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为》道清贤

3、后山

　　白华山的前后差别极大，前山秀丽宽阔，后山险峻高耸。前山修建大殿重楼，而后山房屋还没洞府多。李奕别说看清全貌，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分不清，只见山峰林立各显峻色，倒叫人忘却身外物。
　　季云领李奕上峰，山壁光滑不生草木，沿壁而造的山道不怎么宽裕，李奕踩在上面有些脚软。他努力不往外看，免得被峭壁所吓。季云脚步稳健，不急不缓，比起李奕自是轻松。他停在山洞前，手指轻敲铜镜，洞内亮起一排烛光，季云领步而入。李奕心下忐忑，但也跟上。
　　洞府内部出乎李奕所想的宽敞舒适，高悬的夜明珠将洞内照得明亮，李奕也因此瞧清正中坐着的道人。鹤发童颜，一身水色长袍更显仙风道骨。季云朝李奕道：“这是我派掌门衡宇道人。”李奕当即叩拜道：“弟子李奕见过掌门。”
　　衡宇道人点头道：“你虽为记名弟子，但在执旗座下七年，未修习术法但根基不浅，日常功课不曾怠慢。如今归入内门，还望勤加修炼。”李奕俯首称是，衡宇道人又言：“山门石碑你可注意？”李奕回想起那两行龙飞凤舞的字，点头道：“记得。”衡宇道人说道：“记得便好，勿要忘。你未在外门修过，先于青素峰清修十日。”
　　李奕一头雾水，但见季云作势拜别，也只好跟着离开。
　　他们没有从来路出去，而是被季云领进洞府内的穴道。季云见李奕一脸担忧偏偏什么都不问，不禁好笑道：“你不必紧张，掌门令你清修是要净化下你体内浊气。你根基虽好但毕竟未经外门修炼，身骨是从世俗带来，修炼内门心法怕会生岔。十日之内要清尽浊气也是不可能，但让你追上同批的师兄师姐们还是可以。”
　　季云声音轻柔极有耐心，李奕起先的戒心已经放下。他心想听西席先生提过大门大派教导弟子的大部分都是年长师兄或者师姐，看来五华门也是一样，以后恐怕要多处依仗这位季师兄。
　　他们走到另一间石室，内部更加宽敞但光线不足，内部又堆积各种物件，李奕心想这里大概是个库房之类。季云似乎不需照明，径直走进去摸到需要的东西后便带李奕离开。他把东西交予李奕道：“门内弟子统一着装，这衣物或许大了些，里面有剪子针线，你可自行修正。册子是些简单的心法，不过执旗长老授你的吐纳法比这个高明，你不看也罢，就是后面记了些门内要事，你慢慢看吧。”
　　李奕点头，和自己的包袱一起抱在怀里。他听到自己改衣服时有些慌张，平日在家这些都由下人去做，如今要亲自动手也不知会如何。
　　青素峰如名字般简简单单，没掌门所在的峰险，地势也较为平坦，木屋恰好地搭在上面，清静得有些冷。季云叮嘱道：“你未受礼还无玉牌，门内地势复杂，有些地方还有宵禁，你不要到处乱走。”似乎想起什么，他笑着补充道：“当然领了玉牌也不能乱走。五华门规较少但不是没有，处罚一向不轻。”
　　季云走后，李奕独自进屋。屋内无烛无火，只得先合衣睡下。他作息规律，天微亮时起来打坐，内息一周天完毕已临近中午，桌上多了三个馒头。屋旁有个水缸，水质清澈，李奕浅尝一口竟是甘甜，大概是山上泉里打来。就着山泉吃下馒头，李奕随手翻开那本小册。就如季云所说，那些调息之法不如自己所学，跳过也罢。至于门内记事，大多是门派来历和五华的五位祖师，这些在家已经听西席先生说过，自然也不用再看。剩下那些便是介绍五华所学，李奕惊讶五华教授之广，不仅有道家术法、天文地理，连音律都有。李奕喃喃道：“所教这么多，这辈子学得完吗？”
　　青素峰空气极好，李奕每日打坐只感百骸俱轻，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十日即到，李奕收拾好物品等人来接。此次前来不仅有季云，李奕发现谷声曼也在其后。李奕心下欢喜，谷声曼看来也通过试炼。两人交情虽浅但在秘境中共患难过，这情义李奕自然会记下。
　　而谷声曼也没让李奕失望，满脸愉悦地冲过来拉住李奕的手道：“我早就想来，但他们说你必须十日清修才能正式入门，可叫我好等。”
　　季云轻咳，装作没见刚才谷声曼举动。他道：“十日已至，师弟随我入门吧。”李奕刚要去拿包袱，谷声曼抢先拿在手里。谷声曼悄声说道：“内门的初阶弟子都住一块儿，我们应该在一房里，我替你先拿过去。”李奕点头。
　　所谓拜门，就是先拜天地、后拜祖师、再拜掌门，最后见过五执长老及掌管要职的大弟子们。五华门虽有百余年，但在动辄数百年岁的修真界中依旧是新起门派。门内弟子不算多，全部加起来连百都不过，一半还皆是外门弟子。五位长老没有全来，大弟子中也只到半数。事后还是季云告诉李奕，五华正在筹备三月后的聚仙会，长老和大弟子都忙于准备，有些便抽不出空过来。
　　李奕并不介意，一一见过这些人后便和季云退了出来。季云道：“初阶弟子分成七班，以七星为名。你和新晋的内门弟子都属瑶光，除基础修炼外还需负责日常杂务。你情况特殊，五天中有三天需要去前山随外门弟子一起修炼体术。”李奕惊讶道：“后山不练？”季云笑道：“练，但你使不了。”李奕面色有些僵硬，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季云又道：“你这衣袍改得也不好。我会让谷师弟给你带套新袍子。”这下李奕只想缩进地洞不愿见人。
　　内门初阶弟子没有独立住房，七个班分住七间大床房，一张长床可躺七人，只是初阶弟子人没那么多，所以瑶光的住房只有五人。房间空，加上其中两人还是半大孩子就更显得空，李奕一身怪服自然被大家瞧个清楚，稍含蓄些还晓得掩嘴笑，但有人直接走到李奕跟前嘲弄道：“瞧你细皮嫩肉该不会从未做过活吧。这细胳膊细腿别是连山都没怎么爬，后山这么大打扫起来可费劲，这可怎么办哦。”李奕别过头，走到自己的床铺整理物品。那人随后跟道：“不若你求我们几声，尽管我们也很繁忙，不过看在同门份上勉为其难下也是可以。”
　　李奕心中动怒，此人话不经心，根本就是想看李奕笑话。大概不在父母眼下不用担心会被呵斥，李奕当即回身冷道：“瞧你身强力壮能一当十，可不要修炼上十个也比不上别人一个。”那人大怒，举拳欲打。但见李奕并不退缩，满是怒意的眼睛更是逼视此人。他也不是真的品行败坏之人，本只想戏弄李奕，现在闹成这局面尽管内心生气但也无法下手揍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
　　那人咋舌道：“罢了，谁叫我长你几年。这次饶你，下次再没规没矩给你苦头吃！”
　　那人也知面上无光，谁也不搭理就往床上一躺。李奕则睡另一头，谷声曼紧挨边上。见那人不动弹，谷声曼小声道：“你胆可大，也不怕他打你。”李奕道：“我又无错，有何好怕。”边上嘻呵一声，一个少女靠近他们道：“你脚步轻浮，曼师弟是怕你遭欺负。”李奕挑眉道：“难道忍气吞声就不会被欺负？”面前二人皆一愣，谷声曼抓着头回答不上，少女倒是掩嘴而笑。
　　少女道：“大家都叫我阿妙，没姓，你们叫我妙师姐也可。你叫什么？”李奕报了名字，阿妙笑道：“原来是一师弟。”李奕纠正道：“是亦大的奕。”阿妙挥手道：“一师弟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师姐来替你改改，不然明日出门可更多人见着笑。”李奕叹口气，懒得再修正发音，脱下衣物递给阿妙。
　　大床房没有书桌，因为床铺较空，大家都把东西摊在床铺上。阿妙摸出针线，双手迅速上下，李奕看得眼花，就在这眼花缭乱中衣袍被重新修整，李奕展开后套上发现竟与自身贴合，不禁佩服阿妙。阿妙挺胸故作高深道：“我打小就练百花针，这些事不算什么。”躺在她边上的少年插嘴道：“别听她掰，她母亲是绣庄的人。在外门就时常替师兄弟们缝补衣物赚些甜头。”阿妙横眼少年道：“没人要你说话，睡你的觉。”
　　被他们这一搅合，李奕心情好了许多。
　　谷声曼低声告诉李奕，阿妙边上的少年名唤刘辰，起先嘲讽李奕的则是宋周。谷声曼与他们都不是很熟，但大约听说过这三人。阿妙心灵手巧长相讨巧，加上是个女孩，在弟子中很受欢迎。刘辰人是机灵，就是有时候说话没边。至于那宋周心直口快，加上身高体壮，谷声曼在外门见到就尽量绕开，两人没啥接触。
　　李奕笑道：“谷师兄的记忆倒好。”谷声曼笑道：“你我差不多大，你和他们一样叫我阿曼吧。”
　　李奕点头。低阶弟子学的是内门根基，没个三五十年是不见小成。往后他们五人便要同进同出，李奕希望他们能友好相处。但若不好，李奕更希望自己早日强大，起码要旁人不能小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