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萧然—惊寒 惊寒——蓦 ...
-
惊寒——蓦然回首少年时
《大懿宇帝传》七卷记:风惊寒,京城二美之一,十八岁以舞名动天下,容色绝艳,倾城之色,二十岁相识于疆王,惑之。二十二岁入宫为景帝妃,封号“莲”。大懿景帝七年,景帝殁,疆王即位,莲妃不知所踪。
这就是她的一生,天下第一舞姬,风惊寒。四岁入舞坊,十六岁被迫沦落风尘,十八岁一舞惊鸿,多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
诚然,她也不过是个祸水,以色事他人,如此而已。
然而如若她不曾相识疆王,如若她不曾入宫,史书工笔又怎会有她的名字?
“宗政南疆愿娶风惊寒为妻,倾尽所有,不离不弃。”
那一刻,他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发誓,似乎唯恐她不相信。是了,在红尘中流转多年的风惊寒,又怎会相信他这样的王公贵族所说的话?
宗政南疆,明帝在时,他是皇位的有力人选,少年成名,战功赫赫,且俊美不凡,惊才绝艳,多少王孙贵族女子倾心相许?而如今,他不过是个时刻被提防,时刻容易失去性命的王爷……
相识之初,他已对她明言,要她陪他演一场戏,以减少新帝对他的戒备。却又为何,在相安无事的一个月相处后,突然对她说这样的话?又是为何,她在那一刻,寂然沉静的心,蓦然一震?
自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从孤苦无依到沦落风尘,她早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情爱,不对世上的任何男子有所期待。
他那样认真地说,他是真的爱上了她,放下身份地位,放下荣华富贵……
她讽笑:“你又怎么知道,你在失去这一切后,风惊寒还愿意追随呢?”
他浅笑而视,目光中尽是温情。他从她的眼里看得出,她不喜欢这一切。那些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达官显贵,不过是迷恋她的容色与舞姿,流年易逝,繁华如梦,她有怎会不知?
“若你愿意,我会予你一世倾情。”无论是年轻貌美,还是苍白衰老,他都会给她天下女子最欣羡的幸福。
风惊寒,能否就这样任性一次,不去怀疑,不去顾虑,只是相信眼前这个男子,他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一句誓言,铭刻在两人心中。
其实,他们很像,同样看透世事人情,同样对世俗险恶绝望,同样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同样……寂寞。
只是,有了彼此,他们就不再寂寞了。
他们应该厮守在一起,归隐山林,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们会看着自己的儿女成家,有孙儿承欢膝下;百年之后,他们会同葬在一起,永不分离……
可惜,她没有机会告诉他,她曾经是真的幻想过他们未来的一切,却惟独忘却了命运。
踏入皇宫的那一刻,风惊寒便已经死去了,她是莲妃,一个魅惑君主,挑拨皇家兄弟不合,贪恋富贵,无情无义的红颜祸水。
再见他时,他一身华服锦衣,峨冠博带,面色沉静冷漠,看她的眼神,没有责怨,只有淡淡的讽意,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得她体无完肤。
“莲妃娘娘安。”
他的口气,平静而无任何波澜,仿佛他们当着不过初识,她是皇妃,他是王爷。这样的漠然,甚至让她怀疑,是否往昔的一切,当真不过繁华一梦,镜花水月。
此后,大懿再无疆王的消息。
而在那之后的每一夜,她的梦里总是出现他的影子,那冷漠平静神色,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寒意,嘴角是一抹若有若无的讽笑……
南疆,南疆……她不知道,是否连皇帝在身侧时,她也会在梦中呼喊他的名字。只是皇帝从来不曾问过她什么,一如既往的宠爱。
她一度只以为,她是他对付宗政南疆的工具,令南疆绝望,失去一切,他便可以坐稳龙椅,高枕无忧,为此,他以她孪生妹妹的性命相要挟。如今,利用完了,他完全可以将这个心中填满他人的妃子抛至冷宫。
有时候,他温情的目光,总让她产生错觉,仿佛南疆就在她身边,一切从未改变。
当御医来报,她怀有身孕的时候,她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由衷的喜悦。他说,他会一生爱护她和孩子,往日一切皆不重要。
只为了这一句话,当皇后一碗堕胎药端来时,她犹豫了。然后,她仍是喝下了那碗药。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不过三月大,便这样死去了。
沦落风尘多年,她始终不曾将清白丢下,那是她的骄傲与自尊。而皇后,竟以她出身风尘,不清不白之名,不允许皇家血脉被玷污。
帝大怒,废皇后,群臣上谏皆无果。
“别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她分明从他眼底里看到了难以言语的悲哀,面对她,他却仍是在温温地安慰。在她面前,他似乎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从那以后,在她面前,他再不称“朕”。
聪明如他会不会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要这个孩子。她始终对他有恨,而这样的恨,在那一刻,又怎么说得出口?
在后来的五年里,她宠冠六宫,景帝为她,几乎废弃了六宫,也是因此,景帝再无子嗣。
大懿景帝六年,突厥进犯,边疆岌岌可危,景帝御驾亲征,打败突厥。
大懿景帝七年,八月初,景帝病重,只留莲妃陪伴。
她静静守在他的龙榻边,宫内宫外暗流汹涌,都与她无关。她是祸水,一旦皇帝驾崩,她自然要殉葬,那是她最好的结局。
“有句话,我知道你一直想问,可是,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惊寒微微一愣,默然不语。
七年了,在他身边整整七年,对他,她有太多不解。到真正要问的时候,竟不知从何问起。他是否真心待她?他明知她心中所爱之人,从未介怀么?……
面对她的沉默,他只能无奈地一笑,“你总是这样,心中所想的从不愿意告知他人。我又何尝不是?”
“惊寒从不值得皇上厚爱。”
“我也这样告诉自己。”他凄然一笑,无力的右手缓缓拂过她的眉间,目光有些飘忽,“这么多年,你的梦里常常有他,我愤怒过,甚至有赐死你的冲动,可是,我凭什么这样做?我将你从他身边夺走,以你妹妹的性命要挟你,你又有什么错?”
原来,她心中的委屈,他全都明白。
他不杀她,是不舍,是怜惜,是……爱?!这么多年,她从不问他,而他也从来不说,他为她做的,超过了一个皇帝对宠妃的限度。他是爱她的!
“惊寒,你听着,我死后,你自然可以去向他解释一切。南疆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他不会不明白,你为他做的一切……其实,如果你不愿与我有孩子,我决不会逼你。我那样……”
大懿景帝七年,十月末,秋意萧瑟,景帝殁,无子息,疆王得玄云山庄的助力,领兵入京城,一场夺位之战,无声无息的进行,天下尽在掌握之中。
十一月初,疆王即位,莲妃不知所踪。
后人传言,宗政南疆其实就是江湖上名动一时的玄云山庄四护法之一,惊雷。
惊雷、惊寒,他从未忘记过那个让他爱至心死的女子。生生死死,恩恩怨怨,似乎都随着新帝的登基而烟消云散。
“我那样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