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19、萧然—萧北语 萧北语——

　　萧北语——情到深处人孤独
　　“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
　　这条江湖路，她走了多久呢？
　　从明月城覆灭开始，已经走了五年。
　　那一天，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哥哥，萧北战。五年过去了，每每想到那一天，她的心依旧会隐隐作痛。
　　雪地中那对新人，新婚的红袍在风中摇曳，喜庆的颜色成了凄凉，欢喜的日子成了死寂……当真是悲惨。
　　她该不该去对那个失去了灵魂的女子，说出真相？又或者，这样的真相并不能缓和她失去心爱之人的痛，但至少那个骄傲而倔强的女子，不会纠结，是否该向曾经爱过的那个人，报仇。
　　如果龙曦舞去找玄霄报仇，她应该是高兴的。因为玄霄毁掉的是她的家，杀掉的人是她哥哥。无论什么样的缘由，什么样的恩怨，她都该为哥哥报仇的。
　　“我若战败，你不得为我报仇。让所有恩恩怨怨，都在我萧北战身上终止。北语，离开明月城，你会拥有更自由的天地，你素来是不用我担忧的，无论武功才智，你都是我萧北战引以为傲的妹妹。”
　　那是萧北战对她说过的最后一番话，此后竟成了永诀。
　　从前的哥哥，对她总是很严厉，不似寻常人家哥哥对妹妹的宠爱。而她，总是任性妄为，仗着爹娘的疼爱无法无天，哥哥于她来说，更像父亲，在爹娘死后，他便更像了。
　　哥哥自小便是奇才，无论是念书或是武功方面，总是一点就通，或许是高处不胜寒，他拥有的是与其年纪极其不相称的成熟与果决。然而，他这样的人，总是寂寞的，因为心里想的，没有人会懂。
　　记得他接掌城主之位的那天，他苦笑着对她说：“如果可以，真不想走到这个位置……小语，哥哥真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一个人走遍天下，没有烦扰纷争的日子……”
　　那时候，她不过十五岁，她并不知道哥哥的心中有多少痛苦。他是明月城的希望，而后，更是不得已地成为了武林的希冀。
　　渐渐的，萧北语的名字，不再依托着明月城而起，十六岁初入中原的她，无论胆识、谋略、武功，都是江湖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毒王大会上，她的医术与毒术令人叹服，“医毒双绝”萧北语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江湖。
　　渐渐的，她明白了当日哥哥的话语，在不尽的暗算与波折中，名声越大，压力越大。到头来，恐怕什么都不过是空的——如同玄云山庄，那个令江湖人望而生畏的地方。那个江湖武林的第一独裁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的想象，在一个月后便得到了验证：玄云山庄覆灭江南慕容世家，这是他们统一江南的最后一道障碍，慕容长夜作为当家，为保全族性命，一路带着儿女逃亡。
　　寂寞崖前，那个一生以仁义为怀的老者，竟是被残酷的追兵逼得失去了理智，伸手便夺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外孙，对着那个为首的白衣女子狂笑道：“既然要死！我慕容家就不必有人生还！免得入了你玄云山庄为奴为狗！”
　　言罢，竟是一把将那襁褓中的婴儿往崖下丢去……
　　当真残忍！萧北语闭上眼睛，竟是不敢再看，却是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前一刻还骑在马上的女子，已经飞身置崖前，长袖一挥，卷住襁褓，顺利将那婴儿拉了上来。
　　好快的身后！那便是玄云山庄的龙曦舞了。原来那样冷漠残酷的眼睛里，也会闪过那么一抹柔情……萧北语来不及感叹，却见那慕容长夜嘴角扯过一抹残酷的冷笑，“小心！！”她禁不住大喊，奈何她离得太远，位置太隐蔽，要奔过去已经来不及……
　　二、
　　面对慕容长夜的突袭，龙曦舞并非没有预料，奈何为救那个孩子，她仍旧是将背后空出，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袖中短剑抽出，本欲化解那从背后袭来的暗器，却被想到，防过了暗器，那慕容长夜手中的匕首刺向的正是她怀中的婴儿。
　　卑鄙小人！竟是冷血至此！龙曦舞眼中杀意弥漫，然而左手抱着婴儿，右手以剑相抵，根本无法招架这个已然发了狂的江南第一剑！
　　“哈哈！灭我慕容家的仇人，都去死吧！”
　　龙曦舞只觉一阵寒意弥漫上心头，崖前交手的几个回合，脚下的山石已经开始松动，难道……他是要同归于尽不成？！
　　“立即退下！——”她的声音充斥着焦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周边属下闻令，犹豫了片刻，却见龙姑娘冷绝的目光，立即尊令，一路人马向寂寞崖外撤出。
　　不愧是当年的第一剑客，年岁越大，剑术越是精进，若然她全心与他对抗，也不能在三十招内将他打败，何况现在……她不能在与这人缠斗！
　　慕容家《龙魂剑法》最后一招：形神俱灭——待龙曦舞反应，却见慕容长夜已经一剑贯穿了自己的胸口，剑尖却是对准了她，龙曦舞一路后退，却见身后已是万丈悬崖，立即飞身上跃……
　　“哈哈！哈哈！玄霄！你灭我家族，我便要你和你心爱的女子，抵偿我家族百余人的性命！哈哈哈！”
　　慕容长夜疯狂的笑声仍在耳畔回响，她在下落的一刻，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策马飞奔而来……玄霄，他为何会来？这么多年，他对她还不够放心么？
　　以她的轻功，慕容长夜想与她同归于尽，未免太小看了她。
　　然而，她算准了一切，却算不准人心疯狂，究竟可以到何等地步……
　　“舞儿……”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叫唤——
　　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怀中的婴孩身上藏着江南霹雳堂的炸药，一旦凌起高空，便回爆炸……竟当真有人能残忍到利用自己孙儿的性命，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如玄霄所言，人到生死关头，不过是野兽本能罢了。
　　这就是她会输的原因，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天，她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而此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罢……虽然她快了一步在爆炸前便丢出那个襁褓，然而爆炸依旧波及到了她，眼前是一片血色，鼻中亦是血腥的味道……
　　“龙曦舞！不要放手！”
　　玄霄！是玄霄的声音！他竟是不顾自己，冲上来了，跳入悬崖，一手拉住了崖边的枯树，并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了她的手……
　　世上有些事情，是用尽全力也无法守护的，于他这样自傲的人来说，无能为力四个字，到底是多难呢？
　　“放手吧——”
　　即使被他救上去，她的伤也好不了了，何必呢？他一定明白的，对不对！他们是一样骄傲的人，绝不愿意成为彼此的累赘。
　　失去意识的一刻，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她没有听到他在最后一刻对她说了什么。
　　三、
　　而后，便是萧北语救下了掉落寂寞崖的龙曦舞，带回明月城的事情。再然后，便是玄霄冲冠一怒，覆灭明月城的事迹……
　　萧北语曾经想，如果当日自己并没有执意去救下龙曦舞，是否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自然不是，玄霄覆灭明月城的计划整整准备了三年，势在必得罢了。
　　其实，明月城毁了也是好的，那并不是一个让人们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
　　“北语，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对的人。从前，我怀疑这句话，现在，我相信了。”
　　“哥，她是玄云山庄的人，而且她的脸已经不可能恢复原貌了。”
　　“那又怎样？”
　　是了，被哥哥爱上的女子，自然是幸福的。
　　然而，这样的幸福直到失去，又该是如何痛苦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如果早知道会失去的话，真不如从未拥有过。
　　想到此处，萧北语只觉得自己是那般幸运，望向澄澈寂静的雪空，忽然扬起一抹淡然地微笑。他们彼此相爱，彼此陪伴，生生死死，不离不弃，自然也是幸福的！
　　而她，也终究放下了一切，潇潇洒洒地继续走遍天下。
　　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如那个少年般，敲开她心门的人，然而，她已然满足。
　　问世间情为何物？有时候，无情，本就是一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