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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自与时焰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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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时焰结识之后又过去了两三日,天气渐渐有些热了。看朱和成碧一早就开始张罗着更换被褥衣服,兴和王府宽大的庭院里架满了布帛,在四月的熏风里飘飘荡荡,扬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步狂歌进门的时候便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他个性火爆,见了这么多条条挂挂的东西觉得心烦,黑着脸去找他那没血缘的皇侄子去了。
荣旧游此时正斜斜倚着围廊,单膝屈起,眯着眼睛品鉴手中的物什。
他手中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剑。说是剑,又远比其他剑要来的长,削薄的剑身边缘有无数细小精密的纹路,带着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长剑颜色洁白,犹如纯银,鳞光闪闪。只见荣旧游手腕轻巧一抖,那长剑便倏然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光。
步狂歌定睛一看,只见那长剑自手柄处突然落下一道白光,剑身顺势增长了一杯,荣旧游振臂一挥,原本挺直的长剑从剑尖出寸寸柔软下来,在落地时,已是一条强劲的银鞭。
步狂歌叹为观止,他本身是行伍出身,只懂得舞刀弄枪,收到昭明帝赏识之后,曾被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对此爱不释手,从此对别的兵器就完全失了兴趣。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的构造,只觉得天下间能工巧匠的手艺真是极为不凡。
然而惊讶归惊讶,昭明帝交代的事情步狂歌可从来不会怠慢,尽可能按昭明帝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看着荣旧游点头应了,步狂歌才安心回去。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给新科的进士办个宴席,每三年一度,叫这些出人头地的饱学之士,好好地意气风发一下。
因为,对其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也许就是他们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了。
昭明帝在与步狂歌闲谈时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打算让诸位皇子们也加入这宴席中。他知道步狂歌与荣旧游关系不错,所以顺便叫他通知一下。
估计他也没想到这种叫下人通报一下就可以的事情,步狂歌会亲自登门。
估计他也没想到步狂歌之所以对荣旧游格外亲厚,是因为昭明帝他自己对荣旧游有不同之处。
步狂歌不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他一直没输。他一直再赢,在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为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不会搞弯弯绕绕,却抓住了事情的本质。
这个天下,只在昭明帝的心念之间。
荣旧游去赴宴的时候是不太甘愿的。一是又得见到那个闻左相的远亲——启明非;而是又得见到荣承德喜欢的美人——苏婉澜。
荣旧游觉得头有点痛。
成碧很贴心地在旁边给他倒茶摆点心,糯米做的团子浸了花汁,清爽可口。茶是今年新贡上来的礼山茶,比起枫露,更有一种在山涧生长的悠远之意。
“今天回去就把枫露换成礼山吧。”
“是,殿下”,成碧低头领了命令,“刚巧是新茶,陛下因着殿下快过生辰,额外赏了许多,殿下可有口福了。”
荣旧游懒洋洋向后一靠。风流眉眼带笑。
“是我喝茶,又不是你喝茶。还这样高兴,真是奇怪。”
“殿下觉得高兴,就是成碧的福分了。”成碧面容温柔,姣好脸庞上漾起一缕春风。“不过,见殿下如此喜爱,想必不是俗物,要给忘机大师送上一些去吗?”
“若是要送给其他人,那也就算了。可若是要送给集羽,那可真是·······”荣旧游忍俊不禁。
“以集羽的手艺,只怕再好的茶也会失了味道。还是让集羽自己来我兴和王府吧。兴和王荣旧游的茶艺,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辜负的。”
早上的宴席终于告一段落,吩咐成碧回去准备了些用具物什,荣旧游闲来无事,便放了西行东游的假,自己提着一篮点心,在贝阙珠宫里四处晃荡。
按理说这种场合,砚集羽是不会出席的。按照昭明帝的意思,是打算让砚集羽继承他师父的祭祀之位,此时能不出面便不出面,让人好奇便让人更好奇,到时挑不出他的错处来,便是名正言顺了。
荣旧游心里明白,但仍忍不住思考,心里想着我今日出席,不知道集羽会否出面。
心念转动,便挑了条无人的野芳小径走了进去。除了客居雪国的时候,他都生活在贝阙珠宫,此时便如游鱼入水,分外游刃有余。
行走不过片刻,便到了他少时与砚集羽玩耍的地方。此处独有一株百年梨树,有三人合抱之粗,枝叶繁茂,直指苍穹。树冠巨大,即可蔽日。此时正值花季,雪白梨花开满枝头,如同飞雪。
果不其然,荣旧游目力惊人,远远便看见砚集羽白发素袍,一动不动在树下打坐,似是已入定的样子。荣旧游存心想吓他一下,便刻意放轻了脚步,知道接近了,才突然向前,正好倒在砚集羽身上,将檀香抱了个满怀。
砚集羽微微睁眼,神思清明,他嘴角带着一点儿笑意,宛如梨花。
他无奈道:“旧游······”
“我在啊,集羽。”
荣旧游松开手,顺势一翻,枕在了砚集羽双腿之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躺的更舒适。荣旧游阖上了眼帘。
砚集羽将他俊逸眉目间些许疲色看的分明,也没有阻止他,只小心理顺荣旧游背后发丝,免得一时不慎,休息不成反折损了兴和王的头发。
“喏,给你带了点心。尝尝?”
荣旧游没有睁眼,只胡乱地随手向大概方向指了指,砚集羽顺着他手势看去,果然见了一只雕花木盒,掀开盖子,一排糯米团子软软地立着,十分可爱。砚集羽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品尝,只觉得那淡淡的清甜一直弥漫到心里。叫他的心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酸涩,然而他又清楚的知道,这酸涩是因为欢喜。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荣旧游已舒展了眉头,放松了表情,陷入沉沉的睡眠。砚集羽因为自小打坐,此时也并不觉得双腿酸痛。荣旧游温热的身体完全依靠在他身上,很有种安心的感觉。
如果可以,砚集羽在心里默默的想,佛祖,我愿用千年与之换一瞬。
可惜,美好的时刻总是会被人打破了。
一道婉转的声音响起,好似黄鹂鸣叫。
“忘机大师,是你在这里吗?”
来人正是一身白衫的苏婉澜。
话音刚至,人便已近在眼前,一张漂亮面孔显露在砚集羽平静的墨色眸子里。
“大师在这里干什么,介意告诉婉澜吗?”
苏婉澜笑容艳丽,伸手就想去抓砚集羽的衣袖。
砚集羽挥手脱开对方过于亲密的举动,雍雅容颜上波澜不惊。
“说话别这么大声。”
“会吵到旧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