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下札》暮初

1、第一章

　　第一章梦醒
　　一瞬间，像是寒冬中的风尽数刺入胸膛，却又温热缠绵的颤栗着嵌进四肢百骸。
　　所有的反抗都堵在了心口。
　　“魂归来兮万念退。”音色清冷，静静地坠入深渊。
　　光线透过麻纸照射到屋里，白芷很不习惯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芷儿莫睡了，该醒啦。”白芷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姆妈啊。”
　　女子用手背探了探白芷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
　　“有姆妈在的嘛。”白芷坐起，此时天蒙蒙亮，远远传来鸡鸣。又是世间的一次日出而作。
　　千渺将翡翠平安扣为她戴上：“外面有风，等会把这件也套上。早饭想吃点什么，等会儿就去买来”。白芷接过衣服笑着回答：“那我要甜豆浆，咸米粥，还要水晶饺。”
　　看着姆妈走出去，白芷头一沉，又躺倒回了床上。从醒来开始就深刻地感觉到脑子的空白，她能了解到某一件事物，仅仅从表面上。她知道自己生了场大病后就忘性极大，记不得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有时甚至是刚刚发生的。“该遭的劫难也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没关系，慢慢调理，迟早有一天会好的。”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姆妈的亲女儿。“答应好了的，护你这一世，平平安安。”白芷在脑海里没有找到任何片段式的情景，只有姆妈的声音。
　　一句句的，代替消失的回忆，告诉她“我是谁”，却不是“为什么”。
　　其实对于过去，白芷不会执着地想要去了解。现在只要清楚自己和姆妈就够了。姆妈带着她从妖界藏匿到人间，改变身份和容颜。刚开始的时候还需留心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终于几年下来后该甩的都甩得差不多了。可能这看上去像是在逃难，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呀，反正无论是妖界还是人间，有姆妈就是家。阿梨是路上救下的孤儿，反正也没地方去，身体复原后就一直跟着她们了。
　　这个小镇叫乌燕湾，她们刚搬到这里不久。这一次她们化姓白，只是想找个山水好的小镇休养一阵。买了个宅子，原来的户主打扫干净后便住了进来，家里只有她、姆妈和梨儿三个人，宅子本来就大，显得格外冷清。梨儿平日里一直叫千渺主人，叫白芷小主人，其中的缘故白芷也是不知。又或许早已向她解释了多遍，只是不记得。但说起来白梨算不上是仆人的，或许是为了报恩，再加上姆妈一向不怎么上心生活琐事，所以出门采购置办东西，整理物件的细碎杂活大多是她主动在做的。

　　“姆妈，美美的。”看着姆妈拂落衣襟上的柳絮，白芷心想。她安静地牵着千渺的衣袂，看看交谈的两人，看看墙边种的桑树。米黄色的阳光略冷，尽管它似乎已经很温柔的抛出了所有的暖意。“葡萄。”白芷轻轻吐出两字。
　　“阿芷今天怎么不说话呀？”那个面上带笑的妇人注意到了出神的她。白芷礼貌地向她问好，妇人眼角笑意愈甚：“想不想吃艾果？我让青焕给你拿。”
　　敏感于自己名字的少年条件反射般的低头，右手接住滑落的书，左手擦擦嘴角，掩盖住打哈欠的动作。“额？啊……您叫我？”少年一副在学海中漫游还没有回神的痴迷表情。
　　白芷摇了摇头，“不用了唐家姆妈，我还饱着呢。”妇人听了便继续与千渺说话。少年冲她咧嘴一笑，对她偷偷竖起右手的大拇指，眼底尽是星星般碎碎的光彩。原来这个大哥哥叫做青焕呀。
　　“芷儿，像刚才那样的笑，便是欢喜了。”迈出唐家大门的后，千渺说道。
　　“和姆妈的笑不一样。”白芷抬头，望着她。
　　千渺没说话，微点了下头。
　　唐家与白家是邻居。出了唐家的大门，往右直走便是白芷的家。推门而入，从一侧回廊蹿出来一道红影：“主人，他们又来啦，后面的庭院里呢！”梨儿刹住脚步，手里还拎着茶壶。
　　“知道了。晚饭没菜了，少些的去买点想吃的回来吧。”梨儿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拎着个篮子出门。“梨儿姐姐我……”白芷转身想跟着，刚一开口就被她迅速地堵上了：“小主人不去，和主人在家里就好了。”

　　菜市场。
　　“小梨今天买的都是肉啊，是家里来客人了么？”
　　白梨询问了价格，敛不住笑意：“是啊。”
　　“瞧你开心的，是什么客人啊？”
　　“嘿嘿……”白梨收了买好的菜，“大老爷呀。”两旁的妇人们闻言都围了上来。刚来的外地人总会让人有强烈的新鲜感，再加上她们一直深居简出的也很少出来打打交道，旁人自然是越观着越好奇。梨儿简单地对她们说了一些，真假各半。猜测着主人既然指使她出去了，应该不会想有人提前打扰。
　　而这边在白家。
　　“我们现在要去见谁？”
　　千渺沉默着似乎在斟酌用字，薄薄的嘴唇抿起：“故人吧。”

　　此语一出，白芷更不明白了，按理说她们每离开一个地方都是不留痕迹。姆妈又喜清净，从不多与人来往。难不成，是妖界的……
　　白芷不由抬头看了看姆妈，虽不能辨其神色，但能感觉到脚步加快了。
　　跟紧姆妈穿回廊，入园庭，过木桩，未见其人，已闻其声。“阿兄，别……放手啊。”新挖出的池塘里一只小船晃晃悠悠地划着，那人背对着，一袭舒飒白衣，也掩不住浑身凌厉。岸边一人手牵着绳子，看着走近的主人家，眼底流光暗转，笑着问好：“好久不见。”白芷察觉到姆妈握着她的力道更大了些，手心也出了汗。“你……”千渺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从腹腔里出的气生生卡在喉咙口，说不出话来。
　　划船的那人转过身来，举着手里的桨想站起来，船当下就顺势翻转。白芷看不清那边的动作，倏地面前就贴了面人墙。一只大手覆上额头：“你还是回南边来了，还是喜欢这里。”白芷看不清他的脸，声音倒有些熟悉。
　　姆妈将白芷搂近，这是姆妈的小动作。只有白芷知道，当姆妈紧张地时候，总会不自觉得抓住身边的一些什么东西。姆妈很在意眼前的这个人……
　　“怎么敢介意，魔君大人。”
　　魔君？是妖界杀伐决断的魔君？白芷身形一僵，想直接跳出他的视线。可不要是抓姆妈回去的坏人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自己便被搂进了这位身份还有待考证的危险“故人”怀里。
　　“我很想你……”白芷想回头看看姆妈，可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一双眼睛只能看着前方。
　　“千渺没经过我同意就把你带走了，是阿兄说你们来人间后可能会往这边走，我们一直在找，到现在……”魔君的语气甚是委屈，初见时觉着的戾气也消了，感觉只是一个干净诚挚的少年。
　　不管怎么样，应该没有恶意吧。白芷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就像姆妈安抚宝宝睡觉般，轻轻地一下，两下。
　　目光堪堪越过魔君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那人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开坑是两年前了，一直没有好好去写。原来的构思和现在有了些出入，打算在年前修改完毕。争取每周两更呢~
文中的一些词，比如说“姆妈”是江南旧时的方言，所以想着可以写的时候有代入感些~
这里是兔子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