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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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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先生他们主仆几人住在客房。
春寒料峭,肖盈盈睡到日上三杆才醒,寂静的山林这中,鸟雀啁啾,肖盈盈拉起被子将头蒙得更紧,还丢下一句:“吵死了,春儿,关上窗嘛。”丫环春儿毫不客气扯下盈盈头上的被子:“小姐,该起床了,一会老爷亲自来叫你。”盈盈睁开稀松的双眼,一根手指放在春儿唇上,不让她出声:“春儿,你听,谁在弹琴?”春儿宁神细听,果然,鸟鸣伴随琴音,隐隐传来,“小姐,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弹琴呢?”盈盈摇头晃脑说:“那就不知道了。”说着,盈盈穿戴整齐,丢下春儿,寻声而去。
肖家有一个不算大的花园,琴声正是从花园中传来,盈盈猜到,可能是昨天来的那位外乡人所奏,在这里,除了她之外,林曦与哥哥基本不好弹琴,其它人没有那个水平。越近越听得真切,这琴声清彻圆润,抚琴之人技法纯熟,盈盈心中暗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最擅长的技艺一下子就被人比下去了。看来往日那些称赞自己的人,多是看在哥哥面上奉承自己了。”这样一想,心里着实郁闷。
不知道不觉就到了花园中心小亭,只见一人端坐于亭中,一身素色长袍,金冠束发,眉梢眼角尽显风流,正是那位外乡人。
那位白公子全神贯注于小亭中抚琴,没有发现盈盈的到来。若说他的琴艺,不怪盈盈妄自菲薄,这首《流水》一气呵成,一会似细流娟娟,一会似江河汹涌,闻之令人心潮澎湃,曲毕,他额头上已渗出细细汗珠,盈盈不觉脸热,棋不如他,琴不如他,这个外乡人就是来给自己打击的吗。
他取出手帕擦汗,猛一抬头,发现盈盈正站在前方,稍感意外,指着亭中圆木櫈说:“肖小姐,请到这边坐。”盈盈给他行了一个礼:“白公子,你弹得真好!昨天,让你见笑了。”
“肖姑娘过谦了,在下从小得名师指点,家师管教严厉,勤学苦练,也只是如此,实在有愧于恩师。”他始终浅笑盈盈,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像白公子这样的琴艺都愧对恩师,我岂不是要以死谢罪。”盈盈对白云飞的迂腐气颇有不满。白公子闻之,轻笑出声,不仅不恼,还因为她的直爽,暗暗动容。
在圆櫈上坐下,因为都通音律,顿时觉得熟悉了好多,“白公子,有几个音律我始终弹不好,请赐教一二?”她已听丫环说到过这个外乡人,因此脱口而出。
被人请教总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白云飞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引她坐到身边,问清了她哪里弹不好,边教边演示,特意放低音量,声音温和婉转,好像害怕惊走了身边的清新美人儿,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从小骄傲至极,对不如他的人不屑一顾,更不要提赐教了。自从见了这位肖姑娘,所有傲气丢到九屑云外,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还有沁人心脾的江南花草香,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荡漾,仿佛被什么触动了心弦,情丝暗结,心弛神往,只愿做一只绵羊,跟在她身旁。
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不久,盈盈便心领神会,兴奋之余,两人一起去肖老先生的住处。
一路上,白云飞问盈盈:“来的路上见到那棵榕树,很奇怪,树上结了很多红色布条,另有一些布偶,肖姑娘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哦,红布条是我结的,为了替林曦祈福,每年我都会结上一个;那些布偶则是林曦挂上去的,他说我可以将那些布偶当作我爹娘和兄弟姐妹,难受的时候可以跟他们说说话。”“林曦?他是……”“白公子不要急,不久你就会见到的。”白云飞不好再问什么,轻轻一笑。“白公子笑什么?”“笑你们黄花年少,天真烂漫。”“有什么好笑的!”说完,脸上出现了一抹艳丽的桃红,怕羞似的将白云飞甩在身后,轻快的身影如穿花蝶一般飞舞,正有些许落花飘零,顿时洒满盈盈一身。白云飞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摄住了心神,呆呆立在原地,竟忘了追随盈盈,只到盈盈身影渐渐消失,才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赶上去。
到了那儿,却未见其人,只见一个青衣少年正在浇花松土,正是昨天看到的那位,白云飞心想,“总在浇花,莫非是个花匠。”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下人,于是将手里抱的琴递给他:“帮我送到客房。”青衣少年放下工具,小心翼翼接过琴,不嗔不怒,转身欲走。“喂!”盈盈叫了一声,那少年回头望了她一眼,仍不言不语,自行离去。
盈盈有些无奈,白云飞倒没觉出什么,回头一看,盈盈表情奇怪,似笑非笑,仿佛在责怪,又像是嘲弄:“白公子,你知道他是谁吗?”“是谁?”白云飞有一点意外。“那天赌棋,你输给谁了?”白云飞不禁感叹:“是他么?江南果然卧虎藏龙之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棋艺!”“我哥说他少年老成,自十四岁起与江南名流对阵,无一败绩。”白云飞万万想不到一个黄毛小子有这样的能量,只为自己的行为羞愧,同时也很不明白,再怎么天资聪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也不算笨,还比他多吃近十年饭,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呢,“一定有名师。”他这样想着,问:“他的师傅是谁?”盈盈吃吃笑起来:“他的师傅就是我哥,不过我哥说他在江南已没有敌手,包括我哥。”这话一出,白云飞更加意外,“这少年是…..?”“林曦,我哥的养子,也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 “哦。”难怪,她说不久就会见到的。
白云飞一碟声道歉,对肖盈盈又是作揖又是抚慰,虽然明知少年不在这,这样做毫无用处,他也只不过尽力挽回在肖姑娘跟前失的颜面,因为他犯了以衣取人的毛病,也是自己一贯的高傲作风害的。
“这些花是他种的吧,除了棋下得好,花也种得这么好,他真是不简单啊。”为了挽回她的心意,白云飞开始夸赞那个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人,没来由的不舒服,只因一名“青梅竹马”。
“是啊,而且他不光是会下棋与养花。”盈盈此时兴高采烈,别人夸了林曦好像夸她自己一样,可见他们的关系十分亲密。
白云飞自映月湖边上那天起,不停的受挫折,此时见盈盈还有下文,心里有一点酸涩,也更加彬彬有礼:“他还会什么?”盈盈故意戏弄他,一个句子很长:“他么,最擅长的是丹青,养花弄草则次之,下棋再次之,书法更次之,琴艺最次。”盈盈格格笑起来,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林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棋艺一项,自己已见识,居然还在其次,那么他的丹青到什么水平,白云飞想一想,还是不问的好,多年的骄傲已被打击得所剩无几,看来在江南,至少在这位肖姑娘面前,确须谦虚谨慎,他毕恭毕竟地说:“有机会,须得这位林公子赐教了。”盈盈终于满意,不再为难白云飞,小小误会就此解除。而之后,他得知林曦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人,十分勤奋,对人一向宽和,根本就没有将那件事放心上。
盘桓数日,白云飞携两个侍从回到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