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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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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蓝的婚礼选择了在2013年12月31日晚上,一个跨年的时间段,一个企图横穿一生一世的婚礼,一个企图聚集散落在各地的朋友聚会。
可是没有了小火柴,没有了许飞,没有了肖翔,那些曾经交往的时光便缺了一大块。今日我请了一天的假,转了三次巴士,打了四次的士,走了几里的路,一路放映的都是我们那些过往。我总觉得我的记忆太可怕了,那样的栩栩如生,仿佛在昨日,如今能如此记得的,恐怕就我了。我知道我今天赶赴的是一个婚礼,却是一个曾经许诺如今却残缺的诺言。
果真如此,婚礼即将开始了,人员便一波一波地往里赶着,我座位旁慢慢地有同学过来打招呼,原来魏蓝请的人并不多,能来的人也不多。当年的我得多傻,才会幻想要来个四年同学聚会,我得多为难魏蓝,企图让她办一个横穿一生一世的情感聚会。来往的不过几个同魏蓝一起共事过的社团学弟,还有几个我们同班的同学,曾经和我们一起打闹的小火柴、肖翔、许飞、陈远都没在。
宴会还没开始,我们几个同学闲聊着,大家都彼此感概着这几年的变化。突然有人说道:“你们知道,现今我们混的最好的是谁吗?是肖翔,那小子现在的车都是奔驰S6,一辆一百多万,这家伙得上千万了吧。”
我突然有点找不着下巴,我的神,那家伙什么时候混到那级别,我接过他一两次电话,寒暄的是他最近又经过我们的城市,办了点事。我问他做什么的,他就说搞投资的,有项目就试试。
我总笑他,你一个穷小子,能不能别那么吹牛,投资玩的就是资本。你怎么可能混到那里去。电话那头他接到:“是,是,我还是当年陪你上山下海做课题的穷小子。这一点不会变。”
如今,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的资产,我突然有点找不着北,敢情,我一个车轮子都买不起的人,经常拿着一个身价千万的富翁开涮。
四年,TMD究竟是怎么样的四年,让这一切如此颠倒着来过。我不禁暗骂时光这把无言的杀猪刀,宰了谁,肥了谁。
魏蓝突然一个电话给我,她说,小神经,你下来下。我想,是不是傍晚我陪她梳新娘妆的时候,什么东西落我这啦。我蹭蹭地下了楼梯,走到一半,看见大堂,脚猛地收住。
有三个帅哥正西装笔挺地站在礼堂大门口,确切地说是新郎新娘的面前。魏蓝要给我介绍帅哥?往前一走,我才发现那正是不会来的肖翔、许飞、还有陈远,那一刻,我第一个动作是往回走,第二个动作是定了定神,咧着嘴笑着,转身从楼梯下来。
这三个男生曾经是魏蓝、小火柴、小神经我过去八年时光里不可抹去的人。一日不见是如隔三秋,四年不见到底几个秋。我先是震惊,然后是空白,而后是紧张,几道楼梯,几个春秋,几番感受,我紧了紧外套,急急握住魏蓝从右侧伸出来的手,然后拿眼扫面前的一干人。
肖翔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副金丝眼镜,我想我接他电话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手机那头的他原来带着这么副金丝眼镜,他银灰色的西装在他东北骨架撑下,瞬时亮堂,把一旁黑色礼服的新郎衬托成小弟弟。许飞也是,一副西装笔挺的样子,神采奕奕的,我想应该过得很好。
我不敢拿眼看陈远,原谅我一直学不来魏蓝那种淡定的气场。她始终挂着微笑,眼睛晶晶亮亮望着大家,倒是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跟大家打招呼,我以为所有人都不会出现了,没想到一时全部出现。魏蓝扯了扯我的手说:“小神经,你帮我把他们引上楼去,婚礼要开始了”。
我便领着三个帅哥往楼上走,陈远走上来,拍了拍我的头,道:“笨蛋,你在干嘛”。我说“没事。”
“没事,你干嘛低着头。”
“我捡钱”
“那你捡到钱了没”
“没有”我急于甩掉陈远以往追问人的本事,于是我下一句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你们怎么来了”,一出口,觉得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圆回来。
“魏蓝请他们了”一旁的肖翔开了腔,却已不是以往清亮的嗓音,那是种男低音,带着厚实,透着低沉。我有点晃神,突然担心起来,许飞说话的声音会不会也变了。许飞似乎看透我似的,道:“小神经,你还是没变啊”。还好还好,凑合着能听。
待我们落座,整个桌子立马热闹起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我总算听出了这四年来大概的样子。原来许飞近来在肖翔那里工作,他已经结婚了,有个会满地跑的孩子。我突然觉得当年那样为小火柴打抱不平,似乎很不值得,小火柴不也结婚了吗?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散了,当事人都不在意了,只有我还耿耿于怀。我总想跟他说,小火柴因为你远走他乡了,你赔我小火柴,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肖翔如今还是单身,之前一人闯天下,拿下一桶金后,便开始进入上流圈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那白色衣领在他低头的时候将他脖子上麻绳粗的金链子曝露出来。真是好马有好鞍,一种不张扬的低调,引来座上各位同学的点评。
我突然觉得多年后这样的聚会很是没意思。我以为那会像电视剧一样,女生抱在一起,男同学挥动着彼此的拳头往对方的肩头招呼去,然后大家举杯,你来我往,爆料着以往的糗事,然后大家哈哈大笑,欢笑一堂。
而不是现在这样问着:哇塞,那么粗的金链子得多少钱啊,你那奔驰多少钱,这个系列的我们卖的起初都是一百万来着。“
肖翔摆摆手:“没,没那么多,那是公司配的,呵呵。”
“公司还不是你的”
“没,没”
“许飞,现在跟着肖翔,混得不错啊,待遇很好吧”
“呵呵,挺好的。”许飞微笑着,一看就是久经酒场的人。
我试着打岔,扰乱这样无形中攀比的场面,可惜人微言轻。
这时婚礼交响乐已然响起,中断了这场滑稽的对话。魏蓝果然不负众望,她是我见识过最美的新娘,除了小火柴外,我敢担保过去和将来我再也见不到比她漂亮的新娘。她很瘦很瘦,在几个月后我见到的她更瘦,巴掌大的脸,曲线毕露的身材将一件白色的婚纱撑得完美极致。她白皙的脸上淡淡的彩妆恰到好处,头顶银色的皇冠也没能夺取她那双晶亮的眼睛。
她与新郎手牵手从婚礼的大堂门口一路走来,聚光灯下,郎才女貌。我想起魏蓝那夜说的,她常常幻想她和肖翔一起走上婚礼红毯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我侧脸去看肖翔,他整个身体松散着,我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应该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吧,可此时站在魏蓝身边的却不是他,能站在主席台上的也不是他。
他侧身微靠着椅子,灯光下银灰的西装一片模糊,我也看不清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是怎么样的。他只是一杯一杯地慢慢地喝着。
主席台上,新郎大声说着:魏蓝,我爱你。然后是喝交杯酒,然后是改口,然后众人举杯祝福。我看到许飞的手拍了拍肖翔的肩头。肖翔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于是我们在那一刻把魏蓝交割出去。我看见肖翔出去了下,然后再回来,新郎新娘敬酒已经轮到我们这了。
此刻的魏蓝穿着一身火红的旗袍,龙凤的刺绣盘在肩头,在灯光下闪着黄色的金光,印着她白皙的脸庞,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她就那样亮堂着双眼看着肖翔,举着杯子,说谢谢。
肖翔说:“我祝福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喝完一杯,便又满上一杯,喝完,又满上一杯,足足喝了三杯,便又直直坐下,不语。我便接到:“魏蓝,要幸福哦。”说完,一杯干完,我便也坐下。接着其他人也开始回敬。
新郎新娘到下一座敬酒去了。我看到坐着挺直低着头的肖翔,喉结上下滚动着,嘴角微微抿着。金丝眼镜下依旧一片模糊。
一场宴席并没有延续多久,今天是过小年,有老婆的回家抱老婆,有孩子的回家抱孩子。我们几个同学就这样聚了又散了。我和陈远、肖翔、许飞一同出来。魏蓝和新郎稍后跟来,魏蓝说想约着今晚再去老地方唱歌,一起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