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为》道清贤

2、试炼

　　此次出门，李奕内心对双亲颇感愧欠。
　　宗室子弟出家修仙也不是没有，但李府既是宗室也是官家，李奕又是嫡亲长子，生来便要继承家业。李父得知李奕要入五华门自是恼怒不已，可偏偏这孩子是自己教养至今，心里清楚李奕不是胡闹之人，但心中气愤难平只能将自己关进房内。母亲也不赞同李奕，但还是为其收拾包袱，更告诫李奕虽无心修仙但一旦做了就要认真对待。
　　尽管双亲没说，可李奕知道家族反对只怕比父母更厉害，李家势力不小但自己能顺利抵达白华山怕是父母暗中为他抗下家族压力吧。越是这般想，李奕内心的愧疚就越深。他本也无心修仙，然而幼年一时大意竟与五华道人许下约定，承诺会在束发之前拜五华师门。无论甘愿与否，李奕不想违背誓言。
　　可如今忽降李府，李奕心头大悸，脚下虚浮险些软倒。他踌躇向前，穿过熟悉的廊院，父亲房门大开，隐有两个身影站在其中。
　　中年男人道：“我李家男儿顶天立地，若不入仕为官便驰骋沙场，吾子怎会走上歧路竟要学圣上修仙问道，何等笑话！”另一女子柔道：“夫君莫恼，奕儿一时糊涂听信那道士谗言。看，奕儿来了。快，给爹赔罪。”这后半句便是朝屋外的李奕所说。
　　李奕咬牙，双拳紧握。他有股冲动想进屋为双亲道歉，可冲动之下另有力量在抗拒，而这股力量正告诉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影。
　　七年的吸纳吐息并不是白费，修为有没有李奕不知道，但思清阅明还是能感受到。李奕既知自己在五华门，开始的诧异消退后自然也明白自己不会突然回到家。
　　李奕闭上眼，深吸口气，举起双掌在面前一拍，声响带动风旋刮过脸面，原本附在眼上的东西被吹散。再度睁眼，李府已经不见，连最先的小院也没了，谷声曼躺在近处不动弹也不知如何。李奕大惊，忙上前查看。将谷声曼身体放平，却见他眼睛周围附有一滩乌青。李奕心想难道是这东西迷惑他们？
　　李奕伸掌打在谷声曼脸上，不过效果不佳。他回想刚才自己所为，也在谷声曼脸前双掌合拍。乌青似不敌掌声，一番扑腾后便散出体外。谷声曼大喝一声从地上跳起，双眼迷茫环顾四周，随后发现李奕半跪地上。他喃喃道：“咦，你刚才去哪？突然不见你人。”
　　李奕松口气，起身道：“哪都没去。我们好像中了术。”谷声曼一听忙拍打身体，从脖子一路拍到腿，确认身体无恙后讪讪道：“还好还好，只是个幻术，没啥攻击力。”李奕不置可否地抬下眉毛，他暗思这幻术最大攻击力恐怕是自己内心。
　　谷声曼道：“这幻术看来是一关，咳咳，这要谢谢你。不过接下来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我们千万要小心些。”李奕点头，却见这天色无啥变化，四周也都是林子，连地上的路也有些模糊不清，继续向前还是原地不动倒叫人犹豫起来。
　　谷声曼没想这些，他眼睛一转，摆弄怀里的鹅卵石。他道：“即为试炼，不如在这设个陷阱，看看会有什么过来。”李奕无所谓地点点头，他将包袱小心搁在地上，人挨在边上坐下。
　　谷声曼说干就干，他前后巡视一圈选中块地，将鹅卵石在地上围成一圈。李奕问道：“就做一个圈吗？”谷声曼答道：“这叫‘简阵’，可不是普通的圈。简阵是所有阵法的基型，等级越高阵越复杂，修为不够反遭噬害。简阵无所谓修为，阵型也简单，据说法力高深之人能仅凭简阵就做到很多事。”
　　李奕听得似懂非懂，心下盘算他们这般守株待兔是否恰当。秘境会不会就是个迷宫，所谓试炼就是要他们找到出口？而他们坐着不动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出口一直被困在秘境？如果真这样那守在外的五华弟子会不会判他们失败而出现将他们带离秘境？或者外面的时间与秘境时间不同，只要他们一日不出秘境，外面就一日不会领他们出去？
　　满脑的胡思乱想让李奕出了神，但似乎注定他那些烦恼不会成真，只听远处一阵轰响，隐见林子内不断有树木倒塌。李奕和谷声曼都站起身，警戒地盯视那方。眼前绿影一闪，比他二人都大的少女窜了出来。她未料会撞见他们，面上惊诺一闪而过，忙大喝：“傻愣做啥，快逃！”
　　李谷二人再度吃惊，但谁也没动。少女见他们不走，一跺脚便寻了个方向逃离。
　　谷声曼不大确定地看向李奕，李奕示意他们往声响的反面走去。毕竟那少女所说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也不能全无防备。简阵横在中间，他们一边后退李奕一边寻找可逃之路。
　　随即一个巨影推开树木撞了出来，似人非人，乌漆一般的身体直冒黑气。谷声曼瞳孔一缩，惨声道：“是瘴影！”李奕心想那是什么，可他知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忙拉谷声曼窜进早已瞄好的小径。可谷声曼却一把拉住李奕，指着地上道：“快看，成了！”
　　李奕回头只见谷声曼布下的简阵泛起银光，将不慎踏入的瘴影笼在其中。瘴影想要抓开银笼从中脱出，可银光似会游走，啪一声打在瘴影身上顿时让这个黑色巨影裂出一道伤痕。
　　谷声曼推开李奕，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囊袋，抓了一把便撒出去。只听他口中大喝：“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抛出之物十分细小，但李奕能见它们在地上翻滚数下后纷纷化成黑狼扑向瘴影。
　　李奕曾听说过撒豆成兵，但从未想过会亲眼所见。只是这兵不似想象中的威风凛凛，瘴影一挥手便打落数只黑狼，所幸黑狼数量足够多，瘴影一时也难逃纠缠。但这下彻底激怒瘴影，既然无法甩脱黑狼也无法从简阵中出去，瘴影干脆聚全身力量重击大地。他们脚下不稳，数道裂痕从简阵那里蔓延出来。
　　李奕大喝：“快逃！”可惜来之不及，他脚下倾斜，跌进裂缝之中。李奕本能想用手撑，可触手之处一片虚无，紧接着呼吸一窒，大量的水灌进口鼻之中。就算掉落大地缝隙也不会失去实地，这突然被水包围，恐怕是掉进另一幻境。但被水淹的实感太过强烈，李奕又不会水，这手脚全不知该如何发力，头回生出死亡恐惧，眼泪无意识地流出，只是混在水中难以分辨。
　　或许太过害怕，心底那天生的不服输劲冒了出来。手脚并用，姿势虽然难看但勉强使身体向上浮。每向上些许，内心的害怕就减少一分，再向上稍许，四周都变得亮堂。猛地脚下一顿，竟踩到实地，双脚用力居然轻而易举地出了水面。李奕来不及惊讶，大幅度咳嗽又让他跌回水中，只是这次水连小腿都不没。
　　好容易喘上气，李奕发现自己跌坐小池之中，根本无法想象刚才险些被这池水淹死。踉跄地爬上岸，靠住青石已是不想动弹。目光下移，看到被自己始终拽着的包袱不禁晒笑。只是被水这一折腾也不知内里如何，手指一划解开包袱，却见牛皮纸好好地包裹住里面的东西，李奕暗自叹息母亲的周到。
　　待气力稍有恢复，李奕打量其周围，见那桃枝瑶树竟似仙境。或许心有所想，李奕甚至听到周围传来的吟笑声。树中起雾，人影传动，举手投足不带尘俗。
　　李奕眉头紧皱，心道这幻境怎么一个接一个。这还没缓过神，居然又跌进魅惑之所。按耐心中怒意，他盘膝调息。既然认定这是幻术，便自顾自打定入座。反正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不如以不动应万变。
　　十三岁孩子虽然好奇心大，但杂思也较成人少，李奕很快进入无我状态，自然不知身外景变。那瑶林池消失，白雾中走出一老道，围着李奕打量一番，捏着胡须奇道：“又是个怪人。毫无灵力但根基不浅，也不知是哪个教出来的。遇事沉稳倒是个主事人，可惜这性子注定为俗事所累。不过身居仙缘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说罢，这老道负手离去。
　　李奕过之不久才将内息运行完一周天。这套吐纳之法练就七年早就滚瓜烂熟，但一路劳顿加上秘境遭遇使得今日运法有些小涩。不过李奕年纪尚幼，这些小涩对他影响不大。他不知这小涩若处置不当便会走火入魔，幸运的是他此刻心无杂念，内息运转越往后越是通畅，一息周天让他神清气爽，全没之前的倦容。
　　再度睁眼，柔光从白雾中透出，罩在李奕身上极为舒服。心中所动，李奕跳起身，拎着包袱踏入白雾。雾气翻滚，自动向两旁让开，中间散开的小道笔直向前。小道不长，尽头清晰可见竹影斑斓，一人站在那里正微笑地注视李奕。
　　李奕走出白雾，见眼前之人的微笑仿若隔世。只是起先这笑容中带有点的戏弄已经消退，而现今只有温厚。
　　那人言道：“恭喜师弟，今日起便是我派内门弟子，见过掌门后再行入门之礼。”
　　李奕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这样算是通过内门进试？他完全没啥实感，只顾看着那人。那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季云，往后有事寻我便可。”
　　这自称季云便是五华门大师兄，李奕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但他见季云的笑容不禁生出股亲近。

作者有话说

　　咳咳，季云是重要角色，但不是任何一CP，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只是偶尔会恶作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