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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西北之战—命中注定 九、命中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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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中注定
三年时光,匆匆流逝,又是一年白雪纷飞的季节。
三年,江湖平静了三年,死寂了三年。——只要玄云山庄还在,玄霄还在,这往后的江湖,便会如这三年般,一直统一,一直平静……
三年前那场震惊武林的浩劫,那场惨绝人寰的厮杀,成了江湖中人人避忌的话题——
萧北战,败;明月城,毁。玄霄终于一统西北,却失去了此生最爱之人。
“我爱过一个姑娘,我不曾对她说爱,直到她死在我的手中。”
“你可曾后悔过么?”
“不。我,从不后悔。”
雨陌静静站在惜雨楼中,倚窗悠悠而视,看着不远处的舞阳阁,梅花胜放,白雪寒梅,当真是绝美的景致……可惜,已是荒废了三年,再无人可以踏足。
玄霄封闭了舞阳阁,也将自己的心,彻底封闭了。
三年来,她只见过玄霄三面,其中一次,是帮惊雷,不,应该说宗政南疆,出玄云山庄夺取天下的时候。
一切比她想得更加顺利,那个不动声色,冷静自持的游龙楼主,终于一展宏图,成为了真龙天子。而她,作为曾经的伙伴,一路相助于她,大业得成,终于功成身退,回到玄云山庄,静静听雨。
三年就这样过去了,这一日,算是特别——庄主终于接见了三年来的第一位外客,而且是个不过年纪十六岁的少女。
姬无泪。门人来报时,雨陌只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如果可以,她倒是很想和这位姑娘聊一聊,请她到惜雨楼来喝一杯茶。可惜,在见过庄主后,她已匆匆驾马而去,竟是连一面也未能见上。
雨陌不会想到,这个女子,会成为日后大懿抗御外敌,百年繁盛的关键人物;雨陌更不会想到,这个关键的女子,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影响着整个江湖的命运……
那是一年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声声呼啸,大雪飞舞,肆虐下了足足三天三夜,犹未见停歇迹象——苍生万物,笼罩在一片雪海之中。
天下流言四起:道是新帝登基,名不正而言不顺,诛杀忠臣,逼害亲帝,天怒人怨。
新帝大怒,下令屠杀四处传播流言的百姓,每日的帝都都会听见百姓哀嚎,哭天抢地之声,人心动荡不安。
他们的相遇,在一座破旧的龙王庙中。山庙里,住着都是一些乞丐和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然而,那已是尽数成了躺着尸体,横七竖八,有的是活活冻死:浑身僵硬,脸色铁青;有的是争夺食物时被同伴活活杀害的:面色狰狞,死状可怖。
在生死关头,人与野兽又有什么分别?人心本就冷漠残忍。
破庙口,不甚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靠在结冰的泥墙上瑟瑟发抖,五六岁的年纪,瘦弱得不成样子,小小的脸上布满淤泥,衣衫褴褛单薄,终是遮不住刺骨北风,她渐渐蜷缩在地,埋首于膝盖上,在肆意而起的冷风中浑身颤颤。
然而,她的眸中尽是不屈的倔强。
当积雪如碎冰绽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刹那,当那个着一袭赤色狐裘披风的少年迎风而立,站在破庙前的时候,她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抓着他的长靴,
“公子……请公子救救我!我愿意当牛做马!请公子救我!”
少年微微侧首,对冷眼斜睨,却见那小女孩抬头已对上他的眼睛,出乎意料的,那是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子,说不出的倔强与坚定,分明也有几分惊艳,愣愣地盯着他,不曾眨眼。
在江湖的三年,他最厌恶的,便是别人盯着他看,他的容貌太过俊美,更似女子。曾有轻狂者,怀疑他是女扮男装,上前出调戏之言,活活生生被他剜去双目,成了废人。
不错,他便是玄霄,玄云山庄少庄主,其父玄凌,武林第一盟主。他出世那年,天下第一算——云龙子便断言:此子命格贵不可言,朱雀七星相护,是为霸主,然乾坤扭转,星宿轨迹变幻无常,若要成事,还需一个关键。
关键,成则执掌天下,败则永不超生。
十五岁那娘,父亲玄凌神秘失踪,他孤身外出寻找,他看见的,终于不再是父亲威严下统一而平静的江湖,在江湖动乱的时期里,各派相互厮杀,倚强凌弱,争权夺势,人心惶惶。然而,他看见的是自己扩张的野心。
他是天生的霸主,如果是宿命的注定,或许从他走进破庙的这一刻,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运转了,终于见到了她——扭转她命运的少女。
那一刻看着女孩的眼睛,他竟没有厌恶之情。
“你可以为我做什么?”他袖子一挥,将她挥至一旁,随即冷冷开口。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好一双坚定地眼眸,好一个倔强的孩子!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明其意的笑,缓缓伸出手,指向破庙外,悠哉道:“如果你能替我夺到她的剑,我就救你回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女孩愣愣看向破庙外——那是一个白衣女子,轻纱遮面,看不清容貌,一双凌厉的眸子,折射着骇人的光芒……
只要夺得这少女的剑,她便能活下去!
带着这个念头,小女孩下定了决心。
夜幕降临,那少女已在破庙中靠墙睡去,她便偷偷潜去,一双颤抖的小手已经伸向了她腰际的剑……玄魄剑散发着清辉,肃杀之气闪现,那少女猛然睁眼,反手已将其扣住。
此剑识主!
“谁让你来偷剑的?”
少女冰冷的眸子里,带着警戒与寒意,见女孩儿紧闭着嘴巴,瞪大眼睛不敢开口,便继续道:“你要活,可以偷我的干粮,又岂会偷我的剑?究竟是何人指示你!”言罢,她已经加重了力道,只要再用力几分,女孩的手便要断了。
“我……是我自己要偷的!我……”女孩儿的手腕疼得将近麻木,仍是咬着嘴唇,眼中尽是倔强与不屈,愣是不让眼泪流下,开口道:“我要用剑,打倒那些来欺负我的人!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言罢,女孩儿双眼一闭,竟是已经做好了就死的打算。
少女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杀意尽散,随即放开了她的手,目光飘向别处,望向那黑夜中一轮清月,叹了口气,“我不杀你,你要活下去,并没有错。”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无话可说,想到这位姐姐的眸子这般凌厉无情,竟也是个这般明理之人。自家族被毁后,她看尽了人间冷暖,总以为再无一丝温情可言,如今……
那少女回过头,顺着那女孩的目光看去,忽然浑身上下的杀意,不由自主地闪现——那个少年,静静站在那里,究竟站了多久?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便是两人相遇的场景,双眸相对,彼此竟忽有熟悉之感。
多年后,玄霄再去回想初遇的情景,若然没有那个小女孩,他们二人怕也只是就此擦身而过,或者他早已经死在他的手上——因为此前的玄霄,会不由分说地上前夺剑,因为他极端厌恶女子,不愿与女子多做交谈,他本也是那么打算的。
见到那个孩子,不过一时玩性,想看看这孩子究竟有多么想活着。
然而看到那少女的反应,他却是疑惑了,错觉了——这女子,和他所见的,是那般不同。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的跳动。而那个孩子,却这样阴差阳错,成了促成二人相见、相识、相杀,而后并肩征战天下的关键。
“你自己想夺剑,何必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子来偷?当真可笑!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若你赢了,这把剑便是你的;但你要遵守约定,寻找玄云山庄的玄霄,若他打败了你,你便把剑给他。”
“既然你说那位前辈是第一次见,你又为何这么听他的?”
“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会做到。少废话了,出手吧!”
姬无泪永远记得那一天,玄魄剑出鞘的光辉是那般耀眼,点燃了苍白的雪色,那是死寂中的一点生机,却是那般肃杀而冷冽。
两个皆是年纪轻轻,而武功竟已如此卓绝。
她的剑,招招强势、霸道、决绝,乃以力量取胜;他的剑,招招精奇、凌厉、暗藏杀机,在无形中化解她的招式——
他讶异,并且暗自欣赏: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少女,剑中竟有着霸者气势,剑招并不精妙,却是招招攻其要害。他使出父亲亲授的骖龙九式,江湖上可破解的人不过十个,如今,她已算是第十一个了。
她蹙眉,并且暗自危机:这少年招招精妙,剑中却是处处透着隐忍,仿佛在故意逼她使出全力,步步耗尽体力。他是在试探她,他的眸中分明有着必胜的把握!
剑气在空中纵横。姬无泪恐惧——已经过了一百招了!
“叮!”终于,寂静的雪色中,忽然传来铁器交击的声音!两把剑破空而起,两个人双双落地,各自踉跄了一步,两剑落地,四周大雪飞扬……
“公子!”一旁焦急的小女孩再也忍不住,脱口唤了一声,抢步过去扶住了玄霄,却见他面色冷峻,随即挥了她的手,眼神中杀气弥漫。
眼看对面落地的少女,一个踉跄,险些倒地,生生止住了鲜血中口中喷涌而出。
显然,她伤得更重。
“你赢了。”
口中虽是那么说,然而她眼中仍是不屈与倔强,支撑着自己起身,上前一步,拔出稳稳插在雪地上的玄魄,淡淡开口:“这剑,是你的了。”
“我父亲一生从未有过错误的决断,临死之际仍是如此。他把剑交给你,因为除我之外,你赢得了所有人。”玄霄起身,眼中杀意已褪,也不再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冰寒,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欣赏与安慰,缓缓开口道。
“父亲?你就是……”
“我就是玄霄,玄云山庄的少庄主。你的名字呢?”
“龙曦舞。”
“好,你把玄魄剑交给我,我便把翳风剑赠于你。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回玄云山庄?我会让你看见,从今以后,天下唯我一人,能配得上这把天下第一剑,也唯我一人,将是这武林的唯一霸主。”
姬无泪永远记得玄霄说这话时的神情,不容置疑的果决与霸道,让人无法不信。
她活了下来,看见了此后江湖翻云覆雨的变化,那个年轻的霸主,在兑现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分崩离析的江湖混乱中终于走向了统一。
这年,姬无泪正好十六岁。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她把那个雪夜,当做了自己的生辰,那一日开始,她有了姬无泪这个名字,恍若重生。
而在这一日,她再次走入了玄云山庄,这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变。她十六岁的生辰,刚好是龙玄二人相识十年的日子,十年过去了,他成了一个人,而那个雪中走来的白衣少女,又在哪里?
“多年前,我救你性命,将你交给了江南姬家,如今我要你还我恩情。”
“公子请说,无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你助一个人,守护大懿天下。”
《大懿图志公侯传》:姬无泪,大懿第一女将,人称“飞星将军”。容色艳丽,精通兵法,虎将之才。其镇守边关五年,外敌无一敢犯。玄帝十年,巡视边关,见军队纪律严明,龙心大悦,赞其巾帼英雄,后问其师。姬正色:玄云山庄。”
十年后的玄云山庄,仍旧统治着武林。
玄霄,确实成为了武林后辈们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话,只是这个神话,永远是那样一座孤独的神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