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五月雪》一八七

18、第十八章

　　一顿美餐真的让此次的旅行充满甜蜜。阿姨还是以前的手艺，一道红烧鱼、一道糖醋排骨口齿留香。想来用美食犒劳自己乃是人生一大乐事，难怪小火柴厨艺练就得如此之高。待我们返身回酒店时，阿姨猛地想起一件事，直埋怨自己差点又忘了，然后急匆匆地又从门口返回里屋，抱着个敞开着的小纸箱出来，直道歉：“不小心被我小孙子打开了这箱子，不过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只是几张纸被弄破了，你们不要生阿姨的气。”
　　我和小火柴一脸疑惑，阿姨撇了一眼独自在玩耍的孙子，很是抱歉地说道：“在你们搬出去后就寄过来了，晓小，寄给你的，之前我也想拿给你，结果你换号码，联系不上就一直放着。最近你们要来，我翻出来想拿给你们，差点又忘了。”
　　我木呆呆地看着敞开的箱子，几张作文纸，一张图书证，一张大学入学通知书，一张圣诞卡片，一个小本子。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却让我直挺挺地站着。小火柴推了推我，我才反应过来，单手握着阿姨的手说：“阿姨，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看，这些就几张纸，我以前的东西，不重要，真的。”然后小火柴又客套了几句。我们便返身下楼。
　　的士上，我直挺挺地坐着，双手护着纸箱，小火柴企图越过我的手拿出那里面的东西，被我挡了回去。她说道：“这是谁给你的？”
　　我却处在一片神游中，这是不是陈远月初问过我的包裹，我们都以为丢了，现在就在眼前，像个炸弹，我一动也不敢动。以为心里都尘封好的东西，居然远在计划之外。
　　小伙柴不满意我的迟钝，推了推我：“死人啦你，多大的事，看了再说”一把越过我，看着那些纸张，口中不断啧啧着。“这大学的文字着实造作，居然还有人当宝。那又是什么，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大学录取通知书是谁的？”小火柴这下就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也好奇？打开一看居然是A市大学录取的通知书，被录取人是陈远，可他居然来了J市。
　　“他疯啦，A市大学多牛逼，却跑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脑袋有坑啊”小火柴的讶异不低于我：“晓小，因为你吗？你有这等魅力？我怎么没发现？不对，你们初中就认识吗？这图书证是初中的。哇塞，这是什么缘分啊”
　　“林婉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呢？”我就紧紧拽着纸箱盒，那摩擦的声音引来司机频频的回头，估计他也在联想着怎么样的一个鬼故事。
　　“我想也是”小火柴一下坦然地靠在背椅上。“我估计你的事还得收尾下，这个震撼太大，不弄清楚，估计你这辈子都很难安心。”说完，她又靠上来：“不是有个笔记本吗？拆开看看。”果然，她震撼之余更多的是八卦的心。
　　那本子A5大小，封面已被撕去，应是某医院的病历本，本子上是淡蓝色的间距划线，水笔的字迹也略模糊，重点是那字一笔一划很是生硬，排列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年级小学生的字，在打开车灯的后看起来还是很吃力。
　　小火柴不禁感叹：“这是陈远的字吗？一笔一划的，跟小学生一样。”她不便也不好意思过来看，歪腻着祈求我看快点。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给笨蛋：
　　笨蛋，不知道该写什么？我总叫你笨蛋，但现在我也是笨蛋，一个字都写不流利，我俩扯平了。
　　前些日子，我把四肢都弄残，只剩下左手歇着。骨头长肉的感觉真心难受。医生怕我用左手去挠，给我想了个歪法子，就是左手不要闲着。床上的感觉真心难受，培养下左撇子。
　　写这信真心没词句可以用，这一次把手机弄坏了，碎了一地，谁也联系不上。不过，你说的，看着我就难受，见面之前，索性躲个彻底。哈哈，但得赶快好起来才是，过不了多久，我去找你们。
　　陈远的字便扭下倒显得很女气，但能看出他很认真地写着，有些字有很重的拖笔。百来的字他写了三页，断断续续的，就像他的风格，人来疯。
　　“嘿，笨蛋，这几天，我把某些东西翻出来，幸好一直藏在H市的家里，无聊得很，看看你多年前的窘样，一个矮矮胖胖的家伙，本来就不讨喜，眉毛还敢拧在一起。先说明下这图书证是你毕业前夕不小心落在图书馆桌上的，我不小心捡到，又不小心没还给你的。再说，这照片真心丑死了，你要去干嘛用。我倒是哪天可以拿出来晒晒。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隔壁班的隔壁那瘦瘦的坐中间座位很帅很帅的男生。算了，那么差的记性，绝对不记得。更不会知道那不知名的圣诞卡是我送的。初中的我得多弱智，才会寄卡片给你。结果你还随处一搁，很没礼貌。
　　我是因为高考回的S市，居然能在学校报到的第一天看见你。以前的小不点，长高了，头发留得很长，那样笑意盈盈地在大门口招着手，不得不承认让人心花怒放。不过，只是几分而已。起初我还以为学校多人性化。结果你迎的却是不知名的路人甲乙。你这笨蛋，一定记不得。
　　那时候高考失利后的你躲在角落，像只小猫，我是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沮丧，呆呆地看着志愿书，眉头又皱在一起。我想试着走过去，发现不知如何安慰你，你难受，我居然也很不爽。你强大的气场让谁都不敢接近。你就是这样千变万化。高兴的时候，阳光灿烂，不开心的时候，愁云密布。很糊涂，模拟考时能把准考证弄丢，很大神经，别人的嘲笑不理会，却又满腹诗华，什么叫豪气直冲云天，什么达达的马蹄声是过客，不是归人，一个女生有着怎么样的见识和胸怀。初中时怎么就没发现，小小的你有着大大的能量。
　　不过，我还是不小心看到某人的志愿。于是我动了个恻隐之心，第二志愿改填了J市。第一志愿是A市，有点风险，但居然被我考中。但我选择了J市，对于我这样的高手，在哪里读书都一样，对吧？
　　说实话，上大学的你实在不咋地，人人都打扮，你还一副清汤挂面的样，好在跟小火柴待一块，稍微改进些。
　　这几段话越写越流利，想来那家伙左手写字越来越熟悉。他那样的得瑟，的确我未曾记起他。接下来几页都是空白的。这后缀的日期大都在09年6月份末，想来，便是我毕业晚会后打电话给他之后的事了。
　　能被这样一个人以这样述说方式来回忆过去，来交接彼此的记忆，我以为我认识他仅有8年，他却断断续续认识我有12年。他生命的轨迹居然在我无知的情况下悄然改变过。说实话，我看过后的第一个镜头是震撼，然后是回忆搜索，最后却是否定、思绪凌乱。我不知道发生过这么些事情，
　　“到底怎么样？”
　　“你说，会不会是陈远耍我来着”我这样的结论让小火柴猛地往后一靠。
　　“是啊，恭喜你，人家还有闲心耍你。我估计陈远就是知道你不信，才提供了这么多物证。”小火柴估计觉得我自卑过了头，或是陈远一番表白让她顿时发现之前看我的眼光出了差错。也许是这几年来，我们太过亲近，熟悉到忘了彼此的好。
　　她顿一顿，破天荒地表扬起我来：“晓小，说实话，你很有才华，那种才华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虽然你办理的杂志期数不多，但你的每篇文章我也是追随者。你有着一种很自我的世界，是很多人甚至是我和魏蓝未曾进入过的。我们只看见你在那样的世界里挥毫泼墨，翩翩起舞，有一种神秘，一种隐约的快乐，不被任何人打扰。”
　　我侧身，用疑惑的眼睛盯着小火柴看，试图让她再说多点，难得能听见这样总结性的赞美。小火柴以为我不信，又卖力地说道：
　　“你看世界的眼光也不一样，你把每一样东西不管是花还是草都当成有生命的东西来对待，像古时的人，叫什么感时花溅泪，恨时鸟什么心的。原谅我把高中打得好好的语文基础毁坏了，都怪美利坚式的英语。总之，你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你看世界的角度，你感受世界的心，所以你的文章会有很不一样的视界”。
　　我点了点头：“是吗？”小火柴很少长篇大论，她和陈远很少说那么长久的话，但说起来，都不得不否认，他们有很强的思维能力，只有我断断续续，跳跃式的问答。
　　“随你信不信，只是陈远那小子居然能看上你，也不枉你喜欢他多年，这回你俩扯平了。八年对八年。”小火柴总是能用数字快速地去衡量一些东西。
　　这时我们到了酒店，洗漱时的我莫名地开心，从刚才的呆愣中反省过来，陈远居然喜欢我那么久。那么说大三那些玩笑话是真的。我甚至在想着回去如何与他见面，该如何再明白地说清楚一些误会。
　　我走出洗手间，双手用毛巾擦着头发，小火柴已然躲在被窝里，刷着微信。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啦”我靠过去企图看她的手机。
　　“没什么”小火柴收了手机，侧了身蒙上被子，挪了挪位置，又翻身坐起来。“小神经，其实很多东西是会变的，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别开心得太早”
　　“我哪里开心啦？”
　　“你眼角上都写着了。”
　　“可我不能开心吗？你喜欢许飞的时候，许飞正喜欢着你，你会不开心？”谈到许飞，我猛地收住。
　　“我会开心，但前提是很多年前的许飞是单身的。陈远不是”
　　我真是开心过了头，忘了这么一件事。是啊，许飞离开小火柴不到两年不也娶了别人当老婆，男人都这样，怎么能要求离开了四年的陈远会有什么不一样了。
　　小火柴似乎很过意不去：“其实也不一定，我只是，只是刚才陈远微信上在说准备订婚，邀请好友，我才忍不住说的”。
　　“晓小，其实很多东西还是来得及的，今天才周二，他们周日才订婚，你起码得找他问清楚，不然彼此都要遗憾的”
　　“说什么，让他别订婚？”我刚才那种好不容易苏醒的雀跃的心在小火柴的提醒下又隐没下去。
　　“不是这样的，假如你没接到这包裹，事情也就过了，但你接到了，你若不问清楚，以你现在的情况，绝对要疙瘩一辈子。”小火柴说的对，我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怜自艾，我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样，只不过是我只看见自己的世界。
　　“给陈远打个电话吧，不必多说什么，就说你收到了四年前的包裹就可以了。至于要怎么处理，你不必表态，让他自己想去。他若心思还在这，必然会来找你的”小火柴的老练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