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似雪》易阑珊

7、琴箫合鸣

　　“冰燕，开门，你在不在。”
　　“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的二人的沉默，白云飞更加吃惊，因为他听出来是林曦的声音。
　　“糟糕，在这种地方被林曦碰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白云飞深感忧虑，又想：“他怎么会认识谭冰燕，难道他也不清白……”想着，冰燕已将门打开，白云飞本想跳到窗外，奈何现在是在船上，窗外就是烟花河，于是，林曦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怔怔的白云飞，而林曦当时也愣住了，但是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有一点得意。
　　谭冰燕倒没什么，本来也没她什么事，：“林曦，你找我何事？”
　　林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云飞：“本来有事，不过现在没事了。”
　　白云飞咳嗽两声，“林曦，原来你们是老朋友！”白云飞的意思是:原来你们是老相好。
　　“不仅是我，还有父亲，我们都与冰燕熟识。”林曦毫无愧色，又转向冰燕说：“冰燕，你现在又多了一个朋友！”拉上义父，白云飞的诡计就无法得逞了。
　　“我只是送她回来，刚才下雨，她没带伞。”
　　“送她回来，那么多人在淋雨，你偏要送她？难道是众里寻她千百度？”
　　“只许你当冰燕是朋友，就不许我们萍水相逢？”话一出口，有点后悔。
　　“白公子与谁相逢，当然与我无关，也与盈盈无关，呵呵，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白公子无须介怀”林曦加重语气，狡黠一笑。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他确确实实是看她楚楚可怜才送她的，雨中的一个照面，他便对她有几份怜惜，如果是别人，只怕淋成落汤鸡他也不会理睬。白云飞并不怕林曦，他怕的是林曦在盈盈面前乱说，正在酝酿答案，冰燕掩嘴笑了起来：“林曦，这可怪了，白公子送谁，与你有关系吗？既然无关，为何咄咄逼人？”
　　林曦想想她说的话，也笑了：“是啊，白公子，刚才是我多嘴了。”
　　“林曦，我确实没有怎么样！”
　　“白公子，何必与我解释呢，你要交多少朋友那也是你的自由。本来今天就打算住在冰燕这儿了，我刚才还在着急找你呢，没想到你未卜先知，来得比我还快。你们继续。”说着，林曦显出很大方的样子，向里间走去。
　　白云飞先是羞愧，现在已变成恼怒了，一把抓住林曦的手，说：“林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行得正，坐得直，难道还怕你看见。”
　　冰燕靠窗站着，笑意越来越浓，也不帮白云飞解释。
　　林曦突然没有了刚才调笑的神情，十分友好地对白云飞说：“白公子，何必那么着急，发生什么事，冰燕自然会告诉我。”
　　白云飞听到这话，才松开手：“是啊，你可以问谭姑娘的。”
　　“放心，就算有什么，我也不会乱说的。”
　　“你又来了是吧？你时常来这，盈盈也不知道吧？”
　　“我与冰燕熟识多年，盈盈是知道的。”
　　“但是发生什么事，也只凭你一张嘴说而已。”白云飞懊恼的双手交护身前，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气愤的与林曦对峙。
　　“那可怪了，白公子，盈盈是我的姑姑，难道我在外面交个朋友，会害怕姑姑知道？”
　　“君子坦荡荡，任你怎么说！”
　　“小人长戚戚，没事何必恼？”
　　“你......”
　　白云飞没想到这个林曦平时沉默寡言的，关健时候却又伶牙利齿，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投鼠忌器，一则林曦是肖家人，惹恼了他也相当于惹恼了肖家另二位；二则林曦身有宿疾，对这样的人世俗的道德标准要求给予同情、爱护，切不可针锋相对；三则害怕林曦被自己激怒，犯了病，这个责任自己可担当不起。于是，白云飞只能一再退让，这次，他又准备结束战斗了：“林曦，怕不怕她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想与你争论了。”
　　说完，白云飞对冰燕说：“谭姑娘，请给我上一壶酒。”
　　冰燕应着，白云飞独自坐到小桌旁边，眼望窗外，眉头深锁，一定气得不行，林曦见了，心里也觉得过份了些，于是沉默不语，坐到另一个窗前，眼望窗外，两人背对背坐着，一时之间，这艘画舫寂静如山中肖家的夜晚，只听见窗外传来乐声与歌声，雨已经完全停了，稀松的灯光下，河面升腾起白色雾气，船只星罗棋布停在河里，人影绰绰，烟花河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哗。
　　冰燕端上来白云飞要的酒，见他们如此沉默，不敢打扰，悄悄的在林曦旁边坐了。
　　“林曦女人缘不错嘛！连她也愿意坐在他身边。”白云飞心里竞有一点酸
　　酸的味道。想他有生之年，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如今到了江南这里，遇到林曦这个病殃子，居然处处处于下风，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就算正当竞争，也不敢太过，怕他的病，只能在心里叹息吧！
　　那边的林曦，仿佛没事人一般，与冰燕交谈甚欢，难道他不担心瓜田李
　　下，毕竟他是名门公子，而冰燕再出众，也只是一个坠落红尘的女子，有盈盈相伴，他怎么可以与别的女人而且是妓女如此亲近？
　　白云飞一边喝酒，一边冷眼看着他们，腮邦子鼓得生疼，他的无声抗议没
　　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二人依然故我，画舫中回荡着他们的笑声，这个空间里难道只有他们吗？他白云飞怎么轮为空气了呢？
　　河上烟笼雾绕，有很多花船游弋其中，大大小小，大的花船在几层楼高，
　　小的只如一叶偏舟，船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将河面照得五彩缤纷，有一艘船离他们较近，这船较他们的为大，有二层楼，船上欢声笑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云鬓高挽的美人正在吹箫，举止娴静，形态优美，顾盼盈盈，她所穿半透的衣裳，脖子下面白白的一片肌肤告诉人们她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女人。
　　她隔窗对冰燕喊道：“冰燕，我们琴簫和鸣如何？”冰燕笑而不答，让妈妈拿来一把七弦琴，成色虽好，但不能与白云飞的相比。
　　她将琴摆在林曦面前，对对面船上人说：“今天有高人在这里，我就不献丑了。”林曦也不推辞，“小姐，请吧！”他做了一个开始的动作，于是，琴萧之音冉冉而起，对面船上几个男女随音起舞，气氛热烈，与此相反，他们船上却只闻林曦的琴音，冰燕含笑静听。
　　白云飞独斟独饮，好似不关心发生的一切，事实上暗哼一声：“与妓女琴簫和鸣，她们懂音律吗？”想一想刚到岸边之时，管弦之声一片杂乱，江南人也只不过尔尔！
　　他全神贯注聆听林曦的琴音，心里有一些安慰，林曦琴技不如他，对面的女人更糟糕，甚至连基本的音阶都没有把准，但是他们很快乐，而自己却没有办法融进去，虽然在这样一条河中，在这样一艘船上，仍孤独难耐，他喝酒更猛了，脸红耳热，他也懒得管林曦会不会回去告诉盈盈自己爱喝酒，再说了喝酒怎么样也比不上亲近妓女严重！他的眼睛已有一些糢糊，只听林曦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白公子，你也来一曲吧？”
　　白云飞睁开眼睛努力看清楚林曦，他已经向他走来，将琴摆在他跟前，“我不算什么，白公子才是琴艺一流，请让大家开开眼界吧？”
　　“我喝得有点多。”
　　“白公子，我保证绝不回去乱说。”林曦诡秘地说：“何况只要心无杂念，与她们弹弹琴，喝点酒又如何？”白云飞没有推辞，如果再不答应，岂不是让林曦认为自己心有杂念，所以不敢与他们同乐。
　　他喝了点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先熟悉一下这把琴，然后示意对面女
　　人可以开始了。白云飞弹出第一个音符，林曦一听，是名曲《醉渔唱晚》，取“明月太虚同一照，浮家泛宅忌昏晓，醉眼冷看朝市闹，烟波老，谁能惹得闲烦恼。”之意，与现在人们舒适的心情正好相合，又少了烟花河上常有的挑*气息，林曦微微一笑，感叹白云飞非一般纨绔子弟可比。
　　琴萧之音再次在烟花河上婉转流淌，对面女人的萧音跟那些流连烟花之
　　人比起来，还过得去，遇上林曦与白云飞就相形见绌，一如既往的差，丝毫不让人有任何期盼，刚才林曦怜香惜玉还可以勉强支撑，到了白云飞这里，萧音完全被琴音压了下去，越来越力不从心，仿佛是一个害怕出丑的小孩，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白云飞借着酒意，激情高涨，心神俱至，琴声越发挥洒自如，空灵的琴
　　声如同“空山新雨后”，一股清泉流淌在人们心里，将人们的思绪带到暮色苍茫的江边，老渔人步履蹒跚，醉酒而歌，浑然忘我之境，哪知今朝是几朝？
　　不仅对面船上的男女停止歌舞，原先喧嚣的烟花河也不约而同的平静下
　　来，只听见白云飞的琴音，整个烟花河，因白云飞琴声所到而宁静，大家都在惊叹，这是哪里来的奇人，若干年来，烟花河上曲乐只是给人们快乐、抚慰寂寞的工具，没有人真正的懂得那些曲子，也没有人用心去钻研，他们太忙了，要留下更多的时间欢乐，妓女们只要能吹拉弹唱以博客人们一笑就可以了，说到底只不过是个助兴的工具，从没想过要练得如何精良，偶尔有一个略出色者，即可成为头牌名妓，今日听了白云飞所秦，才发觉好的音乐如同美酒，给人至醇享受的同时，让人心潮澎湃，浮想联翩，如入忘我之境。每个人不由得向白云飞投去敬仰的目光。
　　一曲完毕，众人纷纷鼓掌喝彩，林曦不因自己不如白云飞而沮丧，愉悦
　　的笑容没有丝毫造作，白云飞看得出他满脸真诚，也为刚才的郁闷内疚，想来自己终究还是凡尘中人，不能免却烦恼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