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戏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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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已经到了盛京最冷的时候，雪纷纷扬扬的下了数天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府上的各条大路小路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所以下人们最近都忙着清扫道路上的积雪，以免有人滑到。府中院子里的花草早已凋败了，就连原本茂密的树木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桠单调的站在那里，诉说着冬日的肃杀。
不过，银装素裹之后的花园似乎比以往更有情调了，让我不禁想起了才女谢道韫的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眼前的景致，与之实在是贴切。看着厚厚的白色积雪，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便拉着卓玛去找淑姐姐和真希一起赏雪。
我手里捧着雕花镀金手炉兴奋地快步穿梭在回廊中朝着淑姐姐的寝殿跑去，只听得一手抱着斗篷一手举着油布伞的卓玛在身后追着我焦急的喊着：“主子您慢点儿，让奴才帮您把斗篷披上啊，小心着凉！”
“哪儿就这么矜贵了？”我没有慢下步子，跑到拐角处扭过头笑吟吟的朝着卓玛道。
我披着银白色的鼠毛裘皮斗篷站在雪中，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廊下的淑姐姐，朝她笑了笑。淑姐姐怕冷，便抱着手炉不愿到雪里来。
卓玛怕我身上落了雪回头生病，便站在身后为我撑着伞。我伸手欲去接飘落下来的雪花，谁知皆被头顶上的伞挡了去，不禁觉得失了乐趣，于是抬手推掉了卓玛撑着的伞道：“把伞收了吧！”
卓玛犹豫了一番便收起了伞，陪我一起站在雪里，瞧她那透着难掩的兴奋的眼神，定是与我一样想玩雪的。
我褪下了连着斗篷的宽大帽子，那寒气一下子便从盘领处灌进了我的衣服里，冷得我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雪飘到我的发髻上，并没有立即融化，倒像是美丽的白色绒花一样，成了发上美丽的点缀。
“妹妹，玩一会儿就回来吧，别回头着了凉反而遭罪。”淑姐姐在廊下朝我喊着。
“姐姐一起来吧，我们来堆雪人可好？”我从一旁的矮树堆上捞起一把雪做出了递给淑姐姐的动作，邀她一起过来。
“别胡闹了，这雪这么冷，要是生了冻疮可怎么好？”淑姐姐依旧抱着手炉裹着宽大的斗篷站着，脸上却是一脸被我吓到的表情。
“不会的！”我今天兴致正浓，要是不让我玩玩雪儿我一定会憋死的。见淑姐姐不愿来，我转而又朝着真希喊道：“来，真希，跟我和卓玛一起来堆雪人！”
听得我这么说，真希眼神一亮，下意识的就要迈开步子跑过来，可是刚一挪动右脚又立即收了回去，讪讪地低头看着淑姐姐。淑姐姐瞧她如此可怜又可爱的小孩样，笑着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陪尼福晋玩一会儿，我在这儿看着便可。”
得了淑姐姐的同意，真希便飞奔着跑到了我和卓玛身边，差点因为路滑没刹住抱着卓玛摔了个满怀。
“咱们来堆雪人吧，越大越好。”我跳着拍着手高兴的说，完全忘记了自己福晋的身份。此刻的我，只是一个未满十七岁的少女，憧憬着戏雪的乐趣。
卓玛和真希点头应了，然后便去到一边滚起了雪球，我蹲在落满雪的鹅卵石小道上用早已冻得通红的手指将雪堆到一起做雪人的身体。
三寸高的花盆底鞋还真是麻烦，总是让我行动不便，好几次都差点绊倒，我便趁卓玛和真希不注意踢掉了脚上的鞋，只穿着厚厚的袜子便在雪里踩着跑来跑去。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袜子虽然没有湿透，却也抵不住雪的冰冷，刺骨的寒冷沿着我的脚底蔓延开来，一直钻到了我的太阳穴，刺激的脑袋微微作痛。但是因为怕鞋子麻烦，我便咬牙忍着。不过，没多久脚也就适应了那温度，或者说是被冻得麻木了。
在我们三人手忙脚乱之下，雪人的雏形终于出来了，只是缺少了五官和手臂看起来总是不够完美。于是我从一旁的树上折了三根树枝，一根短的作鼻子，两根长的作手臂，顺便还捡了两颗石子嵌在雪人的鼻子上方作为眼睛，最后又在它的鼻子下面画了一道弯弯的弧形。这么一来，这个微笑着的雪人就算是完工了。我随手拍掉了手上还沾着的雪，站在一旁歪着脑袋欣赏着，看起来还真是炯炯有神呢。
“啊！卓玛你使坏，居然往我领子里塞雪！”真希突然尖叫着喊了出来，然后便拔腿去追跑到树后的卓玛，还弯腰捡了一把雪朝着卓玛丢了过去。
那一把雪正好砸在树上，卓玛从树后探出脑袋，朝着真希吐了吐舌头说：“有本事便来追我呀！”然后朝着真希丢来一个雪球。
真希灵巧的侧身一躲，那个雪球便从她右肩飞过，稳稳的朝着我的方向飞来。我一时反应不及，便被砸了左腿。卓玛见状，立即失了笑，丢掉了手里的雪球向我跑来，口中焦急的道：“主子，奴才该死，没有砸伤您吧。”
待卓玛跑到离我不远时，我立即向她丢去了藏在身后的雪球，然后转身跑开，笑着道：“打雪仗可是我的强项。”
卓玛见我没有怪罪，反而有了打雪仗的兴致，便和真希配合的与我一起玩了起来。
我们三个一边尖叫着被砸，又一边不服输的去砸对方，玩的一身狼狈。
卓玛跑到离我很远的地方跳着叫道：“主子，砸不到我你可就输咯！”
输？打雪仗我怎么可能输呢？我不服气的想着，转身从地上抓了一大把的雪，用通红的手紧紧地压着，然后使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卓玛丢去，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了雪里。
谁知，因为距离太远，卓玛早早的就反应过来了，轻轻一个转身便避开了那个大雪球。就在卓玛闪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了她正后方带着几名侍卫徐步走来的多尔衮。
我内心惊呼不好，那个雪球正是朝着多尔衮的方向飞去，眼看着就要砸上他了，我干脆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透过指缝，只见多尔衮身后的那个带刀侍卫迅速举起未出刀鞘的刀，便轻松的挡住了那个飞去的雪球。雪球砸在刀鞘上散了开来，丝毫未伤及多尔衮。
我抚了抚胸口，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
卓玛与真希见到多尔衮，张皇的跑到他身边跪下行礼。多尔衮低头瞥了她们一眼，并未及时让她们起身。我看出了他眼中的不悦。
我亦惴惴不安的走到他身边，目光却转向不远处那双横躺着的花盆底鞋。早知便不如此贪玩了，这下可好，让多尔衮在部下面前丢了面子。
“卑职苏克萨哈见过福晋。”向我行礼的是刚刚那位挡雪球的侍卫，他的穿着与其他几位侍卫不同，看起来等级似乎高一些。
我内心早已惶恐不已，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多尔衮身边人的客套，只一味地站着，低着头，一副乖巧知错的样子。
淑姐姐见到此情景迈着急急的步伐匆匆而来，“王爷，吴尔库尼她年纪小，您别跟她置气啊。”
“放心，我不罚她，只是这两个奴才……”多尔衮顿了顿，眯起了眼睛，眼神扫过众人，淡然却颇具威严地道：“不好好看着主子，如此无视府中的规矩，罚俸三月，各人去管事处领二十板子。”
听多尔衮不温不火的说完，我一下子便瘫软的坐到了雪里。是我，是我害卓玛和真希被罚的，二十板子，她们二人那小巧纤细的身板，可如何受得了？
淑姐姐见状赶紧俯下身子扶我，略带哭腔的说道：“王爷，今日的事我也有错，是我没有及时劝住吴尔库尼，那两个丫头没什么大错，王爷可否网开一面？”
真希和卓玛跪在一边抹着眼泪，不敢哭出声来，只低低的道：“王爷饶命，奴才知错了！”
多尔衮轻哼一声，眼神凌厉的瞥过我未着鞋子的双脚，然后定定的盯着我道：“这两个奴才饶不得，否则府里的下人们有样学样还成何体统？”
他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他虽嘴上说不罚我，可是他明知这么一做比惩罚我还会让我难过和愧疚。
我缓缓地直起身子跪好，磕了一个头道：“王爷，今日的事都是我的错，我甘愿领罚，请王爷降罪，只求王爷对卓玛和真希她们从轻发落。”虽然求情的希望渺茫，但是我还是要尽力一试。
多尔衮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眼底掠过一抹诧异的神色，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微微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开口，背着手扬长而去，只留下我们跪坐在雪地里的四人。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我的泪夺眶而出。他，到底还是能狠下心来的，即使我如此卑微的求他，他依旧可以对我不予理睬。
卓玛和真希抽抽嗒嗒的扶起我和淑姐姐，忍着哭腔道：“主子，奴才们贱命一条，不值得为了奴才而惹怒王爷。”
卓玛的这一句话更是惹得我泪流不止。
突然觉得眼前罩下了一片阴影，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去，心中一阵失落，原来不是多尔衮，只是刚刚那位叫苏克萨哈的总领侍卫。
“给苏克萨哈大人请安。”卓玛和真希虽然哭着，却没有失了礼仪。
“两位福晋吉祥。”他双手抱拳欠身行了个礼，然后便直起了身子。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与多尔衮年纪相仿，身材高大挺拔，虽及不上多尔衮的那一份俊朗，却也是顾盼神飞，生的极为潇洒。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行礼，他就突然蹲了下来，然后用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脚踝抬起了我的脚，吓得我差点向后跌倒，在一旁的卓玛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噙着泪的眼中满是疑惑。他小心翼翼的将我踢在一旁的鞋子套到了我的脚上，然后站了起来，抬起手想为我拂去发髻上的落雪。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他远一点，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大胆的在王府里对自己主子的福晋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
“福晋不必因为王爷的行为而伤心，王爷只是习惯按例办事，其实……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反而还若无其事的为多尔衮说话。
“我……知道，多谢大人。”我生硬地回了一句，然后搭着卓玛的手转身和淑姐姐一起离去。
待得走到廊上之后，淑姐姐抚着胸口开口道：“今日苏克萨哈怎么这么莽撞，竟然对你如此轻薄，若是被王爷看见，岂不是又让你平白忍受不白之冤？”
我摇摇头道：“如今我已无暇顾及我受不受冤了，只是卓玛和真希，因为我而受罚，我实在心存愧疚。”
“主子，”卓玛说道：“奴才们受罚都是家常便饭了，主子不用为我们担心。如今主子如此看得起我们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奴才不敢再奢求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戏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