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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第四章上巳
      “千渺……你还生我的气吗?”元景半蹲着,歪头想看她的表情。
      千渺手上一顿,把拿着的针线放下,站起来走到别处。元景看着她的背影,如果现在上前,她会不会更生气?
      “现在不了。”千渺转过头来。元祁说的对,这家伙说话不知分寸的,不能放心上。她看着元景如释重负的表情想,但有些事不清不楚的,心就安定不下来。“可是,我希望魔君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元景的笑容定格。
      “那样的话,会让我误会,也会让其他人误会……”我已经不能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断。
      “我们仨在人间已经有几年了,或许早就有受过你们的帮助,这份恩情千渺日后定当奉还……”奇怪啊,为什么这些话说出来自己反倒没有安心,反而有点难过呢……
      “之前魔君说的,我也可以当做没有听到……”话音未落,元景衣袂一道厉风劈来,把她圈到墙角。千渺困在其双手之间,抬头看到他气极反笑的样子。
      “原来你一直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啊。”眼神里却满是失望和悲凉。
      元景拉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胸膛上:“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这里有你啊……”手心上感受到的温度,比想象的炽热。
      “渺渺,我欢喜你。”

      刚过饭点,唐家兄妹就来了。参加比赛的是白梨、遇尔和子微三人,这两天一直在废寝忘食地练习,比什么时候都认真。青焕说蒙馆先生给他们放了半天假,留了篇诗赋作为家庭作业,所以他下午也有时间能去看纸鸢赛。
      “临时给你们放的假?”白芷没有去过学塾,对这些很是好奇。
      青焕得意地回答:“当然!只有我们学塾的蒙馆放了假,而且就算放了假的,要是家里不通达些照样出不来啊。”
      “爹爹就是蒙馆先生,就算不放假你不照样能溜出来吗?”子微忍不住拆台。
      几人吵吵闹闹到了仓庚台。参加比赛,对于他们都还是第一次,青焕有经验:“叫做‘天策’是吧。我帮你们先报下名,你们先到那块空地上试飞。”他拿出小荷包,交了押金,领了几块牌子。
      “小主人,我好像紧张得有点肚子疼。”看着四处拿着纸鸢谈笑和越来越多的观众,白梨跺起了小碎步。
      “嘚!忧惧跑掉,忧惧跑掉……”白芷抓起白梨面前的空气,往地上扔,就像姆妈们安慰被吓着的小孩子一样。遇尔把绕线团的小木棍往白梨的手里塞让她使劲握着。
      “这儿热闹啊……”元景饶有兴致地走过来。“魔……还有姆妈!”白芷硬生生地吞下脱口而出的“魔君”,看向和其他人一起走过来的千渺。千渺摸摸遇尔的头:“你们玩得开心点,我们先去那边找位置,阿芷等会儿别乱跑也要过来哦。”元景见他们一人拿一个纸鸢,好奇地想瞧瞧。白芷生怕他一不小心弄破了,忙不迭地躲过不让他抢。
      “还站着干嘛,走啦!”千渺见元景起了玩心,拉过他的手腕便走向看台,要知道就不带出来了,不省心。
      纸鸢赛按照参赛者的年龄分作三个组,幼年组、青年组和中年组,最有看点的一直都是中年组,比赛的场地也最大。相比较而言,幼年组无论是在场地还是赛制要求上都更接近于“自娱自乐”。三组的比赛均分三部分——艺、放、斗。参赛者要带三只纸鸢进入赛场,且每一只纸鸢都要经过评定审核,做工精巧且与众不同的会得到很好的印象分,这就是“艺”的判定。但这一关得分最高的往往不是最后赢家,做纸鸢可以假人之手,而之后的两项赛事则完完全全靠的是自身的实力和运气。
      纸鸢被送去判定,白梨等三人在休息区看其他两组的参赛者已经开始放了。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啊……原来是这样三个人啊,除了那个绿衣服的,剩下两个都比我还矮这么一截呢。”
      “这挑战书送得太早了。”
      “啧,反正唐青焕不在准赢。”
      “而且看上去都挺弱的,嘻嘻……哎呀他们看过来了。”子微看向说话的那几个人,故意抡了抡膀子。
      “切……”
      “好了啊,唐子微不是好说话的人。”
      白梨的耳力早已将低声絮语捕捉得一清二楚,手里握得更紧了。“梨儿姐姐不担心……他们就是话多,讨厌得很。你肚子舒服些了么,要不要先坐下来?”白梨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右边看台上,白芷和青焕看着他们。
      “梨儿会不会撑不住。”白芷看到她进到休息区后,整个人一直在不自然晃动。
      “没事的,”身后传来元祁温柔的声音,他把手搭在白芷的肩上,笑笑,“抱歉啊来晚了。”白芷连忙摇摇头,不晚不晚。
      “等会儿我要先走。”陆峙过来附在元景耳边说了几句,元景点头,靠过去对千渺报备。
      千渺的注意力从赛场转移回来:“怎么了?”
      “那边的一些事要处理一下,去见个人,很快就能回来。”元景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但终究还是不想瞒她。
      千渺看了他们两一眼,点点头就没有多问。
      终于轮到遇尔他们出场了。铜锣一声响,子微将手里的纸鸢放开,
      白梨拽线开始往后退,“痩沙燕”插入青空,在风中簌簌作响。“喂,你没长眼睛啊!小心点吧!。”只顾着看天上,白梨没注意自己快要和别人撞上。
      慌张地低头道歉,白梨拉线的手停住了,空中的“痩沙燕”歪歪扭扭直往地上栽。“快给我!”遇尔过去扯了一把,连忙夺过木棍收线。“小黑”在落地前擦着地面再次飞起,众人叫好,就连高坐在评委席上快要睡着的那位,也看向了这边。
      遇尔仰望纸鸢,身形干净利落,动作行云流水。
      按照赛制,在“放”赛和“斗”赛之间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白芷和青焕钻了个空,偷偷溜进参赛者休息的区域。里面的路本来就不认得,七拐八拐就走到了评委休息区。
      “这一次比赛,挺精彩的啊。”门内有议论的声音,三个赛场的评委应该都在里面吧。听了几句,都是些没价值的话。青焕看清了周围的布局,拉着白芷正要离开,却见有人正朝这里走过来。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叔叔,您知道看台在哪里吗?我和妹妹出来想买点东西吃,结果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再不回去姆妈就要急了。”白芷心领神会,抬头望着面前的人,眼泪汪汪。
      “我知道的,跟我来。”那人的眼神如老鹰般犀利的扫了扫两人,转身往外走。
      青焕轻轻呼了口气,拉着白芷跟了上去。“这地方不是小孩子能乱走的,我带你们走近路出去,右边就是看台。”两人应着,然而依旧在左顾右盼。白芷注意到有一间半掩的屋子门口立着块牌子:休息室。她拉拉青焕的衣袖,示意他看。青焕点点头,表示等会儿再折回来。
      前面的鹰眼人突然停了下来,转过来说:“好了到了。”
      青焕作势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他依旧站在那里。“下不为例。”鹰眼人依旧目光冰冷,看样子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谎言只是最后没有把事情说破。
      吃瘪的两人只好放弃,走了几步青焕“啊”的一声站住:“我说刚才那人眼熟啊,就是我们那个赛场上的评委啊。”
      看着两人走远,鹰眼人隐入附近林中。见林中已有两道身影,立即单膝行礼:“鄙人来迟,让魔君久等了。”
      元景正专心把柳条编织成一个圆形,拂袖并不在意:“免了,直接说正事吧。”鹰眼人把要传达的消息简要地说完,等着元景的表态。
      元景依旧挥手不与之言。鹰眼人心中不快,正欲离去又转过头来:“在台上,鄙人见魔君身旁有位佳人,实在令人艳羡……”话音刚落喉咙就被掐的死死,他感受着面前这个少年瞬间爆发出的杀气,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挑衅。
      “眼神不错,可惜和这脑子有点不配啊。”元景的力道越来越大,陆峙看着他已经快背过气的样子,在身后轻轻提醒“魔君,差不多了”,元景挑眉,收手继续编他的柳叶条。
      “诶你说,我用什么花比较好?”元景拿着已经初具雏形的花环问道。
      “额都好看的。”陆峙不敢打断元景的兴头,只是哪有姑娘家的头长这么大的啊。
      编好了花环,元景屁颠颠地想给千渺戴上。千渺坐在河岸边晒太阳,接过花环,随意地问了句:“刚刚我看到一个人,可能以前见过几面的,不过现在记不得是谁了。你记性好,能不能帮我想想?”那笑容藏着针带着刀,直直向元景那儿去。
      “啊是这样……”陆峙欲上前救场,被千渺忽然凌厉起来的眼神逼退:没让你说话呢!
      元景自知敷衍不过,叹了口气坦白从宽:“左相身边的人。”
      “然后呢?”
      “左相想和我结盟。”元景一五一十地说,千渺捻着柳叶,安静地听完。其实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千渺就记起来了,章有道,魔王麾下的十六谋士之一,猼訑族实权一派的二把手。在千渺没有离开魔界之前,他只是效忠于魔王。他也是梨儿的生父。本以为他是带回梨儿,但现在看来梨儿只不过是他的一颗还能利用的棋子。元景的解释是他出现最合理的说法,因此大致可以相信。但如此推下去,元景便不是当一个魔君那么简单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太多了反而容易看不清局势。
      她将花环套在脖子上,笑意嫣然:“好看吗?”
      元景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就算是这样揭过去了吧。
      “恩,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白芷与青焕回到看台不久后,比赛继续进行。最精彩的“斗”赛终于来了,不说另外两个赛场,即便是幼年组也有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按照淘汰制规则,组与组比赛,比赛时可中途换人一次。
      斗纸鸢,实际上是一种两只以上的纸鸢,通过其急速放线时产生的旋转,缠绕对手的纸鸢线,经急速拉扯产生高速磨擦力以割断对方的纸鸢线,最终以纸鸢线没被割断者为赢家的比赛。其过程不仅考验玩家抽放线的技巧,也考验参赛者的智慧和对战策略,此外,天候、风向更是比赛时的不稳定因素。斗纸鸢常用的是菱形的纸鸢,但较难控制。此外,这种比赛时纸鸢的线也是特制的。放纸鸢时要戴皮手套,免的割伤。
      白芷捏着手里的小瓶子,最后还是没有把糖丸送到,不知道白梨的肚子疼好些了没。而另一边,坐在高台上的冷面评委打开手里的纸条,望着休息室弯了下嘴角。初轮比赛,对手是“厉风”。两个男生,看着都是机灵鬼。拿着纸鸢出来的是白梨,替补是唐子微。一声铜锣敲响,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各自的纸鸢放上天,寻找最佳的受风位置。这时白梨的纸鸢猝不及防地俯冲下来,从底下捞到对方纸鸢线后迅速上升,将自己的纸鸢线与对方的纸鸢线交错,趁着受风快速放线。对方看出白梨速战速决的想法,后退两步也加快了放线。看台上的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里面望,四下没有多余的喧哗声,飘扬的杨柳枝也静静垂了下来。感受到对方的纸鸢马上要逃脱自己的控制,白梨将线缠绕在手上,赌一把吧。她狠狠一拽,线似要嵌进手心一般拉着生疼。转头看向对面,手中的线已经耷拉到了地上。白梨咧嘴一笑,回头俏皮地向子微眨了眨眼睛。
      比赛结束得太过迅速,喝杯水的功夫就胜负已分。回到候场区,相识的伙伴一个个上前来安慰。
      子微看着那边扎堆的男生,翻了个标准的白眼。下一场的对手就是之前嘴碎五人组之一。比赛开始,子微没有马上将纸鸢放高,而是慢慢地寻找受风位置。对方高高凌驾于其上也不急着俯冲,正想凑过去嘲讽她几句,突然感觉力道有点不对。扭头看天,纸鸢落下正好砸到他脸上。
      比赛还不专心,老看我做什么呀?子微傲娇地收了线,留下胜利者的背影,嘴角藏不住狡黠的笑意。
      青焕跳起来冲子微挥了挥手,好样的!子微抬头回应。看着妹妹下场后,他轻轻附在白芷耳边说道:“我要先走一步啦,师父等着我呢。我姆妈那边……”白芷明白他意思,点点头表示会照应好的。
      很快就到了四进二。
      那小子有点本事的嘛。遇尔在比赛开始前检查线,听到不远处的嘀咕声。轻轻叹了口气,背后讲话就不能小声点么,凑到面前说给别人听还捂着嘴做什么。不过一码归一码,也不能因为别人蠢而手下留情。纸鸢刚放上天,对方的纸鸢就冲了过来。遇尔拉着线转了个角度,压了下它的头换个角度飞。对方斜眼瞟了遇尔一眼,看到他依旧上扬的嘴脸更觉他是故意让人难堪的,更凶猛地冲了过去。遇尔不慌,只是在空中和它玩着猫捉老鼠。
      靠!你还会不会玩!对方猛放一截线,纸鸢在风中飒飒作响。
      你这不是没追上吗,加油啊~遇尔并不被他的情绪感染。一大片云飘过来遮住了遇尔纸鸢的身影。对方紧赶过去,打算在云外伺机而动。而这时风停了,云也有在原地停留不动的意思。对方觉得暴露着太过冒险正欲移动,遇尔的纸鸢刺了出来,划过另一只,轻巧的打了个旋儿。
      诶,你的纸鸢累了呢。遇尔终于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手中慢慢地把线收回。
      快看!遇尔又赢啦!白芷拉着元祁的衣角撒欢甩。之前见子微的斗赛已经觉得有趣,没想到还能这么精彩。下一句就是一二名的争夺了,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对决。日渐晡,所有人都期待着,等来的却是评委宣布的:“‘天策’对‘乘胜’,‘天策’弃权。下面公布幼年组最终比赛成绩……”看台上一片议论声。“怎么回事呀?”白芷转头,才发现姆妈和魔君都不见了。“之前遇尔走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他手受伤了。”元祁说着,看着高台上的人影,眯了眯眼睛。
      来时一个个都好好的呢,白芷一手拉一个,愁容满面。综合最终的成绩,“天策”依旧是幼年组的冠军,但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三月三,春水生。绿草萋萋漫过阡陌,游人携春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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