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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哇,很受不了你这样绕着弯说话,都赶上年终总结了”
      “对,每年都得年终总结,我最愁这个了。”陈远也笑起来了,表情凝重,内心深刻的谈话方式似乎一直不适合我们。他转了下话题:“小神经,你有收到我的包裹吗”
      “什么包裹,什么时候?”
      “2009年10月末,寄往你的住处”他说话极是精确和快速。
      我倒着回去数,陈远是10月份回来的,10月小火柴也离开了,第二年5月我也离开了,我迷糊地答道:“没有。”我预感到我俩又要像以前一样,搁在一起,总有旧账翻不清。清着清着,又有新的结出来。但不清理,照我两吵架的次数,那怨积累得都可以冲天了。这种帐只会越算越痛快,我接着反问道:
      “那估计丢了,这样也好”陈远喃喃自语。
      “是什么东西”
      “一堆杂物而已,想让你帮我存好来着,不过是些杂物而已,不重要”
      “那你还寄给我?”
      “我想你定能收藏好的”是啊,大二下学期,那家伙在放假回家的半路突然塞一玻璃瓶给我,华丽丽的,说是很是珍贵,要我帮忙存着。忒没良心,我一人单手拿着回家,又单手拿回来,累得我好几天拿筷子都手抖,他还好意思笑话我笨蛋,说怎么不敢把瓶子给私吞。回来报个假便是。我回了他一句,每个人都同你一样啊。
      “少来,那6月份你有接到我的电话吗”我接着问
      “没有”
      “你确定你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他一脸无辜
      “你手机丢拉?”我急忙接到
      “没丢!”
      “那你干嘛不接我电话?”我一把将易拉罐啤酒盯在木桌上,水花溅了起来。
      “我卡坏了”他还是一脸无辜
      “那你怎么没坏”我火着说。
      “我也坏了”陈远又抿了口啤酒,眼望星空,这时还是有几个扰民的家伙在放烟火,断断续续地点亮黑夜。
      “是,是够坏的”我心思惨淡地侧过脸去,将红酒倒进高脚杯,有一下没一下地醒着。刚才酒席上一直很好控制着,能不喝尽量不喝。现在却需要一些酒来壮胆。这种酒色艳、芳香、初尝时有点涩,轻浮,易入口,温润这个心肺,留舌尖淡淡的甜,让人嘴角不禁漾起弧度,让人不禁一杯一杯地贪着。然后渐渐反应有些迟钝,头重脚轻,再是头痛欲裂,堵心堵肺。无声无息中进行着一切,像一种爱情,起初只是同学、朋友、哥们,他一直在你身边,像空气、像饮水一样自然,他把他的那些习惯、生活一样一样地拼贴组装在你的生活里、记忆里,成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然后突然抽离,生拉硬扯地剥离出去,可是记忆那么厚重,扯不出,又装不回,就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坐立不安,挠心挠肺。
      若能一口气吐干净,倒也痛快,即使之后怅然若失,最怕的是堵在那,上不来,下不去。不过这么多年也淡了,习惯了。只有夜深人静,心思都沉下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猛然出现。有些记忆一旦碰到相似的场景,哪怕是一句口头禅,那些碎片便会聚集起来,化零为整,回忆排山倒海。
      “可我知道你打了很多电话电话给我”陈远又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突然窘了,陈远不愧谈判高手,总是出奇不意地扔炸弹。
      “那,那你不回我一个,这是基本的礼貌,老师没教吗”我猛地起身看着他,杯中酒猛地摇晃着,滚动着,要脱离束缚。
      “那时候忙着了,后来也就没想起来了”。真是凉薄的人,曾经很重要的小学同学打电话给我,没接着,初看满是惊喜,而后想想回复什么好,而后就这样了。有时我也试图打电话给好久不联系的同学,嘟一声慌忙按掉。有幸接到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可陈远你不知道你是特别的存在,你哪里是过往里过往的人?
      “很多电话?回一个会死啊?”想来当时真傻。
      “那时候很忙”陈远的眼睛猩红,他开始微微醉了。他歪着头凑向我:“你不会喜欢我吧?”
      “你想得美”。我立马脸火辣辣地转过去一边。
      陈远,你永远不懂,有些感情不是这样直白的,他让人窘迫,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再否认,还会编造各种理由去圆谎。我和小火柴不一样,她有火一样的真性情,她敢作敢为。我却恰恰相反,在感情这一条路上,我谨慎再谨慎,唯恐丢失了脸面。所以我才如此隐秘晦涩。可我知道,正是这种隐秘晦涩,才让我与人沟通起来,总隔着层保鲜膜似的,透明不透气。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人先跨出这一步,告诉我他喜欢我,我打死也走不上这条道。我绝不是那种山不来,我便去的人。可我与他无论如何都不在一条轨道上,永远错开着走。他的包裹,我没能接到,我电话,他也没接到。在过往的四年里,我们一直吵吵闹闹,他也曾痞子般地随口告白过,可是连肖翔他们都不曾相信,我怎么会相信。我们试图去解释一下东西,却又碍于情面掩盖过去。
      陈远一手过来拨乱我的长发,又企图把它变成鸟窝,只是他不知道就在昨日这一头黑发已烫直,染成深亚麻。他也发现了,笑道:“小鸟变凤凰啦。”
      我一掌拍下他:“就你手贱,你不知道我昨天特意染的。”
      “难怪还一股火烧味,不过挺好的”陈远随随即伸手去勾另一个易拉罐。发现几十瓶易拉罐都空了,只有半瓶红酒,随即倒了半杯,抿嘴喝着,想来这四年他都学会控制酒量,不似以前喝醉了,醉猫似的,重死了。
      我灌下一大口,猛地咽下,呼了口气,道:“你包裹里是什么啦,不会是情书吧?”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带着点痞样,我突然能理解魏蓝了,这类型的话哪能张口便说。
      陈远一下睁亮眼睛,似乎背后被人顶了把枪。一瞬的僵硬,然后他低头问我:“如果是告白,你会怎么样”
      能怎样?我又抿了一口酒,脸估计比刚才更红,不,我想应该是白色。我今日来,不是要开启什么,而是要将过往里没有密封好的东西,再包扎捆死。这样我才能无牵无挂地去开始另外一种生活。
      我想一个人的爱情,才会如此谨慎,一个人的爱情,才会无法呼应,无法前进。
      “少来,多少年了,还玩这游戏,又耍我?”我的脸热辣辣地,这么多年我还是一样无法应付这种场面,他却也还是如此吊儿郎当。还好,这个红酒后劲上来,猛地会忘记堵在心口的是下不去的酒,还是涌不上来,说不出去的话,这不愧是肖翔的珍藏,在这样的夜晚,适合肖翔,也适合我。
      “你知道吗?朋友不是这么当地,不能想出现就出现,想离开就离开,你有问过我们几个朋友的意思吗,不问也可以,起码打声招呼嘛”我拿着酒杯指向他,杯子后面的他抿着嘴不说话。
      “四年来,你和肖翔、魏蓝不曾中断过联系吧,可是你却没联系我,真没良心?”我持着酒杯,开始沿着这个玻璃房的四面墙,一步一步,有点晃地踩着。这酒开始有点上头,有点让人头脑发热发晕,我不清楚陈远是否能明白我前后的意思。他就那么微笑地坐在木椅上,单手把着高脚杯,一言不语。
      “你知道吗? H市,去年十月份的我就去那,那还真漂亮,风景好,人也漂亮,对不对?难怪你一待就三年多,你说你女朋友是不是那里的啊?”我拿着高脚杯,绕着弯子企图问出什么来,我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我期待答案,又不敢听答案。
      陈远似乎很开心:“哪里?胡说八道,H市倒是人待的地方,下次我带你去,哈哈,保证你不想回来”
      胡说八道的到底是什么?他和李星辰一样,回答总是含糊,我也摆了摆手“谁稀罕你带啊,我都当了几年电灯泡,要去,我也带我自己的未来对象去。”
      “重点是你有吗”
      “小瞧我了吧?我那是不愿意,新年,姐的新生活正式开始,走着瞧”我抿了下红酒,这种高脚杯喝起来就是不够痛快,我很想问“陈远,这几年你快乐吗”但他快不快乐,与我何干,我又能做什么?过了今夜,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像昨日的发剪短了,染去了黑,顺直了毛躁。
      这四年来,我走过你走过的城市,行过你行过的桥,看过你头顶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见过与你擦肩而过的众人,却还是没能遇见你。
      我喃喃地说着H市、N市、Z市的风光,我说:“你小子还真能跑,跑了那么远、那么绕,那么聊无声息。”但独独不敢问一句你快乐吗?你的笑还能有阳光的影子吗?你那白白的牙齿还能那么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吗?
      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车子的话,含含糊糊地,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颠三倒四的,边走边晃。这是我四年来想说的,我演练过无数次彩排,但我不知道最终上演的时候是这般混乱。要是没这红酒,我定能说个利落,但没这红酒,我估计我不敢说出来。我一直告诉我自己,看一眼,就把那个洞口也封死,可当我要封存的时候,我想要不在索性看一次,然后才好密封个严实。
      我一手扶着高脚杯,一头抵在玻璃墙上,不知道是不是下雨了,眼睛眯蒙蒙地,敢情这玻璃房也有漏洞,水都滴到我脸上。
      “陈远,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下雨天,最讨厌,湿漉漉地,一点都不干爽,粘不拉叽的,哪都去不了。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最难受,别人也不好来看你,对吧?湿漉漉的,谁能进得来了。”我擦了擦眼睛,这水还蛮多的。我回头望了望陈远。
      他就那样站着、衣衫笔挺,青衫落拓大约也是如此。他抬着头,遥望星空,星空已然没有了烟花。只有繁花过后暮色夜空中的点点微光。
      我第一次见过这个家伙的时候,五月午后阳光洒落在教室的走廊,他从环廊尽头的阴影走过来,双手插着裤袋,白衬衫、白球鞋,歪着脑袋,笑嘻嘻地像极了阳光,他悠悠地踢着步,与日光在一起,迷糊了我的双眼。他说道:笨蛋,你在干嘛?然后一记中指扣在我的脑门上。我不知道多年后,这一幕会演绎得越来越清晰生动。于现在的我,于这四年里寻寻觅觅的我,他一直都是阳光的存在。
      可现在是夜里,他就这样落寞地仰头看着星空。我曾经以为的阳光,在夜里连星光的力量都没有。我不喜欢这样的他。我迅速地抹了把脸。装什么装,夜里没人看得见。姐今夜都这样了,你最好装个要死要活的样,否则我打你个半死不活。
      “笨蛋,你这几年过得快乐吗?”陈远幽幽地问了句,却像投个原子弹,炸碎了之前所有的述说。在心里炸开了朵花。我快乐吗?这似一张定神符咒在我额头。我收紧懒散的身形,努力咧了咧嘴,笑了:“呵呵,凑合地过着呗。你呢?”
      “我很好”陈远转过来对我笑了,是啊,他笑了,虽已不是当年日光下的笑。但他说他好就是好。我原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希望最他最好过得很痛苦,一副要死要活的样,我才能如意称心些。可是他落寞的样子,原来也让人心疼。也好,他好也行。
      姐洗洗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真好。我推开了玻璃门,一阵寒风进来,冬天的夜真冷,幸好我穿得够多。
      “我这个月月末要订婚了。”陈远补了一句。
      他的话在寒风里,缓缓地提上来,我拉门把的手定住了,他说他要订婚了。是吧?有什么了不起的,订婚嘛,最好结婚,这样最好。
      我后脑勺一阵发麻,鼻头发酸,不小心鼻涕擤出来了,和着眼泪,真丢人,还好他没看见。订婚就订婚呗。刚才风干的痕迹又湿了,我很想说:知道了。可是嗓子很哑,根本无法出声。我抹了抹脸,紧了紧外套,走出玻璃们。我告诉自己,李晓小,很多东西我们要学会放下,才能前进。对吧?他们都走那么远了,你要赶上,知道吗?我们明天也去找一个,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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