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五月雪》一八七

10、第十章

　　回去的路上，陈远说：“我们到酒店天台的玻璃房再喝一杯。”许飞应和到：“必须的，今晚不醉不归。”
　　好，那就不醉不归，我们在魏蓝家附近的酒店里住着，确切地说是魏蓝娘家附近的酒店，能望见J市的护城江，江水在冬日，浅浅地透露着底下黑色的淤泥。芦苇在江畔一侧迎风招摇。冬日的野菊企图艳丽整个冬天。
　　可是现在已经将近凌晨，那野菊，那芦苇那江水已在黑夜里沉睡，融入墨色中。只有夜空里繁星点点。我们便又抬了一箱的酒，肖翔从他的后车厢里弄出了几瓶珍藏。我笑肖翔也学有钱人矫情。肖翔笑着说：酒是男人的知己，知己当然要和知己喝了。”
　　我想肖翔这种东北大汉估计也是从酒缸里练出来的。不怕，我和陈远、许飞还喝不倒他？今夜只有大醉才能解千愁。
　　魏蓝的短信进来了，她说：帮我照顾他。我很想回复她：那谁照顾我？可我不回了，回不了，万一被他老公发现，总归不好，结婚了就不好，如今我们都不能肆意妄为。那就随他吧。
　　酒店楼顶的玻璃房还好不脏，冬夜的风也灌不进来，可以看见繁星点点，我暗赞。肖翔说：“我以前偶尔也住这里，和魏蓝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这地方不错，能看见魏蓝家的小区”。可惜今夜魏蓝已嫁作他人妇。
　　今夜我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文明的饮酒，不动声色的醉酒。四个人总显得冷清，最适合易拉罐一瓶接一瓶地喝着，聊着。
　　许飞创业一年，工作两年，第三年后协助肖翔，一同他当年的计划。一年前就与之前的同事结婚生子，很简单，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他结婚也没请任何大学同学，他说这是他和小火柴的约定。如果最后没能走在一起，那就不要互相联系，连结婚也不必让对方知道。因此也殃及我们一干人等。
　　陈远，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淡淡地说他在家族事业危机的时刻接手，忙了两三年，总算有所起色，但不细谈，我们也问不出什么。他的节奏和想法一直都按他的意思来，我们也不好勉强什么。肖翔很是懂他。这样他起码不会孤单。
　　肖翔就更简单了，他说两年的公务员生涯让他发现是没办法买房，买车的。我很想告诉他魏蓝不曾要求过，但我想他也知道魏蓝不曾要求过，但生活却要求着。如何让只有独生子女的平凡家庭，融合在一起，以前魏蓝考虑的南北方、地域、信仰，那一刻全部出来了。他们生活的地方有别人，有别人就有比较，有比较就有压力，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想单纯是不可能的。周国平说过，婚姻是社会生活,必须遵循现实原则。而这恰恰是当时的他没能走过的一道槛。苦到极致，便能富到极致，只是各种曲折，无人知晓。
　　其实男生都不太爱讲过去，他们都愿意在眼下踏实着，为明天努力着，可小神经我天生好奇心重，于是三个男生在我不懈努力追问下，道出四年的始末。但我总觉得我没能问出真正的东西。我知道我一个晚上要问完四年的时光是多么痴心妄想。
　　时间流逝，天边开始不断地放出礼花。新年到了。护城江边突然冒出十几个大学生，在那里朝着江水喊：“新年快乐“。许飞喊了句：真蠢，难道不知道相聚是为了别离吗？。
　　“那又怎么样，蠢就蠢呗。”我举杯向空中，高喊：“新年快乐”陈远凑了上来，肖翔还有许飞。大家哈哈大笑，此刻，两岸的礼花依次开放，点亮了漆黑的江面，映出冬日的野菊还有芦苇，以及河面的滩涂，河面上泛着朵朵星光。
　　肖翔起身拍了拍衣服，对我说：“小神经，我不行了，我和许飞下去，你和陈远聊一聊。”我有点慌张，我知道必然会见面，可是真正到了的时候，我怎么看陈远都是带着慌张的。今天所有镜头都被伤感多金多情的男二号抢去了，以前光彩万分的陈远瞬时成了壁画，整个晚上直到现在他都一直静静的，时不时用眼睛盯着我、瞪着我、余光瞟过我，在见面的第一眼，在宴席上，在车上，在刚才干杯时，那种样子让我浑身紧张。一开始我以为我衣领出问题了，发现没有，在后来凑过去问他看什么，他说没有，再后来我直接瞪回去，瞧什么瞧。
　　我也欲起身离开，陈远拉住了我，说：就待一会儿，我有事问你。
　　肖翔便朝我点点头，和许飞下去了。他俩是真的醉了，走路的时候像两个醉罗汉，东倒西歪的，好在我多少控制着，才勉强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我大大咧咧地坐回椅子去。“聊什么，聊你工作、学习、爱情还是家族事业，还是说你也是喜欢魏蓝的，不然你从头到尾都一直闷闷不乐，不像以前。”
　　陈远一口酒正喝下去，被我的话赶得不下去，咳了好几下，极有体态压制下去，急忙道：小神经，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肖翔说，即使这里所有人变了，小神经依旧还是小神经。”
　　“他是想说，还是那样傻吧，我不像你们黄金甩成链，宝马奔驰当坐骑”我比了个开车的痞样。
　　“呵呵，你就酸吧，你会在乎这个？”陈远不以为然地又喝了一口酒。
　　“就你知道我不在乎？”这样的陈远回来了，他总会自以为是地找个话题同你聊天，然后又自以为是地替你解释着答案。四年没见了，陈远其实更加瘦了，瘦了瘦了就有点显老了，似乎带点沧桑感。真心受不了。
　　“你到底是怎么啦，瘦成这个德行，你是被人虐待了，还是自虐成瘾？”我猛地拉开一个易拉罐，口子里冒出酒花。不争气的家伙。
　　“有瘦吗？被你发现了”陈远摸了摸自个的脸颊
　　“怎么呢？”我仔细端详
　　“睡不着，吃不好，做不好”陈远一脸苦相地往我这凑，我又一把拍过去，还是当年的德行。
　　“你这排山倒海的功力倒是还没减，小神经，你真的很好”
　　“好什么啊”
　　“所有人都在变，你还一如既往地傻着。”
　　“这就叫好？”
　　“好，好的是我们总觉得不管我们走多远，回头都能看得见你，和你在一起，我们就是自己，不好的是你一直不走出来，我们回头老远才能看得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