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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萧然—洛湘 洛湘——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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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湘——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我没有办法解你的毒。何况,绝情丹不是毒,如果你不动情,它在你的体内便好好的,不出三年,你的内力便可以和当世高手相匹敌。音儿,忘掉那个男人,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洛湘,你相不相信,我宁可让自己时刻受钻心之痛,也忘不掉他……痛得越深,爱得越深。如果你无法帮我解毒,我便带着这样的痛,永远走下去。”
不值得,当真是不值得。
得知靡音死讯,是在两人分别的两年后,也是玄云山庄聘礼到来的时候。当真讽刺,有人倾尽一生也想走进的地方,她却是带着无奈而沉重的心,选择接受。
洛湘倚在竹韵楼前,静静望着远方荒原雪飘,叹息间,一行清泪滑落脸庞。
她不解情,也为此感到庆幸。
这场婚事,没有江湖中人所谓的两情相悦,也没有江湖霸主的威势胁迫,洛湘,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注定行医一生,承担不起父亲留给她的城。她要为城中百姓的生存着想,嫁入玄云山庄,是最好的归宿。
有人说,她不算个江湖人,她是好人家的女儿,却偏偏嫁入了武林漩涡的中心。
即使如此,古月城主洛湘与无影楼主电鸣——这场婚宴,乃是武林盛事,玄霄亲自作为证婚人,出庄相迎,给足了她面子,洛湘成为了无数江湖女子嫉妒的对象。
事实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对那个少年的感情,多年前初见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喜欢用倔强与孤傲掩饰心中的不安,他年纪轻轻却要承受着练功走火入魔的痛苦。
新婚之夜,他掀开了她的盖头,她静静看着他略显苍白而又清俊的脸庞,恬淡地微笑。
他面无表情,仿佛有那么一丝紧张。洛湘心细如尘,怎会看不出,他的紧张,不是新婚之夜新郎官该有的紧张,而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愧疚之情。
这些年,江湖人常道无影楼主电鸣:冷面如冰,惜字如金。她却知道,电鸣的孤僻,是不得已的,只因善良而不愿伤害他人,他只能用孤冷去掩饰一切;只因此生恩情未还,他只能回到了玄云山庄,甘心做一个杀人的工具。
她了解这一切,所以不会像大部分人那般惧怕他。
“对不起。”
他终究是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连交杯合卺忽略了,拂袖而去。
他不是讨厌她,只是怕伤害到她……她这样告诉自己,心中却是莫名的疼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他的感情,究竟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在玄云山庄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难捱,相反,与从前在古月城一样,每天行医救人、研究医书、辨析草药。电鸣与她只有夫妻之名,一个月也难得见上一次,而她仍然感激,他给她所向往的恬淡生活。
而那一日,或许是那段平静如水的生活中,最大的波澜。
那日,电鸣身受重伤,生死一线,她拼尽一身医术而终保他一命;那日,她不再顾忌其他,对玄霄的不满与责难终于爆发。
有些话,她在第一次走入玄云山庄时便想开口,却生生抑制住了。
或许是因为他冷漠沉静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世间一切事物的,如利刃划破天际般的寒光,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压力与恐惧。
这些话,在那日,她终于说出了口。
“你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连属下的死也可以加以利用么?你可还记得靡音?那个为你而心脉尽断而死的女子。你定然不会记得,你当初利用她的痴心为你剿灭了万花派,她不过和电鸣一样,是你手中的工具,而电鸣今日若是死了,你也定会很快忘记这个属下!玄霄,你当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面对洛湘失去理智的指责,所有人都屏息观察着玄云庄主神色的变化,这个江湖,已经很少有人能承受这位年轻霸主的愤怒。然而,想象之中的暴风雨并未来临,玄霄只是平静地开口,“南疆万花派的祭司。”
靡音,那个临死的一刻仍然在对着他笑的女子。他一生见过太多女子,靡音并非最美,然而仔细去看,她的美如同空谷的幽兰,明眸善睐,顾盼生情。
他们相识的日子很短,她却总是对着他笑,不是献媚,不是邀宠,那只是淡淡的微笑,似乎只是静静看着他,便已满足。
她知道,他是为何而来,而他亦无心欺骗。她心甘情愿,为他出卖了一手养育她长大的师傅,为他背弃了自小成长的家……
然后,为了偿还这一切,自尽而死。直到她死去,他才直到,她一直笑着忍受锥心的痛苦,万花派的绝情丹,情越深,痛越深……
“我,从未要她死。”
可是,他怎会不知,当她含笑将万花派的秘密告知于他的一刻,她的命运已然注定。
许久之后,当洛湘冷静下来,回想起那一刻,心中蓦然一震,玄霄目光中闪现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沉痛,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何时有了那么大的勇气,敢去指责玄霄,江湖的霸主?
靡音,是她最好的朋友,而电鸣,是她的丈夫,也是她最爱的人。
在得知靡音死讯的一刻,她关着房间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是大夫,却救不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在电鸣生死一线的那一刻,她感到恐惧,害怕再也没有他,害怕这空寂的无影楼里,再也没有她可以等待的人……
夜色沉静,洛湘守在电鸣床边,片刻不离,每三个时辰为他施针去毒。这夜,一向静然无声的无影楼,竟是传来一阵箫音,极清极雅,听不出什么曲子,似乎只是信手吹来,却泠泠彻彻,凄凄离离,令人动容……
玄云山庄,能站在无影楼外吹箫的人,不下五人——雨陌善琴;惊雷、疾风皆不通音律;是龙姑娘?还是庄主?
来到玄云山庄那么久,始终不曾见过龙姑娘的真面目。面纱后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凄寒。能站在玄霄身边的女子,是否当真如江湖传言般的倾城绝色?这一点,她无从可知,但她知道,龙姑娘对庄主的感情,必然是和靡音不同的,不是单纯的依恋,而是深刻而矛盾的恨。
“作为一个霸主,他有很多无奈。电鸣自然知道,此行凶险,但无论是他或是玄云山庄的其他任何人,都愿意为那一人统一武林的霸业,而拼尽性命。”
“那龙姑娘呢?”
“……龙姑娘,自然是不同的。”
是了,即使是玄霄那样的武林霸主,心中自然也是有一个特别的位子,要留给特别的人,无论那人对自己是爱是恨,也无论生命中还会遇到多少倾心,都始终只会认定那一个人。
不知何时,楼外的箫声已经消失,余音久久不散……
洛湘轻轻为电鸣拂去额上的汗珠,不觉间,嘴角竟是一抹恬淡的笑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真正地笑过了,他还活着,而她还在他身边,这便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幸福。
后来的一年,她的笑意没有散去。尽管他的话语依旧不多,看她的眼神依旧逃避,然而她知道,在他心里,她早已经是他的妻子。
她终于明白靡音的笑了,爱上一个人,即使痛不欲生,那抹笑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实。
一年后,西北之战前夕,他来与她道别,她却不得不装作熟睡。
“这一生,我能给你的太少。如果能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家。”
其实,她从不介意去等他,等他还完所有恩情,等他为那人缔造一个武林神话,等他真正功成身退……他终究会回来,给她一个家。
可是,他终究没有回来。
葬身西北的电鸣,连遗体也不知所踪,他最后要雨陌带一句话给她:“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是她对他提过的一句词,自小行走江湖的他,并不懂得诗词歌赋,而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诗词,他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