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五月雪》一八七

6、第六章

　　纵观许飞和小火柴，我和陈远，或者说陈远是被我生拉硬拽进来的，是我在青春尾巴里想拽住的影子，他不曾想我表白过，人们也不曾将我们做一对来看待。但在我眼里，他是的。我们四人终究还是错过。以前小火柴总说我欠主动，内心和木头似的，迟钝麻木，不曾挪动半分。一副学霸的样子，谁敢靠近。我总笑着说，缘分会让该来的人来的，我们着急什么。
　　但现在我才知道缘分这种东西会来，也会走。这才是缘分的真面目。爱用力过猛了，会两败俱伤，爱太过云淡风轻，便会风过无痕。爱是需要能力的，可惜我们都还没学会，便放手了。既然我们无力改变一些事情，那么生活还得继续，而且必须得继续。
　　我们需要工作，需要工资，用他来付房租，付水电，买生活用品，应付一日三餐。出来工作才知道生活如何不易。小火柴走了，我就搬出那一室一厅，搬进更小的单身公寓，扣除卫生间、行李的位置，只剩下一张床和床上的小书桌。小火柴问我问什么不想回老家去。我说：那里不好找我们专业的工作，还有我喜欢J市的宁静平和。小火柴知道我是极其念旧的人，便不再劝。
　　我在忙碌的工作加班学习中，度过了J市后来的半年。我们偶尔也碰面，魏蓝、肖翔、许飞，还有几个同在J市奋斗的同学，我们一起吐槽生活多苦逼，工作多压力，然后洗洗睡，明天继续工作。
　　许飞起初在我一句一句许总的叫唤下，极是尴尬。后来，他也离开这个城市，简而言之他创业失败。他空有一副热情，但忘了计算，偏偏他又是极会计算的人，鲜花运输是及其讲究技术的工作，南花北调，这样的工程在技术、在资金投入之前是很难办到的。做完那个大单后，许飞说他们就像平常的花店一样，只不过是他们会快递送花，但一来那样的成本又上去了，再说他们不似本地的花店那样，有长期的人脉和基础。然后他们调整消费群，定在学生中，省去运费和其他竞争，但学生即使消费有所上涨，也依然不能支持一家店面的生存。何况在这样一个鲜花如海的城市。
　　我想这样也好，甚至该庆幸，他这么输过，又把小火柴弄丢，这样的痛，未来的路才轻松，才更有希望。魏蓝说所有人都说我一直以来是最傻的，最神经的，那是因为其他人没有看见过我的克制，我的冷漠，我用一种透彻理智着，神经着，也孤独着。
　　小火柴打来电话说她要结婚，要远走他乡。我说结婚就结婚，何必远走他乡。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让我收收性子，也早点嫁。那一刻我知道懂我的人都要离开了。后来我上□□空间，上微博，上朋友网，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她结婚的消息，新郎也不曾露脸过。魏蓝说她也接到电话，只是说了祝福的话。空白半年多小火柴究竟过得如何？
　　但不管如何，小火柴终究选择走出我们的世界。我曾想告诉她，她们分手后，许飞过得并不好。许飞曾托付过我说一定要帮他照顾小火柴，我狠狠地回了句话：“姐很忙，有本事你自己照顾去”。许飞便不再言语。我想许飞是爱小火柴的，他们真的是被缘分这种东西也骗了，早知缘浅，何必情深。也不至于小火柴断了所有一切的联系，远走他乡。
　　如若不是小火柴企图帮许飞揽下第二个大单子，许飞也不会发现，我们不会知道许飞第一个单子其实是小火柴与家里人妥协换来的，可也是这场单子导致许飞与小火柴急速的分手，小火柴一直瞒着我们，瞒着大家。她得多爱许飞才会如此妥协，他说许飞教会她什么叫做努力，什么叫做踏实。她看了太多事态炎凉，自家亲戚倒霉破产，其他亲戚就会立刻躲避个无影无踪，他们所走到道路都是资本运作的道路。不是不辛苦，但似乎总是虚着的。今天进账多少，明天失去多少，亲人往来都本着计算，却没有踏实下来做一些事情。忙碌的父母，孤单的自己，让她那种安全感似乎只和金钱有关。怎么能和金钱有关呢？在许飞那，她说她看得见未来，那就是踏实，一步一步地陪在你身边前进。所以她爱得过猛，太用力，许飞多骄傲的人，他何曾这般委屈过。所以连许飞也要走了。他带给小火柴温暖，也带走小火柴的温暖，真是因为体验过那样的温暖和呵护，小火柴的世界才因为这样的抽离猛然轰塌。
　　许飞也许是踏实的，但那时自卑下的踏实，对于我们这些出身农村普通家庭的人员来说，踏实是我们唯一的本钱，而自卑是我们必须踏实的原因。我们过早地知道自己没有本钱，唯有努力方能成功，但即使努力也不见得成功，只是不努力就更没有希望，而当我们努力了并且成功了，那种虚荣感是何等强烈，仿佛完成创举，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允许我们努力的结果中是在别人资本暗中操作下的假象。
　　因为那样的资本曾经鄙视过我们，奚落过我们，让我们为之痛苦，也为之努力。小火柴是爱许飞的，许飞知道，可即使那样的帮助让许飞难受，他也不曾想过放手。他总想努力点，再努力点，他们都能度过这一难关的。但那样的压力又反复地压抑着，恶性循环着，许飞发觉自己无法过自己的生活，也无法给小火柴要的生活。
　　许飞说他会好好找一份工作，认真地重新开始，也许他这样的性格不太适合创业，他更适合做一个创业协助者———打工仔，这是他对自己性格全面剖析后的结果。
　　许飞一走，这座城市夏天显得更加酷热，这是我毕业后的一年。经历了所有同学的离去，包括陈远，小火柴、许飞。幸好，魏蓝与肖翔一直甜蜜的相爱着，还好，我们还能相信爱情。
　　我在父母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中离开J市，启程回家。我跟魏蓝说，我即使回家，和你隔个十万八千里，但你要相信我们中国移动联通的力量，千里万里地，手机一打，便能如见面般。不要吝啬那一点点话费。你若结婚，我便是天南海角地也会赶来，不用你接，也不用你送。小火柴的婚礼我是不能指望了，她不准备请我们任何一个人。但烂好人，你必须请，必须所有人都请，我要你把他办成另一个班级聚会，懂不，作为班对，你俩有这样的责任！
　　一年的社会大学没有老师，生活就是老师，教会早起、早睡，教会你辨别真诚、虚伪，教会你相处、离别，还会教会你更多，不用期中期末考试，而是随时随地随便考试，不是将成绩寄往家中，但会有人问你工资是多少，问你有房子、车子、对象了吗？然后在无限延伸。成绩早已幻化成生活的每一个衡量标尺。于是我们发现当初急于跳出象牙塔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可毕业的生活不还得继续。原来生活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