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玄魄吟》醉陌

10、西北之战—一份贺礼 三、一份贺

　　三、一份贺礼
　　夜幕降临，明月宫灯火璀璨，映着漫天的星光，辉煌绚丽；宫内是满目的喜红色，大红喜字张贴，大红绸缎满挂，大红喜烛处处高燃……
　　大堂内喜乐连奏，伴着宾客道贺之声此起彼伏。到场宾客，皆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千里迢迢而来。
　　这些年，明月城萧北战之名，声名遐迩，让一直为玄云山庄高压统治下的武林同胞，看见一丝曙光；而龙曦舞，曾经是玄云山庄地位仅此于庄主的女子，那些年跟随玄霄南征北战，如今突然嫁给了玄云山庄的劲敌，本就是令人讶异非常之事。
　　无论如何，这场婚宴，意味了江湖将重新洗牌，又将不再平静。
　　吉时将至，喜房内却是寂静无声。梳妆完毕，曦舞着一身凤冠霞帔，遣退了服侍她的数十位婢女，静静端坐，望着桌上空空如也的锦盒，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玄霄，玄霄……
　　记忆的匣子被打开了，曾经被术法封闭在她脑中的一切，如同奔涌的潮水向她席卷而来她是龙曦舞，江湖上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她的名字总是与玄霄一起出现，成了同样令人畏惧的存在。
　　不错，她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即使没有玄霄，她手上的鲜血也不会少于他，因为她的残忍是与生俱来的——五岁时，一个邻家的孩子侮辱她的母亲，她用了两天时间，将那个孩子的死，制造成了意外的假象；六岁时，一群马贼闯入她的家，企图侮辱她的母亲，她用了飞针将其一一杀死；七岁时，母亲离世，她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独自远走大漠，没有听母亲所言，去中原寻找听雨楼；十二岁，她在大漠中心遇见了玄霄的父亲，当年的武林霸主，从他手上接过了“玄魄”，从此，她的宿命和玄霄的宿命开始接轨……
　　玄凌，当年江湖的传奇，为何独自走入沙漠？为何身受重伤？江湖上又有谁能这样重创武林霸主？这一切问题，她都来不及去问。而他在第一眼见到她，便认出了她是谁的女儿。
　　“您是我母亲的故交？”
　　“不，我是你母亲曾经的下属。”
　　她神色中的诧异不言而喻，而他却是没有时间再与她多说，解答她心中无数的疑惑。大漠的风沙飞扬，而作为她的长辈，又怎会拖累她？在这人迹罕至的沙漠。
　　她记得，那时候这位相见不过一个时辰的长辈，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感慨与惊讶：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独自在大漠生存，是何其勇敢坚强，又是何其骄傲倔强。
　　“孩子，这把剑，拥有号令整个武林的能力，你可以自己用它，扫平江湖；你也可以把它交给我的儿子，玄霄。无论你做何决定，你都要记住，你母亲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是我一生最敬重的女子。”
　　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提过她父亲的事情，而她也从来不问，害怕真如外人所说，父亲抛弃了母亲，父亲是个无情之人……而她的母亲，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温婉柔和，仿佛看破红尘般的淡然悠远。母亲希望她活得单纯自在，不受约束。
　　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是敬重自己的母亲的！
　　那一刹那，她做了一个决定，凭着她十二岁小女孩弱小的身躯，她背着一个成年男子的尸身，一路走出了大漠中心，面对强大的风沙，九死一生，几近被掩埋而失去力气的她，始终记得这位长辈对她说过的话，莫名的信念，支撑着她，活着找到了绿洲……
　　十三岁，当她只身来到中原时，江湖已是纷争四起，玄云山庄庄主玄凌的失踪，在江湖扬起轩然大波，而她是唯一知道这位武林霸主已死的消息的人。
　　十五岁，她终于找到了他——玄霄，那时候，他十八岁。
　　这期间经历了多少磨难，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她的武功并不算高明，母亲所教她的，不过基本的防身之术，而她再骄傲，再倔强，也始终不过是个小女孩儿。
　　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自己。同样自小失去双亲，流落江湖，如他所言，只有彼此懂得彼此承受过的苦痛。
　　“我会让你看到由我缔造的，一个全新的武林。”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接受膜拜，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我不希望玄霄这个名字，只是孤独的一个神碑……舞儿，你是唯一有资格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有句话，我此生只会说一次：舞儿，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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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曾经并肩走过那段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日子：共同扫平江南三大世家，令其俯首称臣；秘密潜入皇宫，挟持天子，救出大内关押的重犯，全身而退；收编江湖九大门派，四大帮会，剿灭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
　　“吉时已到！”
　　喜娘们笑脸盈盈地走进来，手中拿着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却乍见满脸是泪的龙曦舞，皆是一怔。
　　紫漪讶然，这个女子，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生死一线之间，都始终咬牙隐忍，连一丝痛也不肯喊，今日——竟是哭了？！喜极？悲极？
　　喜娘吓得红帕落地，赶紧奔了进来，“姑奶奶，今日大喜的日子，这么哭怎么了得？！”随即又是掏出丝绢，为曦舞拭去泪痕，缓声安慰，“这女子出嫁的心情大都如此，但想想看，这明月城主啊，可是一等一的好男儿，单看他为姑娘花的心思，便可知姑娘日后的福气大了……”
　　她只以为曦舞的泪，是女子出嫁前的惆怅，却不知那是沧海桑田的伤痛……
　　她和玄霄并肩走了这么多年，一个女子最年轻美好的时光，尽是鲜血满布。而他，终究是在最后一刻放开了她的手，任她坠落悬崖。她并不怪他，反而该高兴，因为换做是她，在那一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放手。以他们彼此的骄傲，都不愿意成为彼此的负担。
　　只是为什么，那一刻与这一刻，她是那样伤心？
　　在喜娘的牵引下，步入喜堂，耳畔鞭炮声响起，喜乐奏起，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接替了喜娘的位置，在徐徐引导着她走着……
　　萧北战，他的手总是暖的，如同三个月前，她受着重伤，意识模糊不清，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不用怕，我定会救你。
　　他是君子，知道她失去记忆，也不曾对她有半点欺骗。他告诉她，她是玄云山庄的副庄主，也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冷面修罗；他告诉她，他们的是儿时相识的朋友，她或许不会记得他，而他始终记得她的眼睛。
　　这样的他，她怎能伤害？
　　这是，天空蓦地一声巨响，众人皆回头望去，只见夜空中，一支玄色的绚烂的烟火，夺目异常，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转瞬即逝的美好，如同人生短暂，匆匆别离。
　　曦舞只觉得萧北战握着她的手，有了一丝寒意，如果没有这红盖头，她必然会看见，此刻萧北战变幻不定的神色。
　　玄霄终究是来了。
　　“不用担心。”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萧北战听见，“他阻止不了我做任何事情。”
　　萧北战眼角都是温柔的笑意，望着身边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俊美的面孔却渐渐没有了表情，然后淡淡开口：“行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