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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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很久没有骑马了，才不过骑了两个时辰不到我就被颠得全身酸痛的，无奈午膳过后就只能躺在寝殿休息了。
睡意朦胧间，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卓玛的声音，“我家主子正在休息，请吉福晋改日再来吧。”
“哦，不打紧，你把这个给你家福晋，就说是我娘家托人带来的血燕，我特地给她留了一盒。”吉福晋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很客气的样子。
听得卓玛进房的脚步声，我微微睁开了眼，轻声唤她。
卓玛放下手中那个精致的盒子，快步走到我的软榻旁，扶我起身，“主子要起来了吗？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
不知不觉的，原来我都睡了一下午了。在软榻上躺久了，感觉整个人都沉沉的。
“刚刚是吉福晋吗？她有什么事儿？”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哦，吉福晋刚刚亲自送来了一盒血燕，说是蒙古送来的，特地给您留了一盒。”卓玛指着桌上的藏蓝色盒子，看起来分量还不少的样子。
“吉福晋怎么会突然给我送东西来？”我疑惑的自言自语。吉福晋虽不像大福晋一般总是处处让我难堪，却也从来没有待我如此殷勤过，与大福晋相比，她更懂得适时隐藏自己的情绪，虽说不会让人讨厌，却也让我喜欢不起来。
“今日王爷带您去骑马的事儿府上的人都知道了，王爷可从来不会没事儿带着哪位福晋出去的，王爷这么宠您，别的福晋自然要来讨好福晋您啦。”卓玛这丫头倒是很会揣度人的样子，似乎还真的以为我受宠而显得有几分神气起来了呢。
“对了，”卓玛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提醒我，“主子，待会儿晚膳王爷邀了肃亲王来府上，还吩咐您和其他三位福晋也要去。”
肃亲王不是来和多尔衮商讨出征之事的吗，多尔衮叫上我们做什么？
还有，要和大福晋坐一桌吃饭，我还真是不情愿，她平时就爱对我冷嘲热讽的，今天我又和多尔衮一起出去骑了马，不知她会说些什么让我下不来台呢。
我们四位福晋前脚刚到西厅，多尔衮便和肃亲王一起进来了。肃亲王身着金黄色长马褂，束着黑色腰带，头上戴着一顶虎皮帽，看起来很挺拔精神的样子。
“本想请十四叔去府上坐坐的，没想到反而要麻烦十四叔了。”肃亲王一脸恭敬的样子。
“叔侄之间不必见外。”多尔衮拍拍肃亲王的背，倒是很有长辈风范，“来，豪格，见过你的几位十四婶。”
肃亲王将眼神扫向我们这里，看到我时原本微笑的脸瞬间只剩下惊讶，指着我结结巴巴地问多尔衮：“这……庄娘娘怎……怎么会在这儿？”
又是一个把我认成庄妃娘娘的，我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多尔衮偏头看向我，笑了起来：“她可不是庄妃，她是我前段时间纳的福晋，吴尔库尼。”
听得多尔衮这么说，肃亲王脸上的惊讶只增不减，只一味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豪格，你别傻站着了，你十四叔请你来是吃饭的，可不是来看他纳的小妾的。”大福晋突然走上前去，推着肃亲王坐下了，看起来跟这位侄子的关系还挺亲昵的。
之前还没有发现，今日的大福晋似乎比我之前所见的更加明艳动人了，穿了一身粉紫色绸缎裁的旗装，上面绣了精致的牡丹，显得富丽高贵，头上插着金丝绕成穿有白玉的珠钗，还缀了一串米粒大小的红玉。只是一场家宴而已，至于如此盛装打扮吗？不过她对我的刻薄倒是一如既往，说话时特地强调了“小妾”二字。
入座之后，肃亲王好像已经从我与庄妃娘娘酷似的长相中回过神来了，不再定定地盯着我。
“十四叔，下个月的这一战皇阿玛原本……”肃亲王一看就有心事，迫不及待地开口就要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多尔衮打断了肃亲王的话，“是我跟皇上说我要领兵出征的。”
“十四叔，你这样子便是要与我过不去了。”肃亲王急了，语调也高了。
听得豪格这么说，多尔衮眼中蕴出了一丝明显的怒意，“豪格，你这是什么话。”多尔衮的语调虽不高，语气却很有震慑力。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叔侄俩变得有点紧张，几位福晋都只是低着头，不敢关注他们的谈话，淑姐姐和吉福晋都神态很平静的样子，假装没有听见一般，用筷子摆弄着盘中的点心。大福晋的脸上却似乎多了几分焦虑和担忧，平时见惯了她嚣张跋扈的神情，难得见到她如此紧张。
肃亲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多尔衮虽比他年轻了三岁，但好歹也是他的叔叔，是他的长辈，更何况权位也高于他，“十四叔，我是说，既然皇阿玛让我率兵出征，你又何必毛遂自荐，如今我到变成了个副帅。”肃亲王嘟囔着，语气略有不满。
原来如此，肃亲王今日说是与多尔衮商讨出征之事，其实是想劝多尔衮不要出征，好让自己当主帅。也难怪了，多尔衮军功卓著，肃亲王当然心有不甘，想抢立军功，可是如今多尔衮成了主帅，自己做了副帅，要是立了军功不还是算在多尔衮头上？
多尔衮估计是一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早上肃亲王府派人来请时他才没答应下来，如今邀了他来自己府上，对着我们这些婶婶们，豪格哪还好意思硬与多尔衮争呢。
“这出征之事都已经商议好了，你无需再纠结。今日只当是家宴，不谈政事。”多尔衮全当没看见肃亲王的表情，举起酒杯来敬酒。
豪格立即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原本想说的话估计此刻都被堵回了喉咙口，“这……怎么能让十四叔敬我呢？我豪格先敬十四叔一杯，先干为敬了。”说完仰头一口喝下。
多尔衮笑了起来，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们别光顾着喝酒呀，来，吃菜。”大福晋像突然转了性似的，竟然贤惠地给多尔衮和肃亲王布菜。
“谢谢十四婶，侄子再敬十四婶一杯。”肃亲王又举起杯子与大福晋碰杯。
“豪格，这大福晋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知道要敬她，我们几位十四婶你就不知道客气一下
啦。”吉福晋倒是开起玩笑来，使气氛稍稍缓和了起来。
“要的要的。”豪格又给自己满上了酒，举杯对着我们三人，我们随即站了起来举杯回应，“侄子不胜酒力，这一杯敬几位婶婶的。”
我并不会喝酒，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不喝又不合适，端着那满满的酒杯，我犹豫了一瞬，只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了。那酒烈得很，呛得我咳嗽了几声，刚下到肚中我便觉得胃中暖了起来，脸上也晕上了两团绯红。
“尼婶婶，”肃亲王突然叫我，“你与我皇阿玛的一位妃子长得实在太像了，我之前真以为她来了十四叔府上，哈哈，刚刚失礼了，侄子敬你一杯。”
我立即站了起来，虽感觉晕晕的，还是回了他一个微笑，“都是自家人，王爷不用客气。”然后又逞强的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这一杯喝下去，我当真觉得我快晕了，赶紧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从前我真是滴酒不沾的，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酒力如此差劲。
“哎，婶婶叫我豪格便可！”
我晕晕乎乎的，眼神已经不能对准肃亲王的眼睛，只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来点点头。
“妹妹没事儿吧。”见我眼神飘忽迷离，淑姐姐放下手中的筷子拍着我的背关切的问我。
“没事儿没事儿。”我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多尔衮看向我们这边。
“王爷，妹妹她好像……”
“我没什么事儿。”我赶紧打断了淑姐姐的话，我可不能让我扫了大家的兴。
为了证明自己还好得很，我给自己满上了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杯对着多尔衮和肃亲王，“吴尔库尼敬王爷和肃亲王一杯，祝你们下月的征战顺利凯旋。”
我又仰头一口饮尽。这酒还真是越喝越有味道，不错不错，我重重的跌坐到椅子上，又给自己添了好几杯。
“妹妹不要再喝啦！”淑姐姐按住了我的酒杯。
我夺过酒杯，举杯对着淑姐姐，用力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又睁开来，企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淑姐姐什么时候会移形幻影啦，怎么几张脸重叠到了一起，“淑姐姐，妹妹敬你一杯，你一定要喝啊。”趁着淑姐姐不备，我杯中的酒又一滴不剩了。
我只觉得浑身发烫，思绪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壶，踉踉跄跄的走到多尔衮面前，给自己满上一杯，想给多尔衮也满上一杯，不过眼前的多尔衮在我眼里一下子映出了三个，我实在分辨不清那个是真人那个是幻影。那一杯酒有半杯洒到了他的白色绣金烫边马褂上，“王爷，我……我敬你、敬你。”我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多尔衮旋即站了起来，夺过我的酒杯扔到桌上，带着些许严肃的语气说：“吴尔库尼，不许喝了。”转身又喊来站在门外的卓玛：“卓玛，赶紧送你主子回寝殿。”
卓玛快步迈进西厅，扶住了我，低声说：“主子，您醉了，奴才送您回去。”
我一下子挣脱了卓玛，差点没站稳跌了下去，幸好多尔衮眼疾手快，一下子搂住了我的腰，我才没有摔到地上，而是一下子跌在他的臂弯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觉得被他抱着的感觉真好。
我依偎在他怀里，晕乎乎地完全找不到重心，感觉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他那条搂着我的手臂上。
“我不要走，你干嘛要赶我回去？”我借着多尔衮手臂的力量撑着站直了身子生气的说。
看着多尔衮模糊的脸，突然觉得他似乎远在天涯一般，再加上胃中翻滚着的绞痛感，一股莫名的悲伤不禁涌上心头。
我双手拽着他胸前的衣服，哭了起来，“多尔衮……多尔衮，我不是庄妃娘娘，我……我是吴尔库尼，你会喜欢吴尔库尼吗？”
“有外人在，别闹了。”多尔衮面无表情地说，另一只手握住了着我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从他的胸前拽了下来。
“不行，你……告诉我！”我双手捶着多尔衮的胸膛，又拽紧了他，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从我眼前消失一般，“你说啊！告诉我！”
多尔衮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下子将我横抱了起来，我只觉得眼前黑黑的，便没了知觉。
缓缓睁开眼睛，卓玛正站在不远处的桌子旁，我艰难地用手撑起身子，忽的觉得头似乎有千斤重，又跌回了床上。
“主子。”卓玛喊了一声快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扶起我。我靠在她的身上，喝下她端来的醒酒茶，“这是淑福晋让人熬了亲自送来的，主子喝下醒醒酒吧。淑福晋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您都没有醒。”
“王爷还在跟肃亲王喝酒吗？”喝的有点急，我咳嗽了两声。
卓玛拍了拍我的背，把碗放到一边，“主子您真是醉糊涂了，现在都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了。”
什么，我睡了这么久？诶，真是不该喝酒，我这破酒力！
“我没有破坏王爷的酒宴吧？”虽是这么问，心里却估摸着我昨天醉成那样应该是扫了大家的兴了。
卓玛捂嘴笑了起来：“主子，你昨天可真是……呵呵，把王爷弄到头都大了。”
我敲了敲我重如千斤的脑袋，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卓玛顿了顿，又说：“昨天王爷吩咐大福晋让人送肃亲王回府，然后就把您抱回了寝殿。主子您一路都在哭，一直叫着王爷的名字。回了寝殿还一直抓着王爷的衣服不肯松手，还吵着嚷着要让王爷陪你喝酒，最后还吐了王爷一身。”
我的脑袋突然嗡的一下停止了思考。我昨天居然这么失礼，乱发酒疯不说，还吐了多尔衮一身？天哪，我在做什么，多尔衮他一定会生气的。
“我有说什么吗？”我拉着卓玛的手胆战心惊的问。
“主子，您……”
卓玛吞吞吐吐的，快急死我了，难不成我真说了什么丢人的话？
“你一直拉着王爷，说什么你不要当庄妃娘娘的影子，还问王爷能不能喜欢你什么的。”
这……
我此刻是真想找地缝钻进去了。吴尔库尼，你太没出息了吧！才喝了几杯酒而已，就撒酒疯，还求着多尔衮喜欢自己，这真是太丢人了！
“奴才还记得您在梦里说什么您不想害王爷，要保护他，但是又身不由己什么的，迷迷糊糊喊了一大串。主子您到底做了什么梦啊？”卓玛好奇地问。
听到卓玛这么说，我立即被吓得心吊到了嗓子口，难不成我昨天酒后把什么都说了？
“王爷……听到我说梦话了？”我试探性的问道，表面虽是平静，心却早已跳的乱了节奏。
“这倒没有，这是主子您半夜里说的，奴才在一旁守着，所以才听到的，听得奴才一头雾水。”卓玛一脸疑惑懵懂的表情。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不过是一个噩梦罢了，你不要出去乱说知道吗，省的惹来无谓的麻烦。”
卓玛乖巧的点了点头。
“王爷吉祥。”门外传来侍女们请安的声音。
我赶紧躺下装睡，经过昨天晚上这么一闹，我还真是不敢见多尔衮了。
“王爷吉祥。”卓玛站起身来，请了安便要出去。
“福晋醒了吗？”多尔衮的语气似乎没有怒意。
“额，王爷您自个儿去看看吧。”卓玛回应的很巧妙。
听得多尔衮的脚步缓缓靠近我的床，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手紧紧地抓着被角。他坐在床沿，伸手帮我把被子往上掖了掖，还把我贴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了一旁。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开口，我也不敢睁眼，不过虽是闭着眼，却还是能感觉到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眼神。
“呵，真是个傻丫头。”沉默了好久，他居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那么宠溺的语气，寥寥几个字便能给人满满的幸福感。
听着他的脚步声缓缓远去，我偷偷睁开了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不舍，希望他可以留下陪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才缓缓扭过头去，闭上眼睛，眼角有湿湿暖暖的东西滑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酒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