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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刀剑梦—雪纷飞 刀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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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梦——雪纷飞
那是平定江南的一年后发生的事——玄云庄主中了剧毒。
没有人知道这毒是谁人所下、何时所下……天下间有人能潜入玄云山庄,无声无息地对玄霄下毒,这是件离奇之事。若然此事传到了江湖,定是有无数江湖人要对此人顶礼膜拜。
玄云山庄不能乱,否则一旦消息外传,江湖该有多少风波?前番多少努力,都将付之一炬。雨陌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由龙姑娘主持大局。
而庄主中毒之事,除了他们四大护法以及龙姑娘、洛湘,不能再有第七个人知晓。
“洛姑娘,庄主的毒,该如何解?”
“七重毒,要七味解药。其他六样并不难找,只唯独一样——冰山红莲。”
传说在极北之地,千年一开的冰山红莲:花开一夜,一夜凋谢。
如此稀世奇珍,如今是否存在都是难说,不是和无药可救,一样令人绝望么?
周遭徒然寂静,众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端坐大堂中央的白衣女子,猛然起身,冷声道:“无论如何,我去一趟极北之地。”
“不!要去也是我去!”电鸣亦是猛然起身,上前一步,眼中是无可置否的决绝。
雨陌叹息着,亦起身开口:“龙姑娘,的确不该是你去。庄内大小事务都要由你操持,若然庄主当真……你是唯一能接掌玄云山庄之人。”
然而,第二日,龙姑娘依然是骑着快马离开了玄云山庄。
她的话便是命令,她的话便是玄霄的话。
七日后,冰山红莲带到,玄霄的毒终究是解了,然而那个风尘仆仆从千里之外赶来的女子,却并未得到敬重与感恩——玄霄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冷漠。
雨陌不明白,洛湘更是不明白。
那个冬日的午后,阳光渐渐融去了积雪,细细地透入窗户,温柔而细腻——然而,竹音楼中却弥漫着比隆冬更寒冷刺骨的寒意……
洛湘送药前来的时候,在门外隐约听到了房中人的对话——
“我说过,我的性命与你无关。”
“你的性命关系着整个山庄的性命。”
“他们的性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明白,龙姑娘冒死历经艰辛为他找来了世间奇珍解毒,这般情义庄主又怎会不懂?他究竟为何生气呢?气她冒死救他么?未免太过荒谬。
站在女子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庄主,当真是让人气恼的。
洛湘的手蓦的一抖,几乎拿不住药盘。房内的人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再见洛湘推门而入,似乎又陷入了尴尬。斜靠在床榻上的玄霄,余毒未清,面色依旧苍白,浑身却是泛着冰冷的杀意,凌厉果决比平日更甚。
“龙姑娘……庄主身上的毒还未解尽。”言下之意,是希望她别在意一个病人额胡言乱语。再看两人面含怒色的僵持,还欲多说几句,打个圆场,却只见白衣女子已然不再开口,大步飞速地冲出了房门。
似乎是知道洛湘会继续说些什么,玄霄扬手冷声:“下去。”无人可质疑的命令。
洛湘摇了摇头——她确实自不量力了。
“冰山红莲,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稍有不慎便再无生还可能。庄主他……又怎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他怎么还忍心那样伤她?”
电鸣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洛湘话语中无法掩饰的怒意,忽然开口:“因为令庄主中毒的人,就是龙姑娘。”
什么?!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下毒之后,再找解药救他性命?!
洛湘讶异的目光对上电鸣淡漠的目光,似乎已不愿多说。她知道,电鸣是不会骗她的,但真相究竟是如何呢?
即使龙姑娘当真对庄主下毒,也必然不是有心的。那么庄主,可是因为她对他下毒,所以才要那般伤她?
到了夜里,忽又下起了大雪。洛湘推开窗子,风雪便肆意侵袭而来,冰寒刺骨,那一缕箫音却是伴着风雪飘来——
细听之下,洛湘不禁讶异:《凤舞荒原》,那原是前朝一位宫廷乐师做的曲子,到了今朝,只有少数人记得这曲调,她只从父亲那里听过一些,却不想竟有人能吹奏整曲。
荒原雪,指尖冽
凤舞九天,红颜泪绝
潇潇暮雨初见,刀光剑影相诀
雪落苍茫,雪落白发,天涯渺渺
泠泠春水逝缘,朝朝花落相错
望断梦溪,龙吟幽幽
只道是,生生错
……
那时讲述一对恋人,相爱想错的故事。
龙姑娘吹奏的箫声,凄哀婉转,竟似天上来,述这一段伤心故事。
“咳咳——”
洛湘一惊,脱口叫了起来:龙姑娘竟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一路往舞阳阁飞奔,却被看守舞阳阁的白衣守卫挡在了门外——“龙姑娘说过,这几日谁都不见,请见谅。”
洛湘心下着急,担忧着龙姑娘的伤势,开口道:“你去通报一声!龙姑娘不会不见我!除非她当真不要命了!”话音刚落,她袖中的白色粉末已无声无息地散落在空气之中。
“这话,可说不得。”
回头,却见惊雷手持白扇,一身雪衣狐裘,悠悠踏步走来,嘴角一抹笑意,深不见底,“洛大夫当真是医者心肠。”言罢,手中纸扇轻轻一收,却见那几个白衣守卫竟已应声倒下。
洛湘略带疑惑地看他一眼,那笑意颇深的男子已淡淡道:“洛姑娘医者之心,一点迷魂散,要不了几个守卫的性命。想来龙姑娘也不过怪罪你。不过,这迷魂散对在下,可是没有效用的。”
洛湘常常回想,如果那一刻,她能多那么一分疑心,多那么一分谨慎,或许此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借一个女子的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时洛湘第一次看见龙姑娘的真面目——世上貌美的女子那样多,龙姑娘的美却是那般与众不同,绝美若那冰山初放的红莲,只可远观,不可近亵。
面纱落地的刹那,白衣女子手中的剑,已经抵住了那雪衣男子的喉咙;而那男子手中的剑,也已经抵住了她的脖颈。
洛湘明白了,在玄云山庄里,她与惊雷护法,这个笑容深不可测的男子,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如雨陌所说,他们不过是因同样的利益而走在一起,一旦利益不起作用,他们下一刻或许就是敌人。
“惊雷护法,龙姑娘的伤势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这般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洛大夫,我可不是来与龙姑娘比武的。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私怨,希望你不要过问。”惊雷冷寂的目光令她想到了电鸣。她知道,那时杀人的眼神……
洛湘蓦然一怔,“你要杀龙姑娘,我怎能不管!”
惊雷只觉得有些好笑,“洛大夫,我却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时与龙姑娘成了挚友的?”
“我没有朋友。”白衣女子目光冷寂,傲然决绝。
惊雷嘴角微扬,带上了一贯的讽意:“看来洛大夫白费了一番心思,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任何大夫都是无能为力的。”
一心求死……洛湘蹙眉,望向了那个手中握剑的白衣女子,惊呼道:“龙姑娘害庄主中毒,也是你的杰作!”
“错了。我再如何算计,怎么算计得到,庄主自己抢下了龙姑娘的茶饮下呢?”
话音刚落,却见那白衣女子衣襟上已染上了可怖的鲜血,带着黑紫色的鲜血从她口中不断喷涌而出,手中的剑重重落地,几欲倒下。
“龙姑娘——”这定然是刚才惊雷的话令龙姑娘气血攻心,才让多日压制的内伤一并发作了。他今日定是要龙姑娘的性命不成?
世上的恩怨何止千万?人与人总要这般相互厮杀。作为医者,明明是已然看尽了这一切,然而这一刻依旧动容。
那雪衣男子的剑已经抵住了龙姑娘的眉心,冰冷的目光不带一丝情感,眼前一一闪过的却是这么多年,与这白衣女子厮杀江湖的画面……不!他不能有动摇!
洛湘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般残忍的画面。他的剑一旦落下,那个凌厉绝尘的女子,再无生还的可能……如果可以,当真希望时光是静止的。
当玄光闪过的刹那,洛湘清晰地听见了兵刃相接的声响,睁开眼睛,玄魄剑的锋芒已压过了一切。
天下也唯有玄云庄主玄霄,能有这样快的身手,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手拔剑,一手将那奄奄一息的白衣女子搂入怀中,避过了剑的锋芒。
洛湘欣喜,不禁脱口唤道:“庄主——”
玄霄冷寂的目光扫过怀中已然昏厥的白衣女子,眉峰微蹙,眸中竟有那么一丝忧虑,“你的性子永远那么要强,又不喜欢解释,让我怎么放心?”
可惜,这句话,龙姑娘是听不见的。
若然她还清醒,玄霄就未必会说;若然她听见了这番话,心中又该是何种想法……
“我记得你说过,成大业者从不该有感情。而你自己,是何时对她情义深重的?”
“她不该死在任何人手上。你们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过问,若要找她报仇,就先问过我手中的玄魄。”
……
那日之后,游龙楼主惊雷因对庄主出言不逊,被罚绝壁崖思过一年。
除了洛湘、玄霄、龙曦舞,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真正的原因。
龙姑娘伤势颇重,整整调养了一个月,才逐渐恢复过来。关于龙姑娘的伤,也只有洛湘才清楚,那不是去往极北之地才酿成的重伤,那是常年累月的积攒,加之急火攻心……
这玄云山庄的人,每个人都活得不那么容易。
那日,玄霄为她整整输了一夜的真气,才护住了她的心脉。为此,他至少折损了一年的功力……为此,才有了后来梦无雪趁机叛乱的之事。
洛湘在想,若然这两人都恢复了,若然他们能坐下谈一谈,或许……
然而,终究是没有。她的伤那样重,调养的期间,他也不曾来看她;她的伤痊愈后,依旧站在他身边,只是面纱后的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冷峻、凌厉、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