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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炸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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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繁茂湿暗的森林,林外阳光明媚,苏亦皱了一下眼,略微有些清醒。沈珂守将掌心覆在她眼睛上,挡去强烈的光感,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抱紧了点。
头顶上传来轰鸣的螺旋桨扇叶的旋转声,两架直升机跟着吉普车往岛上靠着悬崖的最高点飞去,随后打开的机舱门从舱内甩下软梯。秦楚降下车速,柳行托着陈暮雨攀上软梯,自己跟在他后面撑着他。
秦楚也想让沈珂守先攀另一架软梯。沈珂守看了看苏亦,头也不抬:“你先上去。”
“大哥……”秦楚不放心。
“上去。”苏亦双手无力,根本无法主动揽紧沈珂守,只能由他一手圈紧自己,另一只手吊着软梯,或许慢慢爬,或许根本爬不了就那样吊着。秦楚在下,只怕会被连累。
带有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秦楚只能架上高他几级的阶等着。沈珂守左手圈紧了苏亦,怕她会疼,只能低声地安慰:“小亦,忍一忍。”苏亦做了几个深呼吸,咬着牙,硬是强迫自己双臂抱住了男人的腰。沈珂守又抱紧了一点,吻着苏亦的唇,随着直升飞机的飞远脱离了地面攀浮在海洋上空。
直升飞机出了海,那身后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几个点,急速朝卡里塔斯岛飞来。刚攀到机舱口的陈暮雨抬头看到那几架飞机,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匆忙转头看着柳行。
柳行看懂他的询问,回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犀利的飞机呼啸声越发明显,沈珂守抬头看了眼飞机,蹙眉道:“轰炸机!”
果然!陈暮雨睁大了眼睛,除了急吼一声“不好!”也做不出其它解释。
柳行愣了一下,立即调整耳机的信号频道,对着表明连接上的耳机喊道:“大西洋海域上空B-2轰炸机驾驶员,停止预定行动,报上所属军队,此为政府内线,请立即接通说明……”
一切都已经太迟,身后的卡里塔斯岛受到了历史以来第一次恐怖袭击,四架轰炸机机轰隆隆地往岛上画图般地扔弹药,爆炸迸发的轰炸声盖过了柳行的嘶吼,从前岛开始岛体崩裂,泥石喷向天幕掀起了浓厚的灰石烟层,瞬间迷蒙了所有人的眼。烟层很快被染上了火光炎烈的颜色,灰蒙蒙中火光肆虐,宫殿倒塌的碰撞声和惨叫的人身混杂在一起,像是撕开了一角泄露出来的人间地狱。软梯上的人看着烟幕中张牙舞爪的火龙,面无表情得俨然是决定施行这个地狱酷刑的审判官。
只有陈暮雨苍白的脸色和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右下方半挂在软梯尾端的苏亦。柳行看着这个绝望的眼神,心里一阵恐慌,手扒紧了机脚架,嘴里不住地吼着“终止,终止任务!”一边回头紧盯着他的大哥大嫂。
歼灭机的轰炸穿过了烟幕从前岛蔓延到了后岛那一片森林,一排弹药投了下去,岛体彻底分崩离析碎裂开来,火焰也奔腾而上,再从半空中坠落,滑向了森林,沿着那片上好的助燃林木在林中横蹿,一片古林瞬间成了一片火海,从上下望如同火山喷发后岩浆蔓延覆盖了整座卡里塔斯岛,赤红地灼烧了每个人的眼球。
火势没有就此停止,突然间爆发的声响让陈暮雨彻底绝望。大火烧到了森林中藏匿的一大片火药,如同千万吨的炸药,一个接一个被彻底引爆,爆炸后再爆炸的威力喷射出了一层蘑菇云浓烟,罩住了整座岛,连赤色的火龙都被禁锢在浓罩里。
炸药以岛为中心,向海洋以圆弧状向外喷发。沈珂守和苏亦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拥紧了对方,但人力远比不上那毁灭一个岛的化学爆发力,两人被冲击力狠狠地震动,苏亦只觉得内脏又一次被错了位翻滚着,比车祸时更甚,关节四肢都几乎被震碎,再也没有力气拥住眼前的男人,双手不受控制地向下垂,沈珂守也被震得头晕耳鸣,双臂稍微一松,苏亦整个人往下滑,直直往海里掉了下去!
沈珂守瞪大了眼,低下头只看到苏亦用眷恋的眼神看着自己,眼中盛满的感情复杂缱绻。那一刻,似乎整个世界整个时空都停在了那一秒,背景的浓雾与炽热都被淡化成了虚无,只留下两人相望即将相离的空间。
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珂守已经松了手,跟着苏亦往下掉,伸长了手,想够住那个融入自己血液的人!
即使是炼狱魔窟,我也绝不放你孤单一人!
“大哥——”秦楚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感觉天都塌了。若不是听到许颖贞的呼喊,他绝对也跟着跳下去了。
“小亦——”许颖贞从副驾爬到机舱门口,就看到这撕心裂肺的镜头。“不要!小亦——小亦——”
“大哥——”
“苏亦——”
“……”
狭长庄园正厅里,副老双手搭着扶梁躺在长藤椅上,睁开双眼的时候柳行刚好扶着陈暮雨进门。许颖贞脸色苍白地跟在后面,本来茫然的眼睛在看到副老的时候眯了一会,随即皱起眉头,蹬蹬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重重地坐下。
“副老……”秦楚紧跟在后,怕许颖贞的情绪会得罪副老,赶忙尊敬地叫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被副老抬手阻止。又一个挥手,站在旁边穿白大褂的私人医生Sean会意,上前带陈暮雨进内室疗伤。
许颖贞背靠在沙发上,就只看着躺椅上的人,不肯先说话。副老却只当没看到,又闭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扶梁。
时钟秒针走过发出滴答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胶着战至今也不是一次两次,而每次都是许颖贞放弃了这无意义的时间虚耗。就在副老似睡非睡间,许颖贞终于开口了:“你还要我等多久?”
手指停下动作,副老怒道:“谁教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许颖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都带着指责:“你平时不是最宝贝她吗?她出事的时候你就说忙?你忙什么忙到比小亦的生命还重要?!现在你满意了吗?你这时候来还有什么用?!”本以为可以冷静地说出这番话,结果还是没控制住,许颖贞气得有些发软。平了平怒意,许颖贞看着没反应的副老,只觉得怒气又要蹿上来,摔下一句“你到底有没有人性!”,然后干脆转身往外走。
副老睁开眼,示意秦楚跟着她。
柳行和私人医生从内室出来看到这一幕,默契地叹了口气。
“你们中国人就是信奉沉默是金。但是误会太深可就难以消解了啊。”Sean感叹了一声,看副老没反对的意思,走出去打算和许颖贞谈一谈。跟在副老身边几十年,对他和两个女儿之间的关系都太清楚。
柳行帮副老拿捏着肩膀,帮他缓缓:“副老,大哥他没事。”
“嗯。”副老享受着专业捏骨,慢悠悠地呼吸。良久,“有他在,小亦也不会有事的。”
“许小姐!”Sean叫住即将甩上车门的许颖贞。
“Doctor Sean?”虽然Sean从小看着她们长大,却很少交流。突然叫住自己,许颖贞有些疑惑,还有难以发现的紧张。
“许小姐,你父亲不告诉你,我作为他的医生,有些情况我还是得说。他在前天在墨西哥牵连到炮弹袭击,下肢差点瘫痪。苏亦被劫走的时候他还昏迷,一清醒就硬要过来。从医学角度讲,我是不允许他连石膏都不肯打就四处奔波的。你当了他十几年女儿,你应该清楚他性格。”
Sean讲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许颖贞,后者面无表情,只是抿着嘴,但Sean感觉到一开始的还漂浮的怒气逐渐清散。
“你还在小时候的阴影里怪着他。但是,他很爱你。”
Sean走了之后,许颖贞靠在车旁仰着头神游,秦楚就势将她抱在怀里。头靠在秦楚肩膀上许久,许颖贞声音有些沙,似是自言自语,还带些委屈:“我早没怪他了。”
秦楚抚摸她的背,轻柔地微笑:“嗯。正是因为你很依赖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难听话。”
北大西洋上一艘豪华游轮快速地航行,跨过几个边界都没有受到阻拦或盘查。游轮上一间套房里,窗帘被海风徐徐吹起,皎洁的月光钻进了房间铺在床沿,带着海水的味道逐渐蔓延开来,照亮了雕花大床上沉静的睡美人。
睡美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眉头皱起,脑袋慢慢向左转,似是在适应什么,又在回想什么。突然握紧拳头,本已脸色苍白的美人越发失色,对着空荡的房间心慌地嘶叫:“珂守……珂守……”然后便是一阵猛咳,震动间全身骨骼都疼得钻心。
房间门被迅速地甩开,男人三步并两步地坐到床边,握住苏亦的手,低声抚慰:“小亦,我在这,我没事。”
苏亦反抓住沈珂守的双手,沿着手臂摸上他的脸,细细地抚摸着,似乎在确认什么。好半晌,她颓然地倒回床上,筋骨再痛也没有比心更痛。
“我……”苏亦喉咙梗塞:“我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