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23、刀剑梦—红线牵 刀剑梦——

　　刀剑梦——红线牵
　　“天下还从没有人敢来玄云山庄捣乱，况且还是单枪匹马。这沈七公子在江湖上声势如日中天，智勇双全，却不想也会有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不理智的时候。”
　　议事堂内，惊雷抱着胳膊冷冷开口，带着一贯的讥讽口吻，看着静坐在大堂中央，气定神闲地品茗的玄云庄主，再看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雨陌，却见对面站着的疾风已经上前一步，“此事由属下处理。”
　　这倒是难得，风大护法竟然主动请缨，于玄霄而言，这也不过是件杀或不杀的简单选择罢了。诚然也只有玄霄知道，曾经的江墨风，纵然割尽了前尘往事，然而往昔的兄弟情义，又怎能让他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去？
　　玄霄没有做声，沉静淡漠的神色，令人无法判断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没必要那么麻烦。”
　　那个静站在玄霄身侧的白衣女子，忽然启唇开口：“江南沈家，若他们能与玄云山庄结盟，便是再好不过。”
　　惊雷冷哼一声，随即点头赞同：“联姻自然是上策，想来这位沈七公子为了佳人，不日也会亲自登门向庄主请罪的。如此，面子里子可都全了。”
　　明明是赞同之言，偏偏是充满了讽刺之意。雨陌自然明白，用一个女子的婚事来为玄云山庄南扩做助理，并不算光明磊落。然而为达目的，谁能否认，这是最好的主意。
　　“庄主若是下定了决心，此事就交给属下去办。”雨陌上前半跪请命。
　　毕竟，安排婚礼这样的事情，还是由她一个女子更好处理。何况，玄音欢毕竟是玄霄的表妹，她的婚事怎能马虎？
　　雨陌走进玄云山庄三年，见玄音欢不过三次面，印象中，她似乎是玄云山庄唯一喜欢笑的女子——笑靥如花，明媚灿烂。
　　难怪大名鼎鼎的沈七公子，愿意为她而死。
　　本该是段美满的姻缘，只可惜，这样的女子，心中早已容纳不下第二的男子了。她的盈盈若水的美丽，清丽嫣然的笑容，只为了那个高高在上，心中唯有霸业的男人……
　　这世上的女子，爱上了玄霄，就注定是悲剧。
　　阳春三月，洛阳的牡丹开得姹紫嫣红——玄云山庄中从不种牡丹，而这日却是破了例。
　　这是玄音欢唯一的愿望：希望出嫁的那日，仿佛置身牡丹花海。
　　雨陌记得，那一刻，玄霄冷寂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哀痛。然而那终究是一瞬间罢了，短暂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当然，她希望自己不曾看错，那样一来，音欢便是值得的。
　　那一日，玄云山庄一路红毯普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那场婚事是轰动武林的，因为出嫁的是武林霸主的妹妹，自此促成了玄云山庄与江南沈家结盟，眼看这混乱了多少年的武林，终究要走向统一了。
　　“真希望这段姻缘，能给音姑娘带来幸福。”
　　“你何时变得这样惆怅，又这样乐观？”
　　惊雷负手走至她的身后，望着洛阳长街上迎亲队伍缓缓向玄云山庄走来，目光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冰冷。
　　雨陌微微蹙眉，冷声道：“我说过，讨厌别人在我身后出现。”
　　惊雷不可置否地一笑，“你自己内功未达至境，察觉不出我的脚步声，难道还怪我？”
　　“那么若有一日，你死在我的暗器下，也只怪你自己身手反应不够快，怪不得我。”
　　这话当真是充满了火药味，谁都听得出，一向平静如水的雨陌，心情是烦躁不安的。这样的她，莫说暗器，身后若不是惊雷，任何人都可以置她于死地。
　　然而惊雷，却似乎很高兴，剑眉扬起，朗声道：“看来你已经了解了这江湖的规则了。不错，我若死在你的手上，庄主不也会杀你，已经失去了一个臂膀，不会再断了另一个。江湖中只有利用与被利用，要祈祷所谓真心情谊，未免奢侈。”
　　“这婚宴还未开席，你就醉了。”雨陌冷冷转过身，沉寂的目光对上了他的含笑的眼睛，那一刻，她竟是产生了错觉。“平时，你从不说这么多话。”
　　“你也是难得有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
　　“你总以为看得透任何人。”
　　“说实话，天下我看不透的人，只有三个。”
　　雨陌突然浅笑，也不去问他，这三人究竟是谁，只是浅笑着。看一对新人已缓步走入了大堂——这样看，当真是一对璧人。在牡丹花海中，玄音欢一身嫣红的嫁衣，明眸善睐，顾盼倾城，竟是让周围艳红的牡丹纷纷失色。
　　沈卓风缓步上前，牵过了她的手，眼中是多少柔情，多少坚定，多少幸福。他当真是个幸运之人！在雨陌看来，任何能与心爱之人携手共度一生的人，都是幸运的。这样的幸运，在江湖实在太少……
　　“一个是庄主，一个是龙姑娘，还有一个，是你自己。”
　　望着洛阳大道上，华丽的婚嫁马车平稳地往前疾驰，礼炮声、喜乐声绝响不断……
　　在这样喧杂的声响中，惊雷已经是将雨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大笑：“都说你是江湖女诸葛，原来也有猜错的时候。”
　　“罢了，你若想告诉我答案，我也不必猜了。”
　　“我虽不想现在告诉你答案，但你想不想知道，在我眼中，沈卓飞是个怎样的人。”
　　雨陌眼中闪过几分讶异，眉间微蹙，认真地看着惊雷，待他继续说下去。她号称“女诸葛”，然而在人心谋算上，却总是比不上眼前这个看尽了人间丑态的讥诮男子。
　　惊雷眼中的讽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同情。他并不直接回答，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角落，那个黑衣鬼面的男子——疾风。
　　他们四大护法似乎都有这样的习惯——远离人群，远离热闹，静静在一个角落里，冷眼旁观。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雨陌回想起几日前，疾风的主动请缨，只觉得隐隐不安，惊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论沈公子是否当真重情重义，庄主都不可能留下沈家。这场联姻自然是必要的，音姑娘也会清楚，她接下来该做的是什么。那沈家的人自作聪明，暗中联系江南七大家族，以为无人知晓，简直是笑话！”
　　难怪沈卓峰敢这样毅然闯入玄云山庄求亲……如今想来，若然他当真只愿得那一人之心，又何须如此呢？
　　两年后，又是洛阳牡丹花开的日子。
　　玄音欢的遗体被送回了玄云山庄，江南七大家势力尽毁，沈卓飞已经自裁于庄邸。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有些事，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这其中，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看来，沈七公子倒是个硬汉子。”
　　“心机深沉，心怀霸业……他却是真的深爱于这个妻子。”
　　左阳分舵的舵主回禀，他在最后一刻，以内力将玄音欢推出了火海，却让自己在火中自焚。自然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那样骄傲的人，败了就注定是不能苟活的。
　　然而，他定然是知道的，庄毁人亡的结局，他的妻子又参与了多少？他该有多么矛盾，想杀了她为江南世家报仇，他有多少机会可以下手，又有多少次，舍不得。
　　或许在那一刻，他就该明白。和玄霄相比，是永远不能的。一个真正的霸主，心中不该有爱，不该有牵绊，一旦被抓住了软肋，便是只有一个结局。
　　“龙姑娘，据说当日是你提议音姑娘嫁入沈家，是否也与庄主一样，料定了今日的结局？”洛湘到玄云山庄不久，久居古月城的她，并不真正了解江湖。她并不知道，这玄云山庄还从未有人，敢这样以苛责的口气与龙姑娘说话。
　　那白衣女子沉静的目光不起一点波澜，淡淡开口：“剿灭江南世家，在三年前便有计划，音姑娘求仁得仁，你有何不平，尽可以与她说。”
　　那一刻，洛湘明白了玄云山庄上下，对这白衣女子畏惧的原因。她的目光并无怒意与杀机，眸中的冰冷决绝，却是让人由心底里生出寒意与恐惧的。
　　雨陌拉了洛湘离开。回首望这邙山青葱绿意，却是埋葬了多少年轻的生命，一座座凸起的坟墓，有的立了碑，有的不曾立碑，远望着竟是叫人心寒。
　　那个白衣女子静站了很久，终是俯下身，缓缓剖开了碑前的黄土，然后将一把紫鞘宝剑埋入其中……
　　紫光剑，那时玄霄送于她的陪嫁——江湖排名第七的名剑，也是玄霄的母亲亲自打造的剑。玄音欢，她的武功并不高明，因为她从不喜欢杀戮，两年来，这把剑，从未离开过她。
　　白衣女子的动作很慢，一点都不似平日雷厉风行的性格。
　　她，从未想过这个结局。
　　玄音欢并不喜欢她，却是她走入玄云山庄后，第一个对她笑的人。
　　“为什么要自尽？”突然，龙曦舞向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开口问道。
　　然而这一片寂静空旷，终究是没有人会回答她的。
　　如果是洛湘，她会想，或许音欢在最后一刻，会发现自己对沈卓飞终究是有情的，这份情是在每日的点点滴滴汇聚而成，是他的柔情与深情打动了她。他们无法同生，便只得同死。
　　如果是雨陌，她会想，音欢那般倔强刚烈的女子，在最后一刻，无法报答沈卓飞的深情，亏欠他的一切只能这样偿还……再何况，她心中的那个人，恐怕早已将她忘得干干净净了。这一生，她为心爱之人做了一切，到死，便去偿还那个深爱她的人吧。
　　可惜，究竟是为什么呢？
　　没有人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