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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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逢
那人静静地站着，看着。明眸微含笑意，似月圆时分的泉眼,依稀有墨玉般的宛转和光。
魔君将白芷松开，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千渺，我们有些话还没说完吧。”千渺看了白芷一眼，眼神复杂地拍拍她的手背柔声说：“在这儿和哥哥说说话就好，姆妈等会儿就来。”
“好。”
“你是白芷？”那人蹲下，正好与白芷同高。
白芷看着面前这张好看极了的脸，想起早上翻到的那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不觉又楞了下，他的笑意深了两分：“白芷。”
白芷突然有些羞赧，点了两下头不知目光该往哪儿放。刚才自己也是失礼，叫人笑话了。
“叫我元祁。”元祁……在空白的记忆里深浅刻下这两个字。
白芷跟着念，简单的音节落于齿间：“哥哥，这名字真好听。”
“是么？”元祁看着白芷的眼睛，歪了下头。“我会不会见过你，但是现在记不得了。”白芷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也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了。
“记不得没关系。”元祁摸摸白芷的头，眉目如初。
起风了，柳絮一两朵。
魔君与千渺立于垂柳下，许久亦是相对无言。
“我来，想听你的答复。”他先开口。魔君调整了下护手，利落的把左手握在右手手腕上，一齐放在背后。
“我知道。”千渺松开拳头，已经设想过千百次这样的情景，可还是不敢抬头。
“临阵脱逃，南域将军你可知罪？”魔君眼神凌厉，杀意顿生。
千渺欲言，但心理的畏惧将已经组织好的语言全数打乱。到现在，你依旧是这么没用啊，千渺自嘲。
“我的错我认，但是……元景……”千渺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大声说了出来：“请你善待她……让她就这样等到及笄之时……”千渺能感觉到魔君气息的迫近，再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她默默祈求，大魔王至少等我把遗言说完吧。
只是她看不到此时的元景，眉宇间毫不保留的疼惜和慌乱，哪有半点要伤害她的意思。
“很吵啊你。”元景的话语依旧没有平静，但手指已经怯怯地靠近千渺的朱唇。
千渺立马噤声，曾经十万天兵压境时也没有胆怯分毫的她，此时像是惊弓之鸟。
是不是傻……元景在心里悄悄说。
阳光慵懒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坏笑扯着千渺的右脸，一团孩子气。
厨房这边，旧友重逢。两人捧着小茶盅窝在老虎灶前。
现在是愉快的唠嗑时间。
“本大爷就料到你们不是来赶尽杀绝的。机智吧！主人太谨慎了。”白梨说道，抹抹嘴巴想再从陆峙那儿抓一把葵花籽。
“还一口一个‘本大爷’啊，这么些年了性子都要野得没边了是不是。”陆峙拍掉她伸过来的手。
“你别说我了，那你们来这做什么？”白梨嘟着嘴，站起来去拿放在桌子上的葵花籽。
陆峙伸出一只手靠近灶口取暖，问：“梨儿，我要是说是来提亲，你信是不信？”
白梨惊愕，转过头来看着他，点头点得有点猛烈。混迹人世间才知道各种麻烦啊，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回去呢。陆峙只是开个玩笑，点到为止。他捻去白梨嘴边的葵花籽壳，言归正传：“好啦，我同你说实话吧，其实主子来另有目的。”
哼了一声，白芷转过头去不想理他了。果然世上还是陆峙最讨人厌了。
继续扯东扯西地说了一些之后，白梨忍不住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主人遇上大铁树。”
“好歹开窍了啊。”陆峙护短。
“我是说哎，你觉得我的主人是普通木头么？”白梨苦着脸问。
“哎……”两人极有默契地仰天长叹。
“你走的时候捎上我吧。”
“……别闹。”
谁也不能代替谁，谁也不能责怪谁。谁是谁的旁观者，谁就尽管放手谁去闯。
此时，千渺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就在刚才，元景目光灼灼地告诉她：“千渺，你是我的。”
千渺不敢回想又忍不住回想，闪身躲进房间里已近两刻钟了。总共六个字，每一个拆开来都能理解，为什么组合成一句话就感觉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白芷去喊千渺吃饭，只听见她有气无力地回了句“不饿不想吃。”回到中堂告诉了元景，元景瞪着立于一旁的陆峙，好像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陆峙看着他，无奈地点了点头，但是一脸不解。
他们日落西山后就急着离开，白芷见天还没黑想出门先散步去。
来到乌燕湾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来没有好好看看这里。
静静长在墙角的小花，屋檐下青石板上的深色青苔，停在在空中的飒飒作响的纸鸢，巷口飘来的或浓或淡的食物香气，以及，隐藏在喜怒哀乐中的众生百态……在自己没有到这里之前，它也是这般生机的吗。
白芷揉了揉被风吹红得眼睛，远处有苍老的歌声和着摇橹：“百里栖乌燕，三千灯火长。船游绿水上，此处是归乡……”
在外面逛到平时的饭点才回家，白梨已经把热乎乎的饭菜摆齐。“我去叫下姆妈。”三个人，也要一起好好地吃饭。
入亥时，白芷到姆妈的卧室请晚安。
“阿芷，你觉得姆妈怎么样？”掀帘而出时，千渺突然问。
“……”白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千渺看白芷摇摇头不说话，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她，便让她早些休息。
好奇怪，今天总是被人抱……先是魔君，再是大哥哥，还有姆妈。但今天没有被他们抓走，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到处搬家了呢……那个魔君不像是大魔头，倒像是个君子呢。
喝完药，白芷躺在床上回想一天发生的事情。虽然一早醒来势必会忘记大半，但还是想趁明天没有到来之前再回忆一遍。她心里有一个不愿去掀开却悄然滋长的念头，会不会有一天她会把自己和姆妈都忘记呢。她不愿到何种境地都没有归属感。
天明。
白梨走进来打开窗子，对着床上的白芷说：“小主人，今天有庙会哦，听说很好玩的样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白芷应着，抬手伸伸懒腰坐起，忽然抬头：“梨儿，是不是你和我说的，‘明天是初三，有庙会’？”
手上的空铜盆“哐当”一声砸到地上，“是……是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白梨握着她的手问：“还有呢？还记得什么吗？”
元祁，那个大哥哥。
还有魔君。
还有早上去唐家时，有个小哥哥叫青焕……
这是今天早上做的梦，还是昨天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呢？
突然之间，恐慌甚于惊喜。
“姆妈，我这是病好了吗？姆妈，姆妈……怎么办？”千渺安抚着不知所措的白芷，在梳妆台前轻轻地给她梳着头发。
“芷儿，姆妈现在要告诉你：再长的梦也有醒的时候，你的噩梦已经结束了。”千渺牵着她回房间，把放在枕边盒子里的翡翠平安扣取出给她戴上。
“那你还记得昨天我说过的吗？”平安扣反射着透过油纸而入的晨曦，却比它更耀眼夺目。
白芷想了一想点点头。生命凉薄，要学会温润如玉。
习温润而不至身殆。
自辰时起便有小贩挑着担、推着小车到元欢门占着摊位。和姆妈打过招呼后，白芷和白梨便赶去看庙会。最先开张的是馄饨摊包子铺一类，随着人越聚越多，卖小玩意儿的、卜卦卖艺的都也张罗起来。挎着露出香火一角的篮子往东径直行的多半是妇人，她们先要赶着去庙里上炷香，随后才有时间买些要用的东西，如果东西买完庙会还没散，她们还能坐会茶楼，都是几个好姐妹坐一桌，说起话来可比成天纺纱织布浣衣煮饭舒服多了。比白芷稍大一些的男孩子早就厌了和母亲一起去庙里，路边这些花花东西小糖人多是小孩子小姑娘才喜欢的，他们自有他们的玩处。
日到正中，收获颇丰的两人坐在酒舍里歇脚，依旧兴致盎然的白梨闲不住地看来看去，搜寻更好玩的去处。
“好奇怪……”白梨侧着脑袋喃喃，“似乎有个不一样的人。”
将点的吃食打包带回家去，远远看到唐家小哥哥。“阿芷妹妹，刚逛完庙会回来吗？”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粗粗一看两人还有几分相似。
“哦又忘了说，我是唐青焕，就住在你家边上，和你是邻居。这是我妹妹，唐子微。”那女孩甜甜一笑。
白芷将手里的果子擦了擦，递给她。“我知道的，昨天我和姆妈去过你家的。”白芷看着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再解释了一句，“我的病已经好啦。记得住事情了的。”一切都从今天重新开始吧，白芷心想，不，是昨天。
路上遇到玩伴的最大的快乐就是可以总能通过分享找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唐子微说庙会最出彩的是晚上的灯火游行。回到家后白芷钻到姆妈怀里撒娇，千渺理解她的心情，加上身边还有白梨跟着，也就干脆地答应了。
“小主人，我们买盏花灯好不好？”白梨指着两盏提灯，一只手紧紧拉着她。小荷包已经干瘪瘪，但还是抑制不住想买的冲动。
“好！”白芷攥着小荷包，出门的时候姆妈又给了她一些小钱钱，一直都没有用呢。
提着精致的花灯穿过小巷抄近路到半月潭，白梨突然停住。“小主人，你听。”白梨耳力过人白芷自然比不上，她听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便静静等着白梨的下文，“有人要死了。”
是在残缺的墙边找到的他，依靠在阴影中，气若游丝。烟火的盛放，游人的欢呼，火树银花的未央光彩，在这个初春的夜晚都冰冷成最后的记忆。
唯一的温暖，是那盏出现在他眼前的花灯。轮廓模糊，明亮晃动。很美，美得像带他回家的接引之光。
“阿芷，他醒了吗？”好像有一个少年的声音。
有人帮他掖了掖被角。另一个声音回答：“还没有，不过姆妈说最多再睡上三五天。我们出去吧别打扰他休息。”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没死？他有些不相信。
是没活够还是没死透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