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22、刀剑梦—江南梦 刀剑梦——

　　刀剑梦——江南梦
　　又是一年江南春雨淅沥的日子，缠绵不断，连绵不绝。早就听说，江南的风景极美，烟雨朦胧中，青草的芬芳伴着初放的花朵的幽香，弥漫在江南古道的每一步石子路间……
　　这样的美景，当真不该被血色侵染。然而玄云山庄要扫平江南各个门派，亦是刻不容缓之事。为此，庄主玄霄派遣了惜雨楼主雨陌与副庄主梦无雪，先行铲除玄云山庄统一江南的第一个障碍——高非诀。
　　雨陌入玄云山庄已有三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副庄主梦无雪。雪白色的面具，雪白色的衣衫，怎言“无雪”？听声音，该是位中年的男子——沉稳而粗犷，却又带着一丝病气。
　　玄云山庄的人，地位越高，身份便越是神秘。
　　罢了，她也从未想过，与任何人成为朋友。
　　“他一直是江南几大门派合作的中间人，各门派掌门多多少少欠了他的人情，只要他消失，几大门派的仇杀矛盾就容易激化。”
　　“飞鸽帮的人拿钱做事，不会不尽力，看来高非诀行踪飘忽，确实难寻。”
　　“容易的事情，庄主就不会派你我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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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江南的第五日，高非诀的君子剑被送回了玄云山庄。
　　号称江南第一剑的高非诀，与玄霄一样，仅持一剑，少年成名。只是高非诀选择的是浪迹江湖，逍遥一生，玄霄选择的却是征服武林。
　　这样一位潇洒不羁，行踪不定的绝世高手，是如何落败？
　　雨陌并未能亲自见证这一场高手之间的对决，却能推断出这一场决战，并不简单。一直到两年后，梦无雪的叛变，才让她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场叛变让玄云山庄吞并武林的计划整整延迟了一年，玄霄的铁腕镇压下，庄内反叛的势力被纷纷清扫，玄霄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叛乱的属下处置或是扔进了毒人谷中，其中包括许多老一辈的叔伯。
　　然而，梦无雪为何叛变？真正知晓其因的人，恐怕只有玄霄和龙曦舞，也包括梦无雪是女子的事实。
　　龙姑娘一招“雪溯回影”，一剑破开了她常年遮面的雪色面具，也破开了一段被埋藏于江南烟雨中的故事。
　　天高海阔，永不相见。
　　十五岁的高梦雪，十二岁的高非诀，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
　　名义上是姐弟，诚然不过是两个无父无母，自小在灾荒中流落江湖、相依为命的孤儿。
　　四处求师学艺，杂糅了各派武功，凭着天赋才能，他们终于在江湖上渐渐创出了名号，在江南安身立命。
　　那年，她二十岁，容貌清丽冷艳，性子却是极端孤僻，处处带着防备之心，叫人不敢接近。这样的她，与一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他，全然不同。
　　他待她，是姐姐，是亲人，永远尊敬、信任、依赖；她……看着他渐渐长大，身边渐渐走来的红颜知己，她的心中竟似爬满了蚂蚁。她知道，这便是嫉妒；她知道，她待他，并非是弟弟，不止是亲人。
　　她要离开。为了让自己不再堕入心魔，为了不牵连他的名声，她必须离开。
　　却就在她要离开的前夜，一件凄惨之事发生了——他的红颜知己，落月萱，死在了她的雪魄剑下。
　　她永远记得，那一夜，他看她的眼光，她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寡冷无情，冰寒无比，以及……深深恨意。
　　他恨她！为了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女子，他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定下了罪名，就这样将他们十多年的情义抛掷九霄云外……
　　“你何不一剑将我杀了？你知我不会还手！”
　　“我总以为你生性淡漠，谁知竟如此心狠手辣！”
　　原来，她总以为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相信彼此、了解彼此；她总以为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去怪责她；她总以为，纵然他待她并无男女之情，但她在他心中永远有那么一席之地……
　　原来，不过是她以为。
　　在他心中，她竟早已是那般不堪。
　　罢了！当他手中的君子剑指向她眉心的一刻，她的心便已经死去。
　　对了，君子剑。他心中有的只是正义与公理，江湖人只道他年纪轻轻，行事光明磊落，成就不凡，却永远不知，是她在背后，为他处理了一切黑暗而肮脏的事情。
　　她的双手是为他沾满鲜血，他却一次次对她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而感到失望透顶。
　　他将淑女剑交给了落月萱，那个心思单纯的唐门二小姐，在他心中唯有她，才是与他相匹配的淑女。
　　是了！怎是到了今日才看清呢？
　　“是。她是我杀的，你今日就可以杀了我为她报仇。如果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定然会杀你。高非诀，你记住，此后我高梦雪杀的每个人，都是因你而死！”
　　她的笑容，决绝得令人心寒，有如雪地里胜放的罂粟，凌厉绝美，不留余地。
　　他似乎为她绝望的目光所震惊，那一瞬间，他眼中划过一丝沉痛，君子剑落地，那一剑，终究没有刺上去。
　　从那以后，高梦雪便从这江湖上消失了。玄云山庄里，多了一个叫做“梦无雪”的人，没人知道那究竟是男是女，只知她常年一身雪色，有如幽魅；她手段凌厉残忍，令人心悸。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龙姑娘那一剑，已经刺穿了梦无雪的心脉，鲜血染满了她雪白色的衣襟——
　　这是玄云山庄的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梦无雪的样子，原来她也不过是个清丽的女子，血色与雪色的交汇下，显得她那样美，美得令人心疼。
　　——你，为什么不躲？
　　——你不明白么？罢了，既是你的心愿，完成了，不是很好么？
　　她不明白！他既然那样恨她，为什么不闪不躲，心甘情愿死在她的剑下？
　　那个少年，给了她十年不变的温情，她记住的却是他最后一次的寡冷决绝。她就是那样心狠无情的女子……
　　直到死，她都不曾明白，他最后一次给她的微笑。
　　玄霄以铁腕镇压叛乱，手段令人心悸。然而对于曾经为玄云山庄立下汗马功劳的梦无雪，依旧是予以了厚葬。
　　龙曦舞暗中吩咐了雨陌，将高非诀与高梦雪的坟，迁至一处。
　　或许生时无法说明白的话语，死后才能说得清楚。
　　“我依旧不理解，梦无雪为何叛乱。”
　　“她那般骄傲，既是生无可恋，也不能白白死去，让人遗忘。如此行径，倒是并不奇怪。由爱而生恨，恨愈深，爱愈深。世间男女，总逃不过爱恨二字，当真可悲。”
　　雨陌第一次听白衣女子说了这样多的话，竟是在梦无雪的墓前。记忆中，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又或许是同为女子，有感而发。
　　雨陌叹息着，淡淡道：“龙姑娘，你的伤势也不轻。”
　　白衣女子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雨陌见状，立即上前扶过龙姑娘，心中一阵苦涩：龙姑娘毕竟是太要强的女子，受了重伤竟也这样忍着，只怕连心肺也要伤着了。梦无雪的武功杂糅各派，内力深厚，若然以全力相拼，只怕龙姑娘伤得不止如此。玄云山庄上下对龙姑娘敬畏，而梦无雪对龙姑娘，却是感恩。
　　据说当年走投无路，遭到江南世家追杀的高梦雪，便是为龙姑娘所救，才进得玄云山庄的。如今想来，这样的两个人，何尝不是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