了声自己:真是笨死了!什么时间出的房门也都没有印象了。

      戈屿和能医在房间听见了一声闷响,想起白衣少年走时恍惚的表情,相视而笑。笑了一下,两人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能医走到申旃飞床前,一手扶起了他,一边盘腿坐在床上,戈屿见他脸色苍白,这又是要运功治伤的打算,不禁开口说道:“你这样行吗?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你说怎么个疗伤法儿,我来!”

      “无妨!正好也需要两个人,我为他在背上针灸,你帮忙护住他心脉和肺腑,无论他什么反映,中途切勿分心!”“好!”

      能医和戈屿两个人,一个人在申旃飞背后,迅速将三寸长的银针扎入他背后各处穴位,一个人在申旃飞身前,运起内力护住申旃飞。从能医方向看去,申旃飞背后插得满满的都是明晃晃的银针,此刻正值未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形成一道道的光束,屋子的墙壁上晃动着星星点点的光圈,这些被银针折射的光圈虚弱不稳的摇摆着,却又生生给人明亮的感觉。

      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正当戈屿松下紧绷的神经慢慢放宽心,以为治疗会在平静中结束时,却看见申旃飞的前臂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肤色,像染上一层墨水,随后申旃飞的胳膊就毫无规律的开始乱晃,手因为疼痛紧攥十指。

      申旃飞举动间,已经多次打到戈屿和能医,戈屿谨记能医对她说不能分心,所以未曾出手阻止申旃飞,可这次眼看申旃飞毫无意识的,挟着内力的一拳头马上就要砸向戈屿脑袋。能医此时已然全数将银针扎入申旃飞的后背各处穴位,及时制止了此刻申旃飞的举动。

      “你可以放手了!”能医对戈屿说道。
      “就这样了!那他的胳膊和手?”戈屿回道。
      “放血!”能医从桌子上取过来两个碗,一手递给戈屿一个,将申旃飞左手食指中指扎破,“你接左手我接右手,这毒血可以帮助研究配制解药。”

      戈屿伸手接过一个碗,颇为担忧的语气询问道:“解药好配制吗?他现在……怎样?”

      能医同样的动作扎破了申旃飞的右手两个指头,只是不再是食指和中指,而换成了中指和无名指。“给我三天时间配制解药,他体内所中的不醒不死,此毒大部分会随毒血排出体外,加上三天后的解药应该无碍,只是之前我用内力猛烈冲击刺激他神经时,身体受些损伤,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这点我很抱歉!”

      “谢谢你,你不需要说抱歉,如果没有遇见你,以后我也不晓得该去哪里找大夫替他医治,也不知道能不能医治好他,谢谢你!”戈屿看着面色苍白的能医,心中有些许的过意不去,随后又补充道:“你面色不好,要不要请他们的师傅帮你看看?或者你坐下来我帮你运功疗伤?”

      能医听见戈屿这般询问,又复看见戈屿一脸认真却眉头微皱的神情,不知此刻她的表情是因歉意担忧自己,还是忧心这体内中了不醒不死之毒的少年而起,或者两者皆有吧!能医突然特别想了解这少年的故事,能得戈屿如此爱护照看之人,如非少年英杰也必是胆识过人,而这样的人往往能提供给自己更大的线索。能医这般想着,那苍白冒汗的脸上就挂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别忘记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哪有放着自己不用请别的大夫看的道理!谢你的好意!我先出去了!”能医转身走了出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刚走出门又折了回来,扒着门框探进来一颗脑袋,朝屋内说道:“对了,别忘记付给我银子,还有我这银子只是诊金不含药费,一会你得去老者那边结账!呃,还有,这三天试药用的银子也得你付!”

      戈屿这才意识到:完了,银子还没有从钱庄兑换到。“没有问题!给你银票可否?”

      能医想着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兑不到银子,就这样先跟着他们,于是能医摇了摇头,“不要银票,只收银子!等他醒了之后再说,我这先提醒下!”说完就直接走了,也不等戈屿回话。

      戈屿心道:好奇怪的人啊!银票多好啊!方面携带不说,数量一定可观!不对,之前自己去兑换银票,未兑换成,如今能医不要银票只收银子,有文章!不对,这太明显的跟踪计策,对于能医这样的人没必要,而且这医馆大夫所说、能医治疗的情形,等等……这些因素……

      戈屿最终甩了甩头,不想再去想这些,既然在他们茫然的境遇中遇见了能医,那就不妨赌一把,信一次能医,如果旃飞情况不妙,天堂地狱我随你,如果旃飞有幸得治,皆大欢喜。

      屋外走廊里,刚煎好药出来想透透气的白衣少年,就看见能医松掉扶着门框的手,脚步踉跄的准备走向他之前呆过的屋子,于是白衣少年快走了几步,追上了能医,扶着他走向室内,见能医没有拒绝自己扶他,开口询问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用不用我把我师傅喊来?”

      能医看了看屋内桌子上没有笔墨只有纸张,于是指了指桌上,回道:“不用请你师傅,你帮我取来笔墨,我写些药材,劳烦你们准备一下。”“好!”

      白衣少年取来了笔墨,能医快速的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两页的药材和剂量,交给了白衣少年。待白衣少年走后,能医坐在床上盘膝开始运功,心想这次内力耗损得赶紧恢复,运气盘桓一周天后,能医灵台渐趋清明,周边事物一应无查。

      所以,等能医运气结束时,看见医馆老者坐在不远的凳子上望向自己时,第一反应是愣在那里,随后反映到自己的失态,于是神清气爽的走到老者跟前,刚准备说话,反倒是这老者指了指桌上之前能医写的药方先开了口。

      “我且问你,这药方是方才我那白衣徒弟交于我的,可是你写的?”能医看见老者一脸严肃,第一想法就是:难道我这药方有问题!遂即回答:“是!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您请说!”老者听见此话反倒一愣,显然没曾料到能医竟然是想听取自己的建议,也就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稍微缓和了面部的严肃表情。

      这老者自然不知,这能医年纪轻轻就医术了得,除得到家族医术真传外,多数在于能医自己的谦虚研习。能医从少年时开始行走四方,见过的大夫无数,各种症状的病人无数,他虽自信却非自负,本着医术无止境的宗旨,常和所到之处的大夫交流,有时一例病症中的一种现象就能辩论两个时辰。

      “不瞒你说,我研究一种毒物的药方,将近二十年了,你这两页列出的药材和剂量,同我研究出来的方子,在药材的选用上颇为相似,而你带来的那名男子,他的情形也像极了当年中毒者的情形。所以我在想,他有八分可能是中了我研究的毒药,你能告诉我他所中之毒的名字吗?”

      老者说话期间,能医毫无掩饰的神色复杂的看向老者,因为能医的父亲能勉在世时曾对能医讲过,医十剂门下分散各地,且分支众多,当年不仅能勉的几个徒弟离奇中此毒而身亡,其他门下也有此事发生,难道这老者也是医十剂的人!

      能勉直到去世,都不曾告知能医联络医十剂其他门人的方式,只说:“时机未到,为父不能告知吾儿更多医十剂的事情,以后会苦了医儿!持好这根尺非宝打造的木砭针,用法可要记牢哦!这木砭针以后会代替为父帮助你!”能勉不想年幼的能医就陷入这敌我不明的劫难中。

      能医待老者说完,直接开口道:“他所中的是不醒不死!”此刻的能医犹如百爪挠心,打小吃尽颠沛流离的苦,一路行医中无数质疑的眼光,备受疑难杂症无解的折磨,能医内心无处宣泄的孤独感,如果说前一刻能医还甘之如饴,那么此刻积压在能医心中的情绪,像一锅正煮沸的水一般,灼伤着也温暖着能医的四肢百骸,因为这老者极有可能是医十剂的门人,因为如果这老者正是医十剂的门人,那么就预示着自己以后有了伙伴,一个漂泊太久又孤身奋战的人渴望拥有伙伴的心是无比强烈的,更何况像能医这样背负染血故事的人。

      老者听见能医说出毒药的名字,神情也是一片恍惚,“二十年前,我门中有人因此毒而丧命,至今仍没有线索,而此毒也未曾再出现,你带来的人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又中不醒不死毒的人。你携木砭针入医馆,说你是能医要给人治伤时,我就猜想你是能勉的儿子,如今你说出毒物的名字,看来果真如此!这么多年,你一人可还好?”

      能医本翻腾不息的心,此刻听见老者这般说,倒是慢慢平静下来,“我……还好,只是牵挂谁对师哥们下手布毒,又忙于研究毒解法和治病,倒也充实。此次终于找到线索,一定可以将幕后人揪出来!”

      “嗯,这些事,咱先不说,我先协助你配置解药,等那人醒了后,一切定有分晓!”老者说。这能医也没推辞,也没说一句客套话,只当老者是谦逊,也未多虑老者之前的隐忍不发。之后他们各自详细说了他们对于不醒不死毒的病症分析,又从戈屿那拿到之前从申旃飞手指放出的毒血。

      能医这边正和老者方兴未艾如火如荼的配制解药,而戈屿这边,第二天正午,戈屿离开屋子而后端来午饭时,就看见申旃飞倚在床边笑着望着自己,戈屿一愣,这手中的盘子一个不稳当,就哐当的砸向了地面。

      伴随几声碗筷落地瓷碗碎掉的脆响,戈屿几个箭步迈向申旃飞,在床前停下目不转睛看向申旃飞,一双眼睛盛满笑意,申旃飞笑望戈屿,四目相交的一刹那,戈屿饱含笑意的眼泪夺眶而出。申旃飞看着戈屿痴痴傻傻的样子,一伸手将戈屿揽在怀中,戈屿轻轻的回抱着申旃飞,任由眼泪倾眶打湿申旃飞衣襟。

      两人抱在一起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贪恋着彼此的温度,享受难得的安宁,拥抱的踏实感胜过千言万语。最后还是申旃飞在戈屿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我饿了!”戈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疑问句的呃了一声,申旃飞放开戈屿,两手搭在戈屿的肩膀上,注视着戈屿,郑重的对戈屿又说一遍:“我饿了!”

      这回戈屿总算是回过了神,对申旃飞说:“你等着,我很快回来!”风风火火的一路小跑出去,可没一会儿功夫又折了回来,跑到申旃飞跟前,小声的问道:“你想吃什么?”申旃飞不禁失笑,等戈屿思索不解的表情上眼睛转了三圈后,才说道:“饿!饿!饿!好吃的!快去!”最后两个字说出时,声音虽小却是一脸佯装发怒的样子。

      戈屿听后也装作一脸悻悻不乐的模样,脸色一正刻意压低声音的说道:“知道了,小爷这就去办!你呆这原地待命!”说完这些,戈屿一溜烟又走了,只留下申旃飞一人失笑中,失笑中的申旃飞不忘仔细打量了下四周,屋子摆设简陋,空气中弥散的有淡淡的药味,墙壁上挂着一幅手绘的穴位图,这里应该是一家医馆。

      申旃飞打量完屋子,探了探内息,心想怎么情况这么严重,不禁担忧加重,目前局势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也不知道昏沉了多久,伤又不像之前受伤的感觉,准备运功调息疗伤,可内力似乎被穴道强力封住,怎么都聚集不起来,一丝细微的疼痛从肺部横冲直撞的延伸到手指尖,忙打住停止运力,伸手一看,左手食指中指,右手中指无名指,分别都有一个不显眼的类似针扎的小孔。

      申旃飞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调动内息,于是把手伸到眼前,仔细又再三的看着手指上留下的孔,最后泄气的垂下了胳膊。心想:戈屿在我身边,这手脚应该是大夫动的,这哪个蠢大夫,干么扎我手指尖,扎我手指尖也就算了,干么还封住我内力,封住我内力也就算了,干么还弄得我伤势加重,我申旃飞不能就这么毁在这一家蠢医馆里。这封内力之人可不简单,如果是此间大夫一定大有文章。

      戈屿端着饭菜一进屋,就看见申旃飞一脸的沮丧,心里边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申旃飞,伸手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对申旃飞说道:“小爷回来了,你,赶快填饱肚子,小爷这次不伺候了!”

      申旃飞没想到戈屿这么快就回来了,生怕加重戈屿的担忧,于是重重叹口气,顺势摆出一副更加沮丧的表情,声音依旧低低沉沉的说道:“您老辛苦了!我这挨饿挨的难受死了,没力气,烦请您老高抬贵手搀扶我一把,让我好去扒口饭。这饭香满天飞,一闻就知道是您老手艺!”说话间申旃飞一扫沮丧,面色微暗的表情里透漏着一股冲力。

      戈屿看着申旃飞晦暗脸色中,携带着自己孰知的飞扬神色,一阵欣慰中祈祷一切安好,也接着申旃飞的话回道:“好吧,小爷看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拉你一拉。”说完戈屿小心翼翼的将申旃飞扶到桌子旁坐下,随后递给申旃飞一双筷子。

      申旃飞接过筷子,说了一声,“一起吃!”随后眼睛扫向桌子上戈屿摆好的饭菜,两碗米饭,一盘乌塌豆干,一瓦罐毛豆炖排骨,一盘清炒佛手,一盘豆角茄子,一盅小米粥,顿时心中感叹一声:好丰盛!拿起筷子叨起一块排骨放进戈屿的碗中,嘱咐戈屿,“你吃。”接着又每样都给戈屿夹进碗里边一筷子。

      戈屿看着申旃飞的举动,一双眼睛里蓄满泪水,眼看马上就要夺眶而出时不再去看眼含笑意的申旃飞,低头默默开吃,心中嘀咕着:死旃飞,明明你自己喊饿的,这会还不赶紧吃,害我又掉眼泪。戈屿始终没有抬头,低头吃着申旃飞给他夹的满满一碗的饭菜,直至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戈屿一抬头,就对上了申旃飞含笑注视自己的目光,此刻他手中正夹了一筷子乌塌豆干,眼看就要递到戈屿的碗中,复一看他自己碗中的饭都没有动过,戈屿心中一阵恼怒,噌一下站了起来,冲口就说道:“申旃飞,你是病傻了吗?饿,还不赶紧吃,你看,饭菜都快凉了,再吃病了,我可不再管你了!”

      话一说完,戈屿心中懊恼不已,明明……而且申旃飞刚醒,哪有自己这样子又诅咒他生病的。申旃飞听见戈屿这般开口说,立刻放下筷子,一双剑眉挑了挑说道:“我傻了,你喂我吃!”

      这下轮到戈屿哭笑不得,看着申旃飞这样,戈屿无可奈何地又坐下来,夹点毛豆放在申旃飞碗中,开口说道:“呐,菜,自己动手吃!”申旃飞随后一脸的不情不愿吃了起来,这下换成戈屿笑着看着申旃飞吃饭,就这样一顿饭在申旃飞和戈屿你来我往的怒视和欢笑中结束。

      申旃飞吃完刚放下筷子,脸色一正,立即对戈屿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现在就走!”说着立起来拉着戈屿就要走。

      “可你中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戈屿实在没有料到申旃飞这刚吃完饭,就立刻要走。

      “暂时顾不上这些,先走!”申旃飞什么情况也没问戈屿,他想着先离开此地再说。

      “不行,不走!”戈屿甩开申旃飞的手,想着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顺着申旃飞的意思,一定要先解毒其他的再说。

      申旃飞无奈地看着轻轻甩开自己的戈屿,这么多年过去了,戈屿依旧是一副一旦打定主意就绝不会妥协的样子,不然戈屿也不会追随戈回在外漂泊十四年。申旃飞想了想,觉得还是将现在自己内力被封的事情告诉戈屿,南纬沼泽事件发生之前,如果能够告知他们情况,也许现在就是另一番景象,戈回也许就不会……

      “我现在内力受制,你拿饭菜那段时间我试着冲破限制,不行。如果这里一旦发生危险,你一人应付不来。”申旃飞简略把现在他的情况和他的担忧说了出来,至于他觉察的其他异样和他现在内伤加重的情况,他隐瞒了下来。

      “能医和大夫都说了,你暂时不能用内力,一是怕毒物扩散,二是不利于你身体恢复,你习武日久无意识中都会牵引内力,所以封了你穴道。”戈屿听见申旃飞说内力被封,就连忙将能医的交代说给申旃飞,至于后边的一句话,戈屿选择忽略它。

      申旃飞刚才急于走,这时才意识到戈屿一直在说毒未解,毒从何而来?事情越发蹊跷了!

      “毒?我中毒了!?能医?”申旃飞潜意思中觉得能医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是,你中了不醒不死。旃飞你知道你昏迷不醒多长时间了吗?”戈屿神情恍惚的问道。

      “不醒不死,未曾听闻有这样的毒。我怎么会中毒。昏迷不醒,七八天?”申旃飞原以为南纬之战会是一个结束,可现在他这心里边冒出了很多以前忽略的因素,看来对方不仅是冲着他、戈屿和戈回来的,矩形吝、尺非宝有危险!

      “七八天!要是七八天就好了!马上就三个月了!”戈屿一听申旃飞说自己昏迷了七八天,心中不禁想如果毒这么好解,还叫什么不醒不死,如果这么好解,她和申旃飞也不用四处寻找奔波,以申旃飞的聪明才智,说不定还会找到戈回。

      “三个月?!矩形吝和尺非宝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申旃飞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竟然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内伤还是这么严重。以矩形吝和尺非宝的实力,三个月没有解毒,已是奇事,戈屿刚才口中的能医和大夫既然能解这毒,想必自然知道其中的线索,他们既然只限封住自己的内力,未动其他手脚,看来目前还安全。

      “我父亲那边我离家之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矩形吝现在你父亲当上了居主,我们离开前也没有发生异动。只是现在二木钱庄的银票在之前的二木钱庄不能兑换,说是更换商户,我猜测是你父亲那边情况有变。”戈屿看着申旃飞变得异常严肃的表情,一股脑把她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其实她了解的情况实在是有点少得可怜,她一门心思都在救治申旃飞身上,其他的消息倒是确实不知道。戈屹除了戈回的消息,其他讯息是不会主动传给戈屿,申令更加不会,以前的部下戈屿未曾留下丁点的联络方式,即使他们想传达,也没有途径。

      申旃飞听见戈屿这样说,不由的忧虑加深,心想:父亲还是成了居主,看来这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哎,果不其然,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现在先静观其变,搜集足够的信息后再去想应对之策。

      “好,不走了,听屿儿的,先看好伤解了毒。那屿儿你把我昏迷这么长时间发生的事儿讲给我听,我可不想少活了这三个月。”申旃飞说着说着踱步到床榻边,一转身就又躺在了床榻之上,眼中浓重的笑意一扫刚才的严肃。

      戈屿心中暗自诽谤了一下,申旃飞这转变也忒快了点吧,难道是他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还是他另有打算,先给他说着三个月发生的事儿,一会再问问他,他的考虑。

      “好,小爷这就讲给你听。”

      “那就从你为什么身穿男装说起吧!”

      “你还要不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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