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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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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瞪着他,脚下悄悄变化,扎了个很实用的马步,隐隐有立马成为弓步的冲动。
“你说过不生气的哈,是你让非我说的。”
“我……不生气,瞧你说都不会话了,”林晚华搭上他肩膀冲他呲牙微笑,“难道就没有更好一点更贴切的形容词吗?”
小六看我一眼,试探着说:“骚?”
林晚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活得不耐烦了吧你!”
“是你让我说的!”小六马步转弓步,身子向后躲,没成想他基本功不扎实,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批了个叉,前腿一蹬,林晚华中招扑腾半跪在地,满地沙石子磕死老子了,他疼的抽抽,满脸狰狞。小六见他呲牙咧嘴以为要挨打了,怕的死劲儿往后一躺,林晚华的手还拽着他衣领,还没回过神儿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小六身上,要命的是小六还辟着叉,林晚华整个趴在他两腿中间,这姿势离远了看他娘的就像在爱爱。
一工地的人都停手看着他们,真他娘的丢人。林晚华老脸一红,赶紧松手站起来,拍拍土,谁看我我瞪谁,怎么样没见过啊该干嘛干嘛去!
小六躺地上装死,林晚华眼观四周提防着胖头儿,拿脚踢踢小六:“喂喂,别装了,胖头儿快过来了。”
“我没装,”小六有气无力的说。
“还冤枉你了?”
“抽筋儿了起不来。”
“草!”林晚华骂了一句。
“你们这是演的那一出啊?林晚华,你说!”
说曹操曹操到,胖头儿杀到,难为他圆滚滚的身子跑得这么快。
“报告工头,小六他抽筋儿了。”林晚华立正站好,比小学生还小学生。
胖头儿狐疑地瞪他一眼,摸着富士杯盖子跟摸小狗头似地,一遍一遍地捋。
“你个小兔崽子!待会儿有你好看。快,你们几个把小六抬到对过房檐下去。”胖头儿伸出一根手指或者是两根,开玩笑,谁能看出一蹄膀有几根手指啊,指指对过一溜商品房。
“哎哎!我也去啊。”有偷懒的机会干嘛不利用,林晚华狗腿地地抬起小六两只胳膊。
“去去,滚一边!”胖头儿招呼他的胳膊狠狠一巴掌,林晚华手一松,小六扑通又座地下了,摔地嗷嗷叫。
五六个工人三下五除二把小六抬到阴凉地儿,娘的,这小子还冲他比划个胜利的手势!
林晚华冲他比个中指,认命地拎起铁锹筛大沙。
“死胖子死,死胖子死!死胖子从小死不怕,死胖子死,死胖子死!”
忽然,耳边响起汽车尖锐的的刹车声,耳膜都疼了,没等林晚华抬起头,一股黄尘扑面而来,他唱的正欢实,黄沙扑进嘴里全卡嗓子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呛得鼻涕眼泪全下来,跟吃了芥末似地,这家伙可比芥末难吃百倍。
“操!谁啊?jb不长眼,没见你爷爷在这儿么!”刚缓过来点儿,林晚华直着脖子铁锹一摔,大骂那个祖宗八辈缺德的。
“谁,谁!有种出来。”
“兔崽子!闭上鸟嘴。”胖头儿一把捂住他的嘴。
黄尘散去,一辆腮帮子很长的军绿悍马出现在眼前。胖头儿满脸堆笑的一路小跑上前请安,车里的人连车都懒得下,只把车窗摇下个巴掌长的缝,胖头儿一张胖脸凑在缝边上打哈哈,又点头又哈腰。
那悍马着实霸气,把他这一身皮扒了也比不过车漆值钱。林晚华撇嘴,拍拍身上一层土,继续筛他的沙子。心里七上八下,刚刚骂那句,车里那位没听见吧?一定没听见,嗯,就是这样。
“你,过来!”胖头儿似乎在叫他,听错了吧。
“林晚华,过来,老板叫你。”没的躲了。
林晚华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娘的真小气不就骂了一句么。
跟胖头儿一样凑在车窗缝儿,一股古巴雪茄的味道淡淡地飘出来。
“你刚才说谁jb不长眼?”一个低沉性感的男声从车里传出,雪茄的味道更重了些。
操,果然是找这碴的。
不用照镜子看,林晚华习惯性满脸媚笑,搓着手举头哈腰地给人赔不是:“老板,小的不识泰山,是我jb不长眼脏了您的车,哈,啊哈,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回呗,我给老板您赔不是,对不起了您那!”这套路不知道实战过多少次,他脸不红心不跳。
“呵呵”车里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没见过这么会装孙子的。擎风,这小子有点意思。”车里还有一个人,这个声音干净,带着笑。
笑,笑啊。装孙子是你爷爷拿手好戏,管你车里是人还是人妖,笑够了就快滚!
车里叽里咕噜说一阵,听见那干净的男声笑着说:“擎风,别太过分。”
等得不耐烦,林晚华抱着手笑着对车缝说:“老板,队里等着我开工,您要没什么吩咐,我先去了啊。”
“慢着。”是那个低沉的男声,“这样就想走,未免太容易。”话里透着来者不善的味道。
“您想怎么着?”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踢铁板上了。
“让我看看你道歉的诚意。”
“啊?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我怎么给您看?”
“跪下,我就看到了。”
“哈!”这人脑子被雪茄淹坏了吧。
车里低沉的男声冷冷地再次吐出带雪茄味的一句话:“给我跪个看看。”不是商量不是玩笑而是命令。
胖头儿比人正主还惊讶,小绿豆眼儿瞪的老圆。
靠靠靠!一股火儿窜到头顶,林晚华几乎忍不住磨牙,右手不自觉的抓紧工作服,现在他真想把这破工作服狠狠摔在悍马车帮子上,一抹头发头也不回:老子不干了,给你仨瓜俩枣就他妈当饭了!!
可惜不是拍电视剧,剧里不为五斗米折腰是不靠这五斗米养活,林晚华一介凡夫俗子,吃喝拉撒,全指望这个饭碗,说什么也不能丢了。
胖头儿为难地看看他再看看悍马,欲言又止,捋富士杯的频率加快,要真是条小狗,估计他能把狗捋成秃子,锃光瓦亮的。
那股火儿熄了,林晚华在心底自嘲,自尊这种无聊的玩意儿不是早八百年就丢了么?守着它能当饭吃么!不就是有钱人恶趣味的游戏么,老子陪着耍!
换上一副无死角的谄媚脸,林晚华说:“工头,这事儿赖我,我来解决。”
胖头儿看着他叹口气背过身去,林晚华笑笑,心里挺感激胖头儿,都是给人打工的,彼此心里明镜似的。
扶着车窗,林晚华缓缓跪下,先是左腿后是右腿,眼睛直直盯着车窗,窗户的涂层做得挺好啊,瞪疼了眼他都没看见车里坐着的人什么模样。
“真听话。”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雪茄味道更重了,仿佛是主人表扬驯化服帖的宠物狗,就差没在他头上摸两把。
林晚华笑着:“您还有什么吩咐?”
“擎风,你玩够了没,咱们走吧。”干净的男声似乎有些急躁。
“好,听你的。”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转而高高在上冷冷说:“林晚华?”
“是是是,我是。”
“跪这一下是你心甘情愿吧?”
“给老板下跪是我的福气!”林晚华仰脸傻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看得快吐的卑微嘴脸。
“很好,这是赏你的。”
一个硬物在脸前放大,一板砖拍下来,砸的他眼冒金星,来不及疼,一股黄尘飞扬,悍马撅着屁股绝尘而去。
烟尘又喷满头满脸,勉强睁开眼睛,瞄着悍马连影儿都走光了,林晚华被蝎子蛰了一样跳起来,环顾四周,对被人当猴子围观有心理准备,但这什么情况?竟然没一个看戏的!有些惊讶,转过弯来有些感动,在外混都不容易。
低头,一本人民币半截埋在土里,上头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毛爷爷,他老人家要是看见劳苦大众被万恶资本家欺负地下跪,会从纪念堂里蹦出来吧。
看着敬爱的毛爷爷,林晚华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有骨气一点,于是他飞起一脚把一打钱踢飞老远,大声骂了句谁稀罕,然后迅速上位猫腰捡起来揣进裤兜里。
谁跟钱过不去?甭管它怎么来的。
拾起来铁锹,继续筛沙,胖头儿一直在看着,不一会儿,他小跑过来塞给林晚华一块冰,滴着水冒着冷气,一口含住,林晚华尝出来这是从工地斜对面小卖部的冰柜里敲下来的,带着酸菜和腊肠味儿。
“谢了啊。”他含糊不清地说。
“甭客气兄弟。”胖头拍拍他肩膀,摇着头走了。
小六腿好了,溜回来跟我搭伴,默契地不提刚才的事儿。
林晚华觉得眼睛有点热,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