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五月雪》一八七

14、第十四章

　　相亲是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因为相亲的不只是你得准备，你父母也得准备，你家里可能出现的每样东西也得准备，包括可能出场的茶具、地板、座椅，不求华贵，但求干净妥帖。以我相亲的次数还有频率来看，只有我的娘亲大人一直保持着原有的水准，每次相亲她必然得上下里外打理一番，兢兢业业，唯恐让人笑话去，然后点燃每一次希望，再每一次被希望打败。
　　每一次点燃希望火苗时，我总会被第一个灼伤，她先是从头发太乱、眼太小开始，然后是个子太矮、衣服太丑、太邋遢拼接内容，接着是隔壁又隔壁家的闺女已然生娃，孩子到处蹦达，我还赖在家里的差距扩宽演讲范围，接着便是我不懂相处，不懂脸色，为人过于小气、举止羞涩为内容深入分析，最后以凡是人都得尝试，必须尝试，必须努力直到嫁出去为结尾唱响未来。
　　每一次希望火苗扑灭的时候，都是这下一次演讲主题变更和听众范围扩大的苗头，一开始的听众只有我和我爸，渐渐地扩宽，至我婶婶、我姑妈，直至七姑八婆，演讲的效果就是会有不断不断地相亲，然后经由我一次一次的失败，在不断不断地减少，我娘亲大人不断不断地演讲，我再不断不断地相亲，以此循环。我娘亲大人为此很是头疼，一开始先是表态“没关系，咱们好好找”，再接下来是“没关系，咱们试一试”，再接下来就是“很多人没试，不也嫁了”，再接下来是“你给我回来”。最近的台词是“你是不是自己处了个对象，没敢让我发现，没关系的，妈是开明的人，你拉出来遛遛，我不反对，现在我谁都不反对”我一脸神伤：“这还真没有，若有的话，我还受你车轮战干嘛？”
　　当我意识到我把我娘亲大人逼到这份上，都出现幻想的时候。我觉得有必要好好反思再反思下，当我无数次从百度索搜答案时，万能的度娘告诉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恭喜你，你已经错过今生最爱”。
　　接着反思在反思，先是总结以往我被别人PASS的原因，是我不够漂亮，为人过于单调死板，过于强势冷漠偶尔好奇心太强，再是总结我为什么PASS别人的缘故，一是不像、二是不像、三是不够死缠烂打。最后总结是缘分没到。这个词此刻能终结很多询问和指责。直到后来魏蓝跟我说，来J市吧，我有发请帖给陈远。我才知道，一直以来就魏蓝把我看得通透。那就找找陈远吧!陈远、陈远、尘缘一了，入红尘。
　　我约自己约定，见完陈远，便凡尘一粒，入红尘，从此不问前尘往事。鉴于解决好这件事，鉴于最近七姑八婆越来越不敢往我家串门的趋势，我得好好将自己拾掇下，力争一次搞定。
　　我娘亲大人见我一改以往萎靡不振的熊样，一份分外精神的气息，很是受鼓舞，她欣欣道年底了，你所有闺蜜都嫁出去，也该你出去。
　　这是新的论据，我想也有道理。
　　人未到，声已到，看不用看，我便知道穿着一身红红火火的媒婆到，她一定手足舞蹈同我妈说话，只是今日声音稍显亢奋：：“今天介绍的这个可不得了，自家是在外地做生意的，人家小伙子个高，人又长得不错，还懂礼貌，斯文得很，在外头都四五年，大学没毕业就做生意，本事得很。”我妈一边拉椅子给媒婆坐，一边应承地说差不多就可以，差不多就好。
　　我想我妈现在就是这样打算的，只要是个男的，凑合着我就能嫁。我待在里屋一番酸甜苦辣。不一会儿，人都凑齐了，我听他们在外侧寒暄着。我娘亲大人进来却是一脸落寞，她说这个不行，真的不行。我还是头一次见我娘亲这么垂头丧气的，但终归还是得出去一见。
　　我极是有体态地迈步出去，脸色和悦，微露上齿，柔柔抬头望向众人道：“你们来了”，然后体态轻盈地坐下，淡淡地扫了下前方，目标有点分不清，没错，我也觉得我妈说得对，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对象要嘛不不来，一来就有两个，这个还真不行。我暗地估量着，身高都应该有180，有点高了，五官立体，肤色白净，脸形削瘦，重点是那眉毛，长得跟吴彦祖似的，偏偏是中国人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太深邃了，不同的是一个稳重淡定，一个却是痞子般，手支撑着下巴，一脸焉坏地笑。
　　“呵呵，这姑娘人很乖的”媒婆估计觉得对方男生的笑太显痞气，怕是难以向我娘亲交代，便试图让对方惊醒一点。
　　对方遂领会到位，端正地坐好，朝我父亲及在座的各位男士递上几条中华的烟，弯着腰，一手手持烟盒，一手拉开烟盒盖扶着，双手向前，略微低头，很是恭敬地递上。这个架势很快把刚才那痞子的形象化得无影无踪，白衬衫，微弯腰下，一点褶子都看不见。
　　媒婆似乎拨回些筹码，介绍到：“这男生很乖的，一直忙着工作，要不是家里催着，也不会赶着回来。”
　　“姑娘你得倒倒茶，不要那么扭捏”
　　“小伙子，你现在是在哪工作的啊”
　　“H市，你们好，我是陈思”一旁安静的男生回话了。这一刻让周遭的人尤其我娘亲一个幡然醒悟，敢情所有人都表错情了。
　　“我是陈远，我是他堂弟，今天陪他过来的。”
　　“好，好，两兄弟都很帅啊”媒婆在一旁帮衬着，估计她也懊悔没先介绍清楚相亲的是谁。
　　陈远一脸痞样地朝我笑了。
　　“那你们要不互留个手机号码，也好联系”
　　“你号码多少？”媒婆再接再厉
　　“不知道”我随口一句，然后我娘亲大人用她极是深邃的眼神告诉我“没事，虽然铁定成不了，但留个号码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我也得给各位留下有修养的印象吧。“呵呵，我不知道我手机搁哪了，要不你打给我吧，号码是**********”
　　于是开始散场，我娘亲大人和媒婆起来欢送。这是有史以来最简单最快捷的相亲片段。
　　媒婆一路咋呼这过来，不错吧，那小车得好几十万来着，他家人人一车。媒婆很是高兴，我娘亲大人却是一脸担忧：“这恐怕高攀不起，还得你老再安排安排”。这估计也是有史以来最快下结论的相亲。
　　“不怕、不怕，人家都没表示，你们怎么自己先跑了，再等等，不还没三天吗？”
　　我没说什么，我妈都有论断了，那就下一个吧！我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打车回宿舍。
　　回宿舍，小火柴却已然不见，餐桌上杯盘狼藉。她的行李却还在。我想给她打电话，才发现原来我没有她号码，看样子还得等她自动出现，好在她大部分的行李都在我这，还得回来。
　　我准备睡一觉，把今天的梦睡醒，这样我明天就可以上班。这是手机滴答响了，短信进来。
　　“笨蛋，在干什么？”
　　“你哪位？”
　　“你都这样对待相亲对象的吗？”
　　“你到底哪位？”
　　“你猜不出来？”
　　“对不起，我上次手机不小心丢了，号码没存在新的”
　　“这是你以往应付人的借口，还是上次身份证丢了，手机也丢呢？”
　　“你能不能打哪来，回哪去”我一猜就是陈远那二货。
　　“对不起，笨蛋，我来自S市，现在就在S市”
　　“对不起，和我相亲的是你堂哥，不是你”
　　“对啊，我这不来关心情况嘛？”
　　“你可以更八婆一点”
　　“然后呢？”
　　“没然后了”
　　“难怪你嫁不出去”
　　“你管得找？”
　　“我堂哥人不错，人帅，脾气好，沉稳，责任心重”
　　“我知道，但我们是同学”
　　“这我也知道，然后呢”
　　“没然后了，我们还很熟”
　　“再然后呢？”
　　“你别瞎掺和，姐的人生不需要你拯救”
　　“你也承认，你现在很惨，对吧？”
　　“我哪里惨啦？我活得好好的”
　　“你可不知道媒婆是怎么说的？”
　　“你当她放屁”
　　“哪那一句是放屁，学霸，单纯”
　　“你很无聊，陈远，你不忙你订婚的去，在这瞎搅活什么？”我一把挂掉电话。如此紧凑而跌宕的起伏，让我有种预感，我现有生活即将陷入一片混乱，我把J市以往混乱的关系带回来了，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我暗自庆幸天台的那夜我没将话挑明地讲。还是他已然从我各种可疑行迹中判断出些什么，还是魏蓝多说什么，但这些似乎不可能。要是他明白，他还能如此自在。那就是这厮又自作多情了。
　　以陈远，不对，以陈思堂哥的条件，估计他家里人也会把我之前排查对象的那些尺码拿出来，然后把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里里外外，量了个遍，边量边说，不合适，实在不合适，像我之前那样PASS，再PASS,甚至不需要如此多费周折，看一眼，扫描下，直接PASS。
　　既然如此，睡一觉就好，今天坐车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