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11、西北之战—情真意切 四、情真意

　　四、情真意切
　　“是玄霄！”
　　那个男子，一袭紫色祥云银月袍，峨冠博带，踏着夜色缓缓踱步走入大堂，无人敢拦。因为他右手持着一把玄剑，许多人不禁要高呼：那便是名震江湖的魔剑“玄魄”？！自十八岁的玄霄持“玄魄”号令天下，江湖中再无人看见他拔出这把剑，又或者说，见过他拔剑的人都已死去了。
　　他就这样一个人，来到了明月宫，一人一剑，却已似是拥有了千军万马。
　　萧北语蹙眉，行至萧北战身旁，轻声道：“玄霄此次孤身前来，不带一兵一卒，必然有诈，我立即调遣飞龙白虎前来。”
　　萧北战不语，面容冷峻，缓缓放开身旁曦舞的手，阔然迈开脚步，在玄霄所立十丈处停下，身后已有数十名红衣鬼面的刀手，时刻静待萧北战下令。
　　然而，这一刻的寂静，漫长得可怕。
　　玄霄没有说话，萧北战亦没有下任何命令。
　　敌不动，我不动。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冷静。
　　空气中弥漫着杀气，浓重的硝烟的味道。在场的宾客，被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而沉重的压迫感压制得几近麻木晕眩。
　　此战一旦爆发，明月城必定血流成河。
　　这时，玄霄嘴角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微微一动，便已闻排山倒海般的兵刃之声。然后，他的笑意明朗——讽刺。
　　“萧城主的待客之道，倒是新鲜。”
　　众人皆是闻声看去，却见一个黑影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没有任何人发现，来到了大堂中心，踱步至玄霄身后。鬼面黑衣，玄云山庄大护法——疾风。
　　萧北战亦是一笑，淡若清风，轻轻拂袖，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后一排兵刃，淡淡道“来者是客，退下。”
　　满屋戒备，竟是在眨眼之间消失。佛前一刻的杀意与硝烟，都是错觉。
　　众人不禁讶异，这些年来，明月城和玄云山庄虽非明斗，暗自的较劲却也是江湖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这两人，一个抱拳道“抱歉”，一个含笑道“客气”，竟是像极了多年不见的朋友。
　　然而，无论是武功、权势，都注定了这两个人，终不能共存于江湖。而如今，更多了一个人——江湖人都知道，龙曦舞多年来随玄霄南征北战，每个人心中都在揣度他们的关系，而玄霄几乎是已经默认，龙曦舞是未来的玄云山庄的庄主夫人，而如今……
　　“今日贵客到访，是萧某的荣幸。请玄庄主上座，待我与爱妻行完礼后，再与你赔罪。”
　　萧北战已无意僵持，随手一扬，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牵过曦舞的手。
　　萧北战就是萧北战，永远能这样不温不火地表达他的霸道之意。而这一句“爱妻”，亦是令龙曦舞蓦然一震。
　　玄霄半垂眉目，不知喜怒。
　　却是在这时，一个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温婉柔和，却带着莫名的危险。很快，众人就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不错，传音入密，江湖上有这样的内力的女子，不出四人。而玄云山庄谢雨陌，是最大的可能。
　　“礼未成，萧城主何以称‘妻’？”
　　谢雨陌一边悠悠开口，一边悠然地走进了礼堂。明眸善睐，顾盼倾城，江湖谣传谢雨陌便是当年谢家灭门惨案的唯一幸存者，谢家千金，京城二美之一，当真名不虚传。
　　诸多人，竟是看得痴了，迷醉于那抹沉静温和的笑意之中，竟是忘却了危险。不错，谢雨陌又称江湖女诸葛，无论是才智谋略，武功机关，都足以杀人于无形之中。
　　萧北语缓步上前，冷寂的目光直视着谢雨陌，神情却是别无二致的，礼貌的微笑，“谢楼主何出此言？龙姑娘与萧城主乃天作之合，以天为媒，相知相许，荒原大雪中缘定今生。既是相爱，龙姑娘心中，萧城主自然是唯一的夫君，而龙姑娘自是萧城主今生唯一的妻子。”
　　好一个萧北语！
　　雨陌笑意更甚，淡淡道：“姑娘何必如此激动？雨陌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不过姑娘所言甚是，既是相爱，一切俗礼自然都不算什么。真心最要紧。”
　　只是谁和谁的真心，谁又能肯定。
　　在此之前，每个人不都认为，龙曦舞与玄霄真心相爱么？
　　这场婚礼，注定是无法平静了。龙曦舞手心渐渐渗出了冷汗，深深闭眼，将心一横，一手掀开了红盖头——
　　江湖上的每个人，都曾经对龙曦舞的外貌有过想象，面纱后的那双眼睛，清冷冰寒，仿佛脱离尘世，荣辱不惊。要想那该是一个怎样倾城绝色的女子，会令武林一代霸主，衷情多年，身边再无第二个红颜知己。
　　定然是比萧北语、谢雨陌，更加美上许多。否则又怎会有如今萧北战与玄霄对持的局面？
　　然而，真正看见她的脸，众人眼中却是只有惊讶，没有惊艳。
　　一道疤，一道其丑无比的疤痕，就这样印在她的脸上，令她永远与“美艳”二字绝缘。
　　“舞儿……”萧北战脸上已是看不清的表情。
　　曦舞抬头，扯出一抹悲伤的笑意，“北战，谢谢你。但已经够了。”
　　玄霄会来，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计划深信不疑；萧北战从容以对，是因为有了完全之策，强者相对，一方会败，而另一方未必全身而退。
　　曦舞冷寂的目光转向玄霄，接触的对方目光中的一丝沉痛。这道疤痕，拜谁所赐，他该是最清楚的。这一刻，又何必装作心痛？
　　“令诸位失望了。”
　　何止是失望，简直大失所望。没有绝色的容貌，只有沾满武林同胞鲜血的双手，这样的女子，怎么配成为日后武林霸主的夫人，无论玄霄或是萧北战，她都配不上。
　　曦舞扬起一抹冷笑，带着讽意，与意料之中的悲哀，向着萧北战道：“你看，每个人都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又何苦执着？”
　　萧北战忽然痛苦地闭上眼睛，叹息：“你到如今还不明白么？我照顾你三个月，这张脸，这道疤，我从不曾在意过，你又何曾将我看做如此肤浅之人了呢？语儿说得对，我们在荒原白雪下起誓，此生不离不弃。那一刻，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妻子。”
　　曦舞心底一震，眼中的平静被撕裂开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感觉到眼前男子握着她的手，很温暖。
　　当真是情真意切，这一幕落在女子眼中，是七分的感动，三分的嫉妒，一个女子，得夫如此，该是多么大的福气？这一幕落在男子眼中，是七分感动，三分敬佩，明月城主萧北战，一旦爱上一个女子，便不论那女子是美是丑，倾尽一切去爱，怎不教天下男人惭愧？
　　然而这一幕落在玄霄的眼中，却是令他有如芒刺在心口。他终于无法控制，握剑的手上青筋根根暴起，“玄魄”仿佛是感觉到主人前所未有的愤怒，玄色的光芒渐渐闪现。
　　忽然，玄霄冷笑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令气氛突然变得诡异无比。
　　从未有人见过玄霄这样大笑，左手扶着额头，仿佛控制不住般狂笑着，饶是身后的疾风与雨陌，亦是一怔。
　　所有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玄霄究竟在笑什么。
　　只有曦舞知道，下一刻将要发生什么，第一次，她感觉到恐惧，望向身旁的萧北战，他的手还始终在拉着她的手，被情字牵绊的他，如今必然赢不了玄霄。
　　“轰——”
　　一声巨响忽然炸裂了天空，美好而寂静的夜色，漫天的星辰仿佛在一夕间毁于一旦，顷刻间地动山摇，天地仿佛即将崩塌。
　　众人稳住心神，纷纷奔出大堂遥望。
　　——红莲之火，燃尽天下。
　　星辰变幻，扭转乾坤。
　　玄光现，白云缺。
　　龙啸吟，天地变。
　　术士的预言，直到今日，竟是成真了。
　　却见远方连绵不断的山峦，燃起了通天的大火，似乎是要将一切燃尽，毁尽……
　　轰响声并未停止，一声接着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不断剧烈，整个明月城仿佛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萧北战脸色大变，冷冷盯着眼前负手而立，笑得依旧张狂的男人，“玄霄，果然好计策。”
　　火烧明月城。
　　听起来简单的计划，却是需要最精密的布局。
　　明月城地处西北地势险要之处，要想从外部攻破，简直痴人说梦；而城中看似平静安乐，实则毫无死角可言，萧北战手下，飞龙、白虎、鸾凤、狂狮，四人各守一方，时刻洞悉着城中的一切。
　　那么，玄霄时如何突破这固若金汤的防线，不动声色地火烧明月城？
　　关键在于一份贺礼，实质上，他是用一个空匣子，毁了萧北战。
　　一子错则满盘皆输，高手过招，半招都错不得。
　　萧北战，紧张了。不错，在看见龙曦舞接过贺礼时的反应后，他紧张了。然后，玄霄带着“玄魄”走进大堂，更让萧北战心乱。
　　三个月来，他竟不知，这个女子在他心里已是那样重要。
　　派萧北语前去断了玄云山庄与碧月、残月、青鹰分舵的联系，便是萧北战的第二个错误，纵然玄霄无法得到这三个分舵的支持，他手上依旧拥有江南三大世家精心研制的火药，不费一兵一卒，也可有今日的状况。而萧北战的举动，却是暴露了他的弱点。
　　两个错误，令他做了最为错误的第三个决定——加派人手，围住明月宫。
　　内强中干，明月城如何不毁？
　　玄霄从备下那份贺礼开始，便已将每一步棋，安排得天衣无缝。“我说过，这天下容不得两个霸主，你若安心守着你的明月城，我自然不会拿你如何，可惜你萧北战不会甘心平庸。”
　　“萧北战从未有吞并武林之心，玄霄，自你为武林霸主，便以专制镇压武林，数年间，江湖百多门派惨遭灭门，江湖人又怎会真心服你？”
　　“我玄霄做事，从不需要你萧北战指手画脚。今日，我便要你明月城从此消失！”
　　这一仗，玄霄赢了？不，胜负未分。
　　因为萧北战始终从容，指挥手下迅速回各个堂口，以最快的速度灭火，一切仍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失去一些财富，一些地盘，对萧北战而言，早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他此生最重要的人，仍然在他身边。
　　宾客们有的纷纷逃离，有的被明月宫的人送至安全处避难，整个喜堂依旧张灯结彩，此刻却是空荡无声，只剩下他们三人。
　　玄霄与萧北战久久对立，而龙曦舞始终静静站在萧北战的身后，俨然是一对同心夫妻，共御外敌，视死如归。
　　玄霄笑意已敛，如同看完了一场好戏，准备悠悠离场，负手在背，大步流星向着门外走去，“走。”这个字，自然是对曦舞说的。曦舞静静伫立原地，没有回应，却见玄霄一步一步行至门槛，转过身，凤目微眯，看着萧北战和龙曦舞站在一起，那抹红色，令他感到刺眼，他的眼中闪着丝丝寒光，“只要你回来，往日种种，我既往不咎。”
　　那么，她是否该叩首，感谢他的宽恕？曦舞嘴角扬起冷笑，“玄霄，你是否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玄霄转过身，令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口气依旧倨傲，带着王者之尊，“龙曦舞只跟随强者，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不错，当初的他们，便是被彼此的骄傲所吸引的。
　　那个时候，十五岁的她，第一次对他俯身下跪，“我龙曦舞愿加入玄云山庄，辅助最强者统一江湖，听凭调遣。”
　　那个时候，十八岁的他，拔出“玄魄”起誓：“我玄霄会成为武林中的最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