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与少年同行 ...
-
这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游了一次江南美景,受了一次又一次打击,明白了为什么古人总说要虚怀若谷,见到了一个梦中才会出现的人,虽然见面不多,总让人魂牵梦萦,“江南女子与我们那边有很大差别呀!”不是白云飞,是他旁边的书童雨泽在感慨。“你也学会多话了。”“小的该死,不敢再多话了。”雨泽伸伸舌头,他知道他们少爷现在心情好,不会责怪他的。白云飞吩咐书童:“将我们的珍品燕窝送去给肖先生。”书童领命而去,剩下白云飞在窗前凝思。
下午书童回来了,告诉白云飞肖老先生很高兴,收下了礼物,还带来一
封给他的信,信中说是让他与林曦同去江州主城,协助林曦办一些事云云。
终于可以单独与这位高深莫测的林公子相处了,白云飞挥笔写就回信,当即着人送去。
江南的春天,柳絮正飞扬,白云飞在城中住所等着林曦,一会儿,就见两匹马到了跟前,不是林曦一人,还有盈盈。
“难道她也要去?”白云飞心想。她脸上有春寒侵袭的痕迹,双颊绯红,由于一路骑马,正粗重的呼吸,头发脸部潮湿,似是汗珠,“一直以来以为江南女子娴静优雅,这位肖姑娘果真是个另类。”白云飞每次见了盈盈,不勉多看两眼,待他再看林曦的时候,眼前一亮,发现林曦今天终于脱下了他那一身青色的下人衣服,枣红色长袍,头戴绾巾,头发黑而密,前额头发稍微有一点凌乱,湿湿的贴在额头上,五官端正,很清秀,如果说有什么特色的话,就是柔弱得像一个女人。
白云飞上前打招呼,林曦仍是一幅有礼有节的样子,与他寒暄,没有一丝多余的热情。
“肖小姐,你一起来吗?”白云飞问。
“我不去。”盈盈拉着林曦的手,一边回答白云飞的问话,一边嘱咐林曦要小心注意之类的话,就像一个姐姐对远行的弟弟依依不舍,又很不放心,拉着手说了很久,不愿松开。
“林曦,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白云飞打断他们。
听到这话,林曦忙点头,盈盈从马上拿下一个帽子,帽沿缀着青纱,给林曦戴上。
“这样岂不很难受。”白云飞不解。
盈盈转向白云飞说:“林曦害怕柳絮、风,还有花粉,烟尘,戴上这个能少发作一些。”
“少发作什么?”
“哮喘。”
白云飞恍然大悟,那天初见林曦,见他戴着这个,还以为是故作神秘,不愿示人,原来是因为有病,再看林曦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消失无形,反而对林曦多了一点怜惜。
盈盈做完这些之后,道别而去,白云飞看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些落寞,正应了古人那句诗:心悦君兮君不知。呆看许久,还是林曦催促,才上马前行。
白云飞的住所本就离江州主城不远,因为这个,肖老先生才请他与林曦同往。晌午,他们便到了江州主城城。这是江南一带最繁华的地方,热闹非凡,商贾林立,鱼龙混杂,放眼望去,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叫卖声与市井打骂的声音不绝于耳,与安静雅致的肖府形成鲜明对比,白云飞不由得皱紧眉头,他看看身边的林曦,青纱遮面,看不到任何表情。白云飞当然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地方,他的人生中,缺的不是繁华,而是淡远。
“林曦,你经常来江州城么?”“是的,因为我经常要来取药。”“是控制哮症的药?”“嗯。”“难道这个病就不能彻底治愈吗?”“看过好多名医,都说无药可救,能活到30岁就不错了。”“不可能吧,你还这么年轻。”“是真的,已经有几次,差点就没有救回来。”“你不害怕?”“早就习惯了。”林曦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白云飞没来由的难受,他想不到关于死亡这种话题,从林曦口中说来如此顺畅,如此容易,仿佛死亡是他的玩伴,从来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也曾无所适从,大概十岁,以前一直众星捧月,没有想过人生会有什么变化,但是那之后,他就消沉了,他感到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些平日对他百般宠爱的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尊敬他们,那些穿着丝绸,头戴金银,高高在上,仪表堂堂的叔叔伯伯还有爷爷们,他厌恶他们腐朽坠落、极尽奢华、还总爱用长者的口气,喷着唾沫对他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要如何如何……”他厌恶他家里的一切,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天深夜,北风呼啸,他蹬开被子,他是北方人,那里的天气极端严寒,像这样的冬夜,他没有盖被子仅只那么一夜,第二天还没起床,丫环们就发现他发高烧了,而且咳嗽。叔叔伯伯还有爷爷慌了,医生不停的给他用柴胡退热,总是弄得他浑身湿透,软弱无力,但是退了不久,又会烧起来,他头痛欲裂,全身骨骼酸痛,浑身似个火炉,脑袋不听使唤,十岁的他发现这条路走得过于痛苦,而且开始害怕离开这个世界,害怕见不到爷爷和他的朋友,他后悔了,但是痛苦远没有结束,他每天不停喝那些黑乎乎的药水,呼吸越来越困难,嘴上长满了水疱,医生们也束手无策,每一个医生都对他的爷爷摇头,他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他们说的话,他好绝望,于是发誓,只要让他好起来,他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听爷爷的话,再也不干这样的蠢事。一个月以后,他的高烧逐渐退了,呼吸也不是那么困难,上天顺从了他的意志,将他从死亡边上拉了回来。
死这个字太可怕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遇到了林曦,他很诧异,对于一个时刻笼罩死亡阴影的人,他是怎么挨过漫长的夜晚,他是怎么在毫无希望的日子里还坚持读书绘画,他是怎么战胜死亡的恐惧,生命没有了,难道琴棋书画还有意义吗?
于是他问:“明知自己的病治不好,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学那么多东西,轻松一点不好吗?”
林曦出人意料摘下帽子,冲白云飞笑:“如果不这样,我怎么帮盈盈赢你?”
“你知道我会来江南?”
“呵呵……”林曦轻笑:“如果我种出了好看的花,盈盈会很高兴,她喜欢满园幽香,琴音,诗画,喜欢在我布置的花园里跳舞。”林曦笑起来很好看。
白云飞不知怎么的,又有一点不是滋味,“你应该叫她姑姑吧?”
他以为林曦会生气,但是林曦仍然露出他难得一见的笑容,“我习惯叫她盈盈,她习惯叫我林曦,从小就这样叫。”
如果不是林曦生病,白云飞恨不得掀他下马,心中暗想:反正你们的关系无法改变,笑吧。
林曦见白云飞没有说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嘴中却说:“白公子少年英才,风度翩翩,我不及呀。”
“戏弄我。”白云飞第一反应,如果这话放在以前,他有可能信,但是今天只有可能是林曦的调侃,他极力强笑:“这样形容林公子才对呀,我可是手下败将,岂敢岂敢。”
哪知林曦接着说:“白公子是我见过唯一能与盈盈相比的人物。”
“如何?”
“年轻,有朝气,一对璧人。”
白云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又想起林曦的病,心里酸涩,十分真诚地对林曦说:“林曦,我一定找人治好你的病。”
林曦收敛笑容:“白公子不用瞎操心,我的病好不了的。”
“天地这么大,我就不信没有人能治好你的病。”
“天地再大,也容不下一个林曦。”林曦不知是绝望,还是生气:“这么多年,我早就放弃希望了,这样很好,我不想看见了希望,然后又失望。”白云飞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