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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春戏
      他在一个黄昏醒转过来,闻着清淡的水仙花香心下一片茫然。
      “似乎已无大碍了。”他这才意识到有人正坐在他身边。少女把手从他额上收了回来,她丱发将青丝簇成两个圆圆的羊角,以半新的绯色缎带绑着。垂目不辨其颜,自有一份乖巧。
      她说她叫白芷。青萍白芷的白芷。
      后来他见了这家的女主人,不施脂粉,远山黛眉下一剪秋水平静无波。
      既记不得过去的事情,也无处可去,千渺便留了他。多一个人,多点热闹。白芷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会慢慢好起来的。明明只是平常安慰人的话,他心想,可是说得这么认真。
      从此,他有了一个另一个名字。白遇尔。
      “小遇遇,身体好些了吗?”“小遇遇,来看我画的梅花。”“小遇遇,你不能只吃素菜,会长不高的。”“小遇遇,我们去放纸鸢吧。”“小遇遇……”白芷对遇尔的关照,看得白梨嘟着嘴巴说小主人好偏心。白芷笑出两个嫩嫩的梨涡,小遇遇是我的弟弟呀。
      这天一大早,白芷去给姆妈请安,只见房门外多了一张美人榻。是魔君吗,她走近拾起落到地上的毯子,怎么睡在外面呢,多冷啊。元景抱着条毯子一脸委屈——千渺不让我进去啊。
      “魔君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元景左右活动了下脖子,还是睡大床好啊。“只有你吗?”白芷看了看周围,清晨的院子里还升着袅袅的雾气,的确没有其他人了。
      “你在找我哥吗,他在客房,”元景揉着她的脸脸说道,看着小小的一只,肉还是挺多的嘛,“元祁啊,他还没醒呢。”
      呀~~白芷被揉的脸疼,说话自带颤音,这个魔君真是奇怪呀,看着一点都不凶残,还有一点点……犯傻。

      饭桌上。
      元景不停地在夹菜。千渺瞪他,他脸上笑意更甚。“姆妈……”白芷停下筷子,歪着头看着她,“您不舒服吗?”千渺含糊地说了句没有,把头埋在山一般高的碗后面。
      “白芷,快吃吧。”元祁把一碗咸豆浆推到她面前,淡黄的浆面上铺着切碎的油条丁和腌菜,点缀着星点葱花。白梨不知怎的觉得略尴尬,遇尔把小笼包夹到她碗里:“别看了,再不吃就没了。”白梨看着他面冷心热的模样,心头一热。
      饭后元景缠着千渺到处去逛逛,好不容易才被陆峙强行拖走。等千渺回到家里,看到白芷端坐在元祁面前,拉着他的一只手在比手掌的大小。
      “大哥哥,你没有法力是不是因为经常生病?”
      “对啊,我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就没有法力了。”元祁轻描淡写,但落在听者耳里却有不一样的心情。白芷把手握成拳头,元祁手掌合拢正好将其包住。
      “大哥哥,”白芷知道法术就是他们的力量,没有力量是要被欺负的。她抬头,“我现在开始学习治病救人的医术,帮你把身子养好了,再重新修炼,好不好?”元祁看着眼前的小人,想起很久之前有人对他说过如出一辙的话。只是时过境迁,原来的玩笑话倒成真了……
      “好啊。”元祁摸摸她的头,小丫头心思浅藏不住,想了什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过了会儿白芷被唐家兄妹俩叫出去玩,千渺看着元祁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的背影,犹豫后还是上前坐到他身边:“你还好吗?”元祁点头,脸上真真有了些笑意。拿过杯子给她倒了茶:“小景向来都是那样不知分寸,但心意是真的。这种事不能勉强,你若不愿早些和他明说了就好……”
      千渺被茶水呛到,脸红得不行。
      “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逃将。”千渺知道他们都在刻意忽略那段过往,但不解决一直都会有后患。“南域将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何来的逃将说法?”元祁把话推出去,意思再明确不过:诸事安排妥当,这世上再无非珏。
      多谢。千渺放下紧握的茶杯,举手加额,郑重地俯身对着元祁行了一礼。

      出门的元景和陆峙赶在饭点前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包裹。听别人说,你们女人可喜欢这些了。元景满心欢喜地把包裹打开,各色胭脂水粉铺在桌子上。
      千渺看了眼,皱着眉头走开:“我最不喜欢这些。拿开拿开,要上菜了。”受到批评的元景一记眼神飞给陆峙。陆峙立马把东西收拾了,左右看看一下子没地方扔,直接塞到白梨的怀里。
      “这东西又不能吃,给我干嘛!”白梨有小情绪了,抓着这一大包东西往他头上抡去。“乖乖乖,”陆峙拉着她走出大厅,“你告诉我将军啊不,是夫人……她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一车吃的。”
      白梨很有骨气地甩头,哼!
      陆峙伸出两根好看的手指。白梨瞥了眼,把头扭向另一个方向。
      陆峙妥协,用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白梨的额头,三车,成交!
      早上千渺带着牛皮糖元景在附近溜了一圈,无法直视元景炽热的眼神,她装作没看见他一样走在他的右稍前方。左右街坊眼睛毒辣着呢,那别扭的神态一看就知这是害羞的小两口,识趣地没有上前去打扰。等到白梨出去买菜的时候,照例拉着她各种打听。白梨打太极越来越有水平,不说明不挑破,,说完该说的就潇洒离去。
      夜幕四合,千渺见元景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道:“你今天不回去吗?”
      元景嘿嘿一笑,凑近了说:“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回哪儿去?”千渺一脸惊恐地望向元祁,元祁熟视无睹,自言自语地转身走开:“白芷去哪儿了,我去找找。”
      入夜,各自回房休息。元景跟着千渺到了门口,脚还没伸进去就被麻利地踢了出来。“千渺,我不睡客房,我要和你睡!”他摸了摸额头,小鸡啄米似得敲门。里面传出来气急败坏的回答:“谁要和你睡!不睡客房爱睡哪睡哪!”屋里的烛光灭了。四下俱静,唯有余音绕梁。

      又到了早上。白芷叫醒安睡的元景:“魔君大人,起床了。”两天了,元景驻扎在门外有种要生根的趋势。他迷迷糊糊地收起美人榻,裹着金丝提花的玄色绒毯靠在柱子旁和白芷打了声招呼。“怎么你叫他大哥哥,叫我就是魔君啊,矮子白芷。”元景瞟了眼自己的兄弟,颇不服气。
      白芷被他按住了头不说,还被叫做小矮子,顿时燃起了小火团:“我都已经叫习惯了,而且姆妈也这么叫你的。”元景摸摸自己的下巴想到这个问题,这称呼一直叫下去可不好,首先得把它改了。正巧遇尔端着早饭走过。“遇尔!”先把人叫住。
      “嗯?”遇尔转过头来,听完元景说的后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大早的,闲得啊。他叹了口气:“我称呼夫人为夫人,那称呼你自然是老爷了。”
      元景大喜,又开始动手捏白芷的脸。元祁看过来,一双眼睛清透得似刚下过雨的晴空,光芒乍现。“呐,千渺是你姆妈,那你该叫我爹爹了吧。快叫,叫爹……”话未说完,房门被疾风震开。千渺穿着里衣,身上披着件褙子,手里一把梳子握得紧紧:“元景!”元祁捂着白芷的眼睛把她牵走,此处将有血光之灾,可别吓到小孩子了。屋檐上,白梨吃着陆峙给她进贡的糕点,啧啧摇头:一清早的,够有活力啊。

      “春困夏乏秋打盹,睡不醒的冬三九啊……”白芷伸了伸懒腰,合上《千金方》,扭头,只见元祁在窗边眯着眼睛睡得惬意。大好韶光还呆在书房里就是找瞌睡,不如去庭院找白梨和遇尔玩。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之前元景说家里不能没有正经会做事的人,隔天便带回来几个。千渺默许了他的举动,之前三个人到处搬家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现在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上下有人打理,偌大的房子终于不显得空旷。
      这几天白芷他们几个一直在忙活着做纸鸢。上个月末和唐家兄妹俩放纸鸢赢遍整一条巷子,后来陆续接到了镇上其他男孩子们发来的挑战书。时间毫无例外地都定在了三月三。
      三月三,放纸鸢。这是乌燕湾千百年来的传统。
      “白梨,取形好了吗,别忘了留边。”遇尔一边捣着糊胶,一边不忘提醒白梨。被劈开的毛竹、水竹堆在一边,顶上还放着球细线。用以蒙面的宣纸生绢散乱一地,白梨跪坐在地上,头发上沾着灰,脖子上还缠着纸带。
      “我快弄好了,你来糊吧。小主人,你来啦!”白梨抬头才发现白芷坐在竹凳上看着她,问过好后,仍忙着手头上活。
      遇尔闻言转过脸来,放下手里的那瓶浆糊,低头说“小姐好”。明明是个粉妆玉琢的娃娃,却总是一个表情。
      白芷眉头微蹙:“叫姐姐。”
      遇尔装作没听见,挑了枝毛笔搅着糊胶轻轻地涂抹在骨架上。白梨小心翼翼地把下好的料递给遇尔,生怕出什么岔子,那紧张兮兮的模样着实可爱。遇尔像是个做纸鸢的老手,蒙面很稳,糊好后就直接用调过胶的锅烟在纸鸢上绘制黑色的部分。待黑色干后,再用色笔仔细地涂抹。
      “好漂亮啊……”最后完工的纸鸢让白芷不禁为之震撼了一把。是一只黑色膀窝里镶嵌着大红蜕幅的“痩沙燕”,黑得纯粹,红得炫目。
      “姐姐给它取个名字吧。”遇尔把它端起,素日里清清冷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点笑意。
      这双星星眼不多眨几下真是暴殄天物啊,白梨恻诽。
      白芷一愣,她最爱且最怕的就是取名字。之前遇尔的名字她从晨曦微露想到日落西山才定下来,还被魔君取笑说好奇怪,哎……
      “就……就叫小黑吧……怎么样?”白芷怯怯。
      “什么小黑?”
      “你看……它是黑色的嘛……”白梨听完解释楞了一下,而后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捶地大笑。
      遇尔声音清脆:“我觉得很好听啊。”
      南风起,仓庚台又要热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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