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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终于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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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
今日真是一波三折。静下心来想想发生的事情,荣旧游就觉得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他性子可以说是恶劣,特别讨厌别人不请自来的侵入他的领地,而且他也不喜欢别人一味地盯着他看。
启明非当时可以说是惊恐的眼神让他十分愠怒,不过区区一个探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那几乎同情的眼神叫荣旧游几欲作呕。他的异瞳传自雪国圣女,在雪国是万人之上受人敬仰的存在,他也一直为自己的母妃而骄傲,能让昭明帝年年为之奉酒一杯的女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如今这眼睛居然被人如此看低蔑视,叫他心头火起。
哼,若不是母妃,天都怎么能与雪国通商贸易,没有雪国的乌金矿,天都用什么来铸造冶炼?如此看轻母妃,不可饶恕!
快鞭催马,荣旧游一路飞驰,只觉得心头怒气需好好发泄。
一路风尘,倒是省了不少时间。兴和王府的轮廓在夜色中已隐约可见。
荣旧游扬鞭,正打算再加一把力,却感觉到鞭尾有一股劲力直达。有人!荣旧游心中一凛快速回身,躲过了对方凌厉的攻击。
“喂,你的马都快累趴下了,你怎么还抽它?”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似是十分不解惋惜的样子。那声音磁性悦耳,有些轻浮却不会令人讨厌。
荣旧游只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心下烦闷,知对方武艺高强也不强求攻击对方,只狠狠地扬鞭一甩,便听的一声清脆鞭响。
“本大爷的马,本大爷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眸光一动,看准对方脖颈位置,出手如电,手腕翻转间,便制住了对方死穴。用力一拉,对方身形一踉跄,狼狈地倒在他马前。
荣旧游微微俯身,双眼里映衬点点星芒,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恶质。
“你,也一样。”
“不是心疼本大爷的马吗,可以,我可以不抽它。但你得当我的马,让我骑回家。”
收紧了手中的鞭子,对方因为窒息挣扎地更厉害,有点可怜地看着荣旧游,忙不迭地点头。
“很好”,荣旧游满意的笑了,“很识时务嘛,不过事实上,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翻身下马,身手有如疾风,轻松跨坐在不明男子背上。荣旧游屈起一条腿跨在身前,手中鞭子微微使力,拉起对方的脑袋,在他耳边愉悦说到。
“哈,马儿,你若是跑得快,本大爷那匹就送给你了。”
“但若是跑不快的话”,荣旧游眼神危险,“那我的马鞭,可就不会客气了。”
对方摇摇晃晃的支起身子,等于是背着荣旧游站了起来。荣旧游马鞭一挥,指向兴和王府的方向,便感觉身下男子足下运气,脚步如飞,果然是功力深厚之人,两条街的脚程,不过片刻便到了。
荣旧游心下暗暗赞了一声好,手腕一翻一转,长鞭有如灵蛇轻巧地从对方脖子上滑落下来,足尖轻点地面借力,反身便安安稳稳地站在王府前了。
对方倒也不在乎,伸手揉揉自己的脖子,似是抱怨:“你这人真是重,脾气也怪。”
荣旧游也没打算反驳,他觉得对方说得没错。但回想起来,自己也是有些过分了。当即便微微俯身,表了歉意,随即想起自己已经承诺要把马送给他,又把长鞭递到他手上。
对方像是吓了一大跳的样子。
“你真是够啦,喜怒无常成这样,打一顿鞭子给块糖,我才不吃这一套。”
荣旧游耸耸肩。
“要不要进府里休息休息。”
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句的语气,理所当然一样。不理拒绝,荣旧游上前直接制住了对方手腕,拖进了兴和王府。
男子正欲挣脱,只觉手肘处似有一圈铁环紧紧箍住。心下不由一惊:如此腕力,实在惊人。如非常年习武,必不能得。
走过长廊,便见一高大府邸赫然在目。荣旧游早在进门时就松了手,知道男子正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身后,荣旧游也不顾忌,抬手便推了门扉。
甫一开门,鼻尖便萦绕淡淡香气,厚重沉稳,底蕴深厚。荣旧游轻轻舒气,这才渐渐感觉杂乱的心绪平复下来。一阵脚步急促,一红衫女子手中抱着荣旧游平日所穿常服正匆匆而来,正是看朱。
“殿下回来了,请快些更衣用膳吧。”
照例请安完毕,看朱抬起身来,视线便落到了男子身上,美丽脸庞上满是困惑。
“咦,殿下,这是?”
“我的马。”
“我叫时焰。”
两方声音同时响起,一者饶有兴味,一者三分痞气。看朱被他二人有趣对话一激,扑哧一下就笑开了。
“你叫时焰?”
荣旧游由着看朱为他打理,侧头微笑着问。
“嗯哼,十一皇子殿下。下官正是新任骠骑校尉,时焰。”
叫时焰的男人眉目英俊,五官如凿,高鼻深目,与荣旧游有几分相似之处。而且,他的眼睛也不是天都之人的墨色,而是深灰。若不是荣旧游目力非凡,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发现。
“你父亲娶了雪国女子?”
“正是如此。”
“哦。”
“‘哦’,居然就只有这样的回应?”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荣旧游转身褪了外袍,好笑的看他一眼“你我都是雪国天都的子民,你还希望我怎么样?”
“咦”,时焰嘴角一勾,眼角笑意已有十分:“你把雪国放在天都之前了哟。”
荣旧游就着他的话点点头,“没错,但那又如何?”
这些轮到时焰惊奇了。
“你不担心我会·······”
“你不会。”
时焰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这么肯定,你哪里来的自信啊?”
荣旧游从容回答。
“因为你是我的马啊。”
时焰被他噎了一下,一时想不到话来接他,心里越来越觉得有意思,哈哈一声就笑开了。他笑声朗朗,有一种快意风云的味道。叫一边默默随侍的看朱微微红了脸颊。
等他笑够了本,摸摸下巴回神之时,便看见荣旧游正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漂浮着些许融化了的残冰,叫人心中一凛。
时焰只觉得心口像被一把冰冷尖锐的利刃插进去一样,一缕凉意直穿心窝,虽然并无疼痛,但那种由身体内部爆发的奇异感觉仍然叫他忍不住轻微颤抖。
时焰略微感觉不妙。
虽说他是天都人,但从他记事之时就一直住在雪国荒原之上,与野兽为伍,敏锐与警觉与生俱来。直到他母亲因意外身殒雪原,他才被父亲的族人接来天都,摆脱了茹毛饮血的生活。然而,尽管过了已近十年,那野性依旧残留在他的血液里,让他在此时莫名心慌,感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正在渐渐逼近。
“来吃饭吧。”
荣旧游这么招呼他。
不会吧。
时焰觉得有点糟糕。
你要驯养我?
时焰跟着荣旧游穿过雕栏玉砌的走廊时,思绪正在香气氤氲间沉浮飘摇。
他想到了他的母亲,他人生最初的依靠与导师。那个敢于与雪豹猛禽搏斗的,教他搏击潜伏,抓捕猛兽的,比任何男人都强悍的女人。那个女人她说:
如果要得到山间的猛兽,释出善意是不行的,剜去爪牙是不行的,诱惑予食也是不行的。这些也许可以起到一时的效用,但长久看来,是统统无用的。
得到一件东西就要永久得到,半途中失去与从未得到没有任何区别。能够轻易失去的,不会是真正的珍贵,失去了还能再回到你身边的,才可说是无价的宝贝。
所以,时焰,记住了,想要驯服猛兽,只要做到一点就可以了。
成为他的归属和领地。
到时候,他不仅永远不会离开你,还会为你而战。
直到他死。
你要驯养我吗?
荣旧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