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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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天明
路上的景致已无心去赏，白芷小心翼翼地清理了遇尔的伤口，就想赶快回去给他上药。
元祁摸摸白芷的头安慰道：“别急，马上就到了。”姆妈和魔君已经在家了，白乐正在熬汤，鲫鱼的鲜味从各种通风的口子里飘出。
白梨微微动了动鼻子闭眼感受，顺着味道走向厨房。上巳节的吃食中多有荠菜，白乐一时兴起用各种食材与之搭配，乍眼一看满桌子都是绿色。
白芷把一筷子荠菜炒鸡蛋夹到遇尔的碗里，看到他颇为艰难地在用筷子戳碗里的饭。
“遇尔，能动手指头吗？”遇尔试了下，摇了摇头把筷子放下。如此，白芷便拉着凳子往前挪了小两步，端起起他的碗来：“我来喂你吧，你吃完我再吃。”说罢夹起一筷子往他嘴边送。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遇尔咽了下口水：“还是不用了吧……”元景适时地递过来一个勺子微笑着说：“那就用这个吧。”
“我吃饱了，记得要洗碗哦。”千渺挥挥手走了。这是前几日刚立下的家规之一：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元景闻言放下筷子跟了上去，陆峙无奈，扒拉了两口，正想抓个蛋饼就去追已经跑没影的那两人，被元祁一把拦下：别老是打扰别人，吃你自己的。
正吃着，纸鸢赛得的彩头就送到了。米油布匹除外，另捎上了三壶梨花春。
白梨也不吃了，擦擦嘴巴对着白芷说：“小主人，都说‘闲饮趁梨花’，我们来尝尝味道吧。”白芷转向元祁，元祁点点头。
半响后。
“父君，父君……”白梨扯着遇尔的袖子，两管鼻涕水两窟窿眼泪水齐下。
“看孩儿一眼吧……”哭累的白梨靠在白芷的肩上睡去，眼睛肿得像两核桃。
元景一路追着千渺，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腕，千渺一个回身就抬腿朝他肩膀劈下。元景顺势屈身，卖了个乖，千渺好身手。千渺本就是心血来潮想试试他的反应，见他还开起了玩笑，心里有些乐。
“不像样。”她想把手缩回去。
“渺渺，”元景从背面环抱住她，“别走了。”
被抱住的一霎那，千渺下意识地要推开，但还是愣着没动。“你用说的就是了，不要动手动脚。”感觉脸上开始发烫，千渺有点底气不足地说。
“那我们躺下，我慢慢和你说。”元景拉着她。
千渺抽回手，看着星空平复了下心情，听一旁还没有动静，扭头撞到元景望着她的目光。
“哎呀！”千渺捂着眼睛转过去，“你看我做什么呀。”眼睛这么亮，靠的这么近，吓死人啦。
“真想抱抱你。”元景拉过千渺的胳膊，想把她扳过来。
突然以被触碰到的地方为起点，从头到脚地一阵酥麻，千渺打了个滚躲开。元景噗嗤一笑，只好走到她对面再次躺下来。
“你不听我说话啦？”
“你要说什么嘛……”千渺的眼睛藏在展开的食指和中指间。
元景捏着她的两根食指，把它从脸上挪开来，将一双素手握于自己的左手心里。然后张开右臂绕过千渺的后背，落于她的右肩，把她往自己胸前微微一送。
“抱住你了。”
千渺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当初自己怎么会在元景袒露完心迹后说了个“好”字。但后来想想，若能回到那个时刻，自己会做什么反应。左不过会当做没听到吧。如果元景可以庇护她，那试着去喜欢这样一个人又有何不可呢？
天光乍破。陆峙立于千渺门前，轻扣两声，主上，情报回来了。
元祈斜靠在廊边，招手示意他过去。
“是天界的人吗？”陆峙点头魔君身边细作，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元祈了然，说道：“那只需和他说这一件事就好了。”陆峙不解：“敌在暗我在明，何不多做防范？”
“现在不是说扫兴事情的时候，剩下的我来做就好了。”元祁说罢，轻拍了两下手。
有身影在暗处显现。
“属下在。”
“你去查查她背后还有哪些人。”
元景满面春风地开门出来，见他们两人正在说话。
“诶，讲什么呢？”
元祁拍了拍他胸前的衣服褶子：“我们在说你什么时候能攻城呢。”
元景明了，一拳头打在他肩上，贴在他耳边信心满满地说：“不出三个月。”元景推开拳头：“那我就赌，至少半年。”
陆峙清咳提醒：“魔君，您前二十次打赌输给祁君的还没还清呢……”
“赌什么？”然而对方并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
“我赢了，你以后便不能要求白芷喊你父亲；你若赢了，之前打赌输的一笔勾销。”
“一言为定。”
两人走的急，白乐还没烧好早饭，就给他们拿了热好的包子。“老爷今儿什么时候回来，夫人昨天吩咐我做些核桃酥，说是您爱吃的。”
元景闻言，望向千渺的房间笑着回答：“天黑前就回来。”
白安轻手轻脚地把水拎进来，打开半扇窗子。
“梨儿姐姐呢？”白芷坐起，白安连忙上前。
“姐姐她头疼，一时下不得床。”想想也是，要早知她没有酒量，就不会由着她喝那么多。白芷回想了昨天晚上的情景，也有点头疼了。
“那母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白安的动作顿了顿：“这个不知，方才我看到老爷从夫人房间里出来了……小的见老爷把门关牢了，便先到小姐这边来……”
姆妈让魔君进房间了？头一回啊……白芷穿好衣服出门，见到遇尔在康伯的指导下修剪枝叶。
“阿姐早。”
“小遇遇早，康伯早。”万里无云万里天，白芷心想，今天也是个会让人开心的好日子吧。
用过早饭，回书房继续看医书。《千金方》初看的时候，还有些艰涩，免不得去问元祁，后来慢慢地自己也能试着去想出些意思来。这看了大半，正觉着有点疲倦。
“阿姐，乐姑姑刚蒸好的梅花云片糕，吃点吧。”遇尔把一碟糕点放在案上，倒了两杯茶，招呼白芷过去。
白芷连忙放下书。“你的伤口上了药膏，碰到水化开后不得疼死。”白芷紧张地把茶杯从他手里挪开。
“你已经帮我包扎好了。”遇尔笑笑，看着雪白的绷带，对着阳光晃了晃，也不知看出些什么来。
昨天的斗纸鸢求胜心切，扯的线划进手掌带出鲜红的血一时之间都止不住。赛后见到他时，他正用袖口按着手掌心，浅紫的流纹被红色浸染得不可辨。若不是遇尔咬着苍白的嘴唇蹦出一个“疼”字，白芷定是要红着眼眶再不顾他。
“要是以后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白芷轻轻地给他抹药，语气却是难得的严厉。
“莫哭呀。”遇尔以手巾为其拭泣，指尖温热。
“哼……”
遇尔笑笑，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只是有些感情种下了，在稀薄的认知里，以美好的姿态蔓延开来。
过午时，子微来向千渺学习绣艺。
文阁刺绣，本就是女子从小融入生活中的一项日常，有时候妇人们聚在一起闲话便多会说到此处。相互交流绣技心得，比家长里短更有话头。乌燕湾江南之地，绣艺自成一派，子微常来白家玩，之前见过千渺的刺绣画，已经是极感兴趣。而千渺一直想做个倾囊相授的好师父，也便爽快答应了。唐家姆妈就想着子微能出落成淑女，每次只要她说去隔壁学刺绣，没有不答应的。
子微平时虽爱玩闹，但静下心来认真做事的时候还是很坐得住的。白芷路过姆妈的秀房，也不见得她抬头来看一眼，便踮着脚尖悄悄走开了。
“阿芷，你去哪儿？”白芷刚出了回廊，便听到元祁的声音。
把绳子揣回袖子里，白芷笑着迎了过去：“哥哥。”元祁的放下茶杯，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要出去玩吗？”
白芷摇摇头，拿出袖子里的红绳：“我去找梨儿姐姐，让她教我翻花绳。”
元祁闻此，拿过那团红绳两三下抖落清爽，架在虎口处，两下绕过中指，红绳如蝴蝶般翩翩交错，在他细长的手指间有了最初翻转时的模样。
“这个我也会的。”
白芷搬了一边的凳子对着元祁坐下，开始挑翻：“我只会前面的几步，后面的哥哥要教我哦。”
“好。”
元祁应着，手指捻着一个交错点，绕过其中一条直线自下而上套过白芷手里的红绳，慢慢在指间将其展开。墙外一半秋山带夕阳，染进墙内的时光也变化着模样，在指间缓缓流过。
白芷回房间时，美人榻上青焕正安稳睡觉。为了学武，青焕最近经常逃课，快到学堂放课时间学完回来，先到白芷这儿休息下。年龄相当，离得又近，从庙会那日开始，唐家两兄妹便经常带着白芷一起玩。随着她慢慢融进那一片的孩子圈，和唐家两兄妹之间的感情也是日渐深厚。交朋友一要投缘，二要用心，这条经验大小都适用。
进大门没人会拦着，但青焕总喜欢翻墙进来。翻过矮矮的马头墙，往东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白芷的书房。
轻袅的檀香，窗外的竹林“沙沙”摇动，放在案上的小集子卷了页角……
白芷已经习惯书房里一转眼出现一个人的情况。有时青焕会和她扯一些古今怪谈，更多时候是随意地在书房里晃悠，吃着东西，翻着书看，躺在榻上睡觉。
有时白芷会看看青焕的睡相，然后出了神。大大咧咧的他，会做什么样的梦？
睡相这般不好，在梦里也闹腾着吧。
青焕的衣裳常有褶皱和不知哪里蹭到的印子，白芷有时轻轻将青焕皱起的衣襟拉开，往他怀里塞个靠枕。
青焕顺势往右翻身，一脚两脚蹬开布单，抱着冰枕趴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