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五月雪》一八七

17、第十七章

　　有那么一个人，家境优渥，学识渊博，沉稳淡定，事业有成，有房有车，身形挺拔，容颜俊俏，眉眼间还有几分陈远的影子，这简直是完美化身，这是我几年寻寻觅觅的人。可笑的是，他都在眼前了。我却没来由的排斥。这得多对不起以往相亲的对象。他们几个都在以上条件中败下阵来。我妈说的太挑了。可真正这样的人儿当我娘亲大人的女婿。她也是不敢接。于是不到三天，我妈便让媒婆帮忙回了。
　　生活归于原有的平淡，我不再去着急是否能找到对象，或者说我需要很好的休息，才能磨平掉前一个礼拜的风波。日子就这样安静的过着。上班、下班、宿舍，看电影、吃饭。然后再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我妈似乎也不能缓过来，拒绝这样一个人儿是得多大的勇气。魏蓝似乎已经安做他人妇，没有联系。陈远自从那一次来过宿舍，受我雷霆般的否定后，也不企图再牵什么线，无声无息。一句话：平平淡淡才是真。
　　今早好像没有什么工作量，桌上没有任何工作便利签，图纸似乎都画完，甲方、施工单位也不给电话催图。奇怪的是同事个个都很安静，着实诡异。
　　“那个，那个……”从来不接巴的小张结巴着，听来很是辛苦。
　　“你是在叫我吗？”我赶紧应承上。
　　“不是，不是，你歇息歇息，我叫别人”小张这下利索。
　　“没事，我现在有空，你说吧”
　　“我还真没事，晓小”小张有种不吐不快的难受：“最近出什么事了吗？你是不是缺钱花，还是设计抽成不够，还是受什么刺激呢？”小张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同时引来其他同事八卦的眼光。
　　“为什么这么问？”还真稀奇，真正过年还有一个月多，怎么这时候计较起这个来。
　　“也没什么，只是你这么勤快地抢着活干，不是缺钱，是什么？”小张越说越接近正常语速。
　　“没啊，平时我就很勤快，不是吗？”
　　“是勤快，不过也没现在勤快法，我们都怀疑你要抢活干”
　　“哪里会？这道上的规矩我还是很维护的”
　　“我想也是，但你最近都连清洁工阿姨的活也抢了，没事吧你？”说到这，大伙似乎放下心头大石般很轻松地靠过来八卦。反正年底很多单位都停工了，也不催图。
　　“没啊，我很正常”
　　“你哪里正常，你都两个礼拜没回家了”小火柴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你怎么过来了”这家伙最近闲得没事干，在我家蹭吃蹭喝后，经常到我们公司打发时间。现在估计闭着眼睛都能找上来。
　　“咱妈让我来犒劳下你，希望你别还没嫁，就先就义了”
　　“乌鸦嘴，你端的是什么”闻着应该是鱼汤，鲜美的鱼汤。可惜今天喉咙不舒服，不适合喝。我一把推回去。
　　“呦，还拒绝犒劳？”
　　“没，喉咙不舒服”
　　“我看看”她那染了五颜六色指甲油的魔掌伸过来。我一把推回去“你又不是医生”。
　　“我的天，我不是医生，也能看出你在发烧？赶紧赶紧请假回家”
　　于是她喳喳呼呼地跑进我老总的办公室，没几分钟出来，结论是她帮我请了三天的假。我的天，我白花花的银子。我好不容易有几天不赶图的清闲日，她居然给我请假。
　　“我就喉咙不舒服，至于请三天假嘛？”
　　“干嘛不至于？闲着也闲着，刚好可以陪我回J市，顺道把东西拿给魏蓝，我们再聚聚。”小火柴利索地收拾我的包，然后摆出一副央求的样子。我就知道，汽车站那一别太过匆忙，绝对不能满足她阔别四年后所有情感的宣泄,J市有我的过去，也有小火柴的过去。
　　“那各位同事，我先回去了”我跟他们打招呼，明显感觉到所有人呼地一声都泄了气。也对，大过年的，我紧张忙碌的样，害他们多少不敢松懈，可又碍于无事可忙，多少难受。
　　好在小火柴不至于太没良心，她还是让我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才启程出发去J市。我这身份证一补下来，便如获新生般，各种便利。动车上，小火柴还很贴心地帮我准备感冒药和冲剂，虽说只是喉咙痛，但担心感冒来着，预防着喝。
　　“怎么？还没放下吗？”一切妥帖后，小火柴没来由的一句，害我口中的冲剂差点喷出来，猛又咽下，咳个半死。她给我准备喝的，搞不好是为了让我更好地满足她八卦的心。
　　“那也没什么，你只不过最近被打击多了，缓缓就好”小火柴又自言自语般地帮我回了。若是以前，以她无聊人的格局估计连我眼皮眨一下都想揪出个八卦来。但如今，她这种淡定多少很感伤。
　　“陈远，给我打电话了，这周末他要订婚，约我们几个好友热闹热闹，也让我带你过去”末句，小火柴试探地用眼角瞟了下我。“不去也行，我们都不去，让他自己一边去”。
　　“我又没做亏心事，干嘛不去”我咳得眼泪都飚出来了。“去就去，我倒想看看新娘子有多漂亮”
　　“对嘛！就得这态度。再说你都过了四年，该有什么的早都淡了。以后都出来陪陪我，还有什么时间瞎想。”估计小火柴现在还是个很寂寞的主。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你说过陈远的事？”我试探的问了句。我就毕业晚会那晚神经错乱过，其余时间我自信藏得很好，或者说我一直都很平淡，四年后的小火柴为什么还能一口咬定我没能放下。
　　“你脸上写着了”小火柴一脸憋笑。
　　“你少匡我”
　　“哈哈，现在居然还能被我炸出这种消息来，李晓小，你太牛了”小火柴一阵猛拍大腿，而后又很认真地看着我：“真的假的？”
　　我一掌直接拍过去，居然被这家伙炸出这样的秘密，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哈哈，没事啦，你们这几年联系吗”我知道小火柴一抓个线头，绝对不放手。但我今天着实也挫败了些，先是陈远要订婚，后是居然被小火柴炸出这样的信息,这挫败里甚至带了点怒气。
　　小火柴靠过来，搂住我肩头说：“晓小，这没什么，我以前不也以为和许飞就那样一辈子，到头来不也散了，你这种没开始过的反而更好，永远不会有离别的伤痛，有的也仅仅是一个美好的遗憾。”顿了顿，又拍了拍我肩头：“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和陈远合适，不然我和魏蓝早就撮合你们，或者不用我们撮合，你们也早在一起了。不在一起自然有不能在一起的缘由，但你若过于执着，那就会痛苦，放下就好了。”小火柴私下轻呼了一口气，又道：“像我这样啊，放下了就好。”
　　“你真的能放下？”我疑惑地看着她
　　“不然了，像你那样整天愁眉苦脸，一副劳模的样”
　　“算了，我也这么想过，不然姐能淡定这么多年？”我施施然地支开小火柴的爪子。“陈远于我只是一个幻象，代表着美好，代表着动力，只不过我把那种幻象投入到我的生活里，于是出了差错。不过我新年的第一天就告诉自己，要努力前进，我自己要去寻找幸福，所以林婉玉，我很确定地告诉你,姐赢了，姐很好。感冒只是意外，别多想”
　　是的，陈远于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住在心里很多年的影子，没有重量，却站着位置。我喜欢他，不过是我喜欢那时候喜欢他的自己，很认真很努力很开朗，那种喜欢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种甜蜜，很私隐，很美好。
　　所幸小火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随着与J市越来越近，我们都陷入一种沉默，窗外的一切飞快地往后倒退着，什么都来不及细看就已经过去。
　　我在沉睡中被小火柴提拉出去。午后的阳光美美地让我打了个喷嚏。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感冒。下午的行程是要先去见已经回J市等候我们的魏蓝，把小火柴从美国带过来的宝贝交给她。然后小火柴还说要去见见以前的房东阿姨。我们之前合住的房子现在就由房东阿姨住着，小火柴回来后居然还打电话给房东阿姨，约好见面。
　　“以前你也没少尝过阿姨的红烧鱼吧。我们晚饭去她家，特意点名要吃这个”我真佩服小火柴吃货的能耐及对家常菜的热爱。
　　我们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找到等候很久的魏蓝，大家一阵唧唧咋咋，魏蓝直喊没自由没自由，想回来一趟都很烦，自己搭车嫌烦，等老公专车更烦。我和小火柴齐打岔：“呦，还专车呢？我俩个孤家寡人多可怜，得自己掏腰包搭车过来，对吧?哈哈，我们也很烦。”没聊多久，烦的事真的来了，魏蓝得赶紧回去，说是婆家什么亲戚回来探亲，这没当多久的新娘子得回去伺候着。我们也不多留，魏蓝再一次表示自由真好后，和我们相拥道别。
　　由于魏蓝的提前离开，导致我和小火柴接下的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我提议时间还早，三点多，要不去趟学校，反正小火柴毕业后都没回去过，我再陪她走一遭，小火柴却说不用。我也不好自作多情，我的恋旧在小火柴看来很是没意义。
　　于是我们去公园内逛了逛，这是我们大学课余时间经常闲晃的地方。那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树，每棵树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我指着一个棵干枯的老树给小火柴看，“你知道那颗树叫什么吗？”
　　“叫什么？我大学本来没向老师学过什么，之前学的更是还给他们了。”小火柴不以为然。
　　“那你听过席慕容的一首诗吗？
　　《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我如此流畅地念着，引来旁人频频的回头注目。小火柴也不拦我，我的神经偶尔就这样，放纵放纵就好。
　　“这是五月桐花，五月开放，五月消亡，又名五月雪，花语是情窦初开，每年五月我都回来J市，每次回来都看五月雪。”我转向一旁的小火柴，她一副看惯了情痴兼学霸的表情，算了，一直以来都这样子，很了。
　　为避免我无休止的感伤下去，小火柴提议去逛百货超市，然后败了几条围巾回来。
　　后来觉得也没什么好逛的，便提前去见房东阿姨。阿姨真心是个热心人，已经开始在忙活几道菜，当然有一道我们最爱的红烧鱼，然后是糖醋排骨、木耳炒山药，其中有一道最简单的上海青，造型美观，入口爽滑，却是出自小火柴之手。有名师言，高手往往都是在寻常中作出不寻常。小火柴不是高手，但已然比我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