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25、刀剑梦—红尘劫 刀剑梦——

　　刀剑梦——红尘劫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无题》
　　冬日难得的阳光，照进屋子里，温暖；静静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舒适。
　　然而这样的舒适，偏偏是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搅了。
　　“洛湘说你不能饮酒，你当真不想活了！”雨陌推开门，与往常的冷静自持相反，第一句就是厉声责备，“你若是想死，怎么不在绝壁崖便一头撞上去，回了游龙楼，还日日饮酒！”
　　虽然是极力压低了声音，然而眼中的焦急和气恼却是难以掩饰。
　　对于一年前惊雷被罚绝壁崖之事，她不曾向庄主和龙姑娘多问一句，也猜中了七八分。
　　然而，她没有想到，回来后的惊雷，竟会自暴自弃到这般地步，当真是辜负了他人的一番苦心。
　　惊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迷离的目光却渐渐变得柔和，长长叹息了一声，负手站起：“你何时这样关心起我的生死来了？”
　　雨陌自知失态，收起目光恢复沉静：“你若成了废人，便是浪费这玄云山庄的粮食，我掌管玄云山庄大大小小的账目，当然与我有关。”
　　惊雷顿了顿，忽然微微笑了起来，朗声道：“那我真该讨好着你，省的哪日你当真连酒也不送来给我，那我活着可当真没意思了。”
　　眼前的蓝衣女子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怒意，她沉静的目光盯了他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你在绝壁崖上遇到了谁？教得你那样嗜酒。”
　　惊雷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声音却是冰冷的，“雪谷神僧。”
　　“你是说，那位名扬天下的百岁老人，就住在绝壁崖？”
　　在此之前，关于这位老人的传说，让她怀疑，想不到世上当真有这么一位奇人！
　　传言雪谷神僧自小拜于少林门下，十六岁竟身怀少林七十二绝学，那是多少少林僧人穷其一生也难领会一二的绝技，很快，他便成了当年江湖中年少一辈中的奇人。
　　然而，年少气盛的他，却是不慎为邪道妖女所迷惑，险些入了魔道。纵然其后幡然悔悟，杀妖女，灭邪教，重归少林门下却也不再可能。于是独居雪谷，成就了无数武学的辉煌。据说玄云山庄的老庄主玄凌，便是拜在雪谷神僧的门下，只稍稍指点，便已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些不过是江湖传闻，那老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你可愿坐下听一听？”
　　那是一段尘封百年的故事，或许百年之后也绝不会有人知道。
　　只是此刻，两个人，两杯酒，冬日的阳光仿佛穿越百年，回到那段不平凡的时光，照亮着被千年积雪掩埋的故事
　　他是一个正派少年，自小骨骼精奇，胸怀大志，想在武林中建立不世功业，想证明自己的力量。他小小的年纪，便偷学师叔师伯的神功绝学，十六岁那年，他走遍了中原武林，采集各派之长。
　　有一天，他到了西北荒原，一人一马，肆意驰骋，深入了大漠的中心，却迷失了方向。就在他粮尽水竭的一刻，他看见了希望——那是个很美的女子，他走遍了中原，也从没见到过这样美丽却又孤傲的女子。
　　“给我一个救你的理由。”
　　她孤傲冷静、聪明绝顶，他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的寂寞。
　　“你救我，我就娶你。”
　　他清晰地看见她清丽的眸子里，惊讶、不屑、慌乱……种种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剩下的，是喜悦。大漠的女子敢爱敢恨，从没有中原女子的矫揉造作，她们既是喜欢了，便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她带着他，走出了大漠。——他却没有遵守她的约定。
　　他有雄心、有抱负，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留在西北大漠，过寻常的日子；也不能带着这个女子到中原去，忍受中原礼教的苛责。
　　阿伊，等我三年，我带你回中原，让你看见我为你缔造的武林。
　　誓言，不是用心去许下的誓言，没有半点意义。
　　那个少年回到中原不过一年，便爱上了另一个女子——凌雪依。他还了俗，与她成了亲，两人携手江湖，好不风流快活！
　　他却没有想到，从遇见这个江南婉约的女子开始，便都是陷阱。
　　他的新婚妻子，是南疆浣花宫的圣女，也就是为中原武林正道所不齿的邪派妖女。秘密揭露，他们遭到了无休止的追杀——他无路可走，只能跟随妻子前往南疆。
　　或许他这样的人，心中从来都是无情的。
　　刚出了雁门关，他便撇下了她的妻子策马去了西北。他不愿意成为魔教控制的棋子，更不愿成为中原武林的公敌，他或许曾经爱她的妻子，但那一切与他的雄图霸业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到了西北，他没有去找那个曾经许下誓言的女子，她去了西北最神秘的部落——图罗族。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控制图罗族的首领，利用这一匹魔性之血的族人，铲除浣花宫。不错，是唯一可以证明他心中不曾背叛中原武林的方法。
　　“卑鄙小人。”雨陌冷冷开口，打断了惊雷的故事。
　　作为女子，她若是那西北荒原上的女子，必然不会让那人所欺骗！见到那样油腔滑调的小人，她必会用手中的暗器，叫他再说不出一句欺骗之言。
　　对于雨陌的反应，惊雷并不感到意外，把玩着手中的金杯，淡淡道：“作为女子，你自然是不齿那人行径的。”
　　“油腔滑调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出口，惊雷忍不住笑出了声，“多谢惜雨楼主的夸奖，在下实在受宠若惊。”想来他的嘴巴一向是以刻薄尖酸闻名的，雨陌骂油腔滑调的男人，岂不是变相地夸他么？
　　雨陌斜睨他一眼，不再与他作口舌之争，“后来的故事，我猜那人自然没有得逞，如今浣花宫可还好好屹立在南疆，一个月前才主动臣服于玄云山庄。”
　　“自然没有，但那少年依旧是回到了中原武林，带着他妻子的尸体。”
　　“罢了，这故事不必说下去了。”雨陌只觉得有些扫兴，放下了酒杯，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却又似是被什么牵绊着，转身犹豫地开口：“你似乎从中吸取了什么教训，才变得这般萎靡不振？”
　　惊雷摇着头望着窗外，一抹笑意不曾褪去，并不回答，雨陌却是从他眸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作为女子的她，听到这样的故事，只会愤慨。然而她并不曾站在男子的角度的思考——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曾经的惊雷何尝不做出过抉择，只是若让他再选一次，必然不会有今日的惊雷吧。
　　雨陌微微叹了口气，拂袖离开了游龙楼。
　　“龙姑娘。”
　　只见那白衣女子缓缓踏步而来，雨陌不禁有些讶异，然而依旧是微微向她行了礼，不多言多问，径自离去。
　　如果是龙姑娘，她同样会不愿听到那故事的结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