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策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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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玛，今日怎么梳这发型？”看着卓玛为我将头发编成小辫，我不禁疑惑的问道。
一般来说，满洲女子出嫁后就需要将头发绾起成髻，然后再用各色美丽的簪花流苏步摇装饰。可是今天卓玛却没有为我梳旗头，而是在我的辫子四周上缀上了用金丝串成的璎珞，轻轻摆头时能听到清脆的叮咚作响声。
这个发型让我觉得久远却又熟悉，它正是蒙古格格们传统的发型。
“主子，这是王爷吩咐的，王爷说福晋来自蒙古，今日去骑马这样打扮会让福晋更有归乡之感。”卓玛笑着说。
是多尔衮说的？我当真是受宠若惊了。
那日他问及我的出身，我只轻描淡写地说我出生在蒙古，后来家道遭遇变故就一人流落到了盛京，进了雅颂居以表演舞蹈为生。
我对他说过，独自一人在外流浪，甚是思念家乡。虽不尽详实，但是思乡之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只是，没想到，他非但不嫌我出身卑微，还这样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心中不禁暖暖的，却更生出几分愧疚来。
“主子，你看，这是早上阿黛姑姑送来的骑装，奴才瞧着可好看了。再说主子你长得这么漂亮，穿上这衣服，不知会让多少娘娘和福晋嫉妒呢。”卓玛举着那身湖蓝色的骑装给我看，果真是做工细巧精致呢，一点都不像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打扮完毕用完早膳，我便独自一人信步走到畅春园里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正巧看见多尔衮站在假山旁，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因为是正白旗旗主，他总是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看起来英俊挺拔又单纯干净。
“多尔衮。”我唤他的名字。
他缓缓转过身来，盯着我看，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隔得有点远，我听不清他的声音。
“王爷说什么。”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他的口中吐出了“玉儿”二字，却又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他回过神来一般，“我说你穿这个很好看。”
“谢王爷夸奖。”不知怎么，原本高涨的情绪竟然有点失落了起来。
“吴尔库尼，你看今天的天气这么好，我教你打猎怎么样？”多尔衮笑着看向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似乎连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看起来也舒展了。
看到他的微笑，我的心情似乎又一瞬间好了起来，开心地说：“好啊！我还从来没有打过猎呢！只希望王爷不要嘲笑我就好。”
跟着多尔衮去到马场，这里养了几十匹大大小小的马，其中也不乏像汗血宝马一般名贵的马种。
他特意为我挑了一匹看起来比较温顺且个头不大的马，说是比较容易驾驭。他还真是小看我，我好歹从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还会怕一匹小野马不成？于是便嘟着嘴自顾自地牵了一匹还没驯服的马，赌气似的说：“王爷不用照顾我，我可不爱脾气温顺的小马。”
听我这么一板一眼地说，多尔衮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好，别到时候被甩飞了吓得直叫额娘。”
我不理会他的嘲笑，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动作干净利落。骑着马跟在多尔衮后面走着，待到马场出口时，突然有个正蓝旗的士兵上前行了个礼道：“给和硕睿亲王请安，卑职奉肃亲王之命请睿亲王今天晚膳时到肃亲王府一聚，商议数月后出征一事。”
“去回你家王爷，说他十四叔倒想请他来府上一聚。”多尔衮说了这么一句便一拉缰绳骑马走了，我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肃亲王豪格身为皇上的长子自然处处受人拥戴，只可惜才干并不如多尔衮这般卓越，虽说比他的十四叔多尔衮大了三岁，但是却总是生活在多尔衮的光环之下，因此，豪格心里对这位比他年轻却比他权重的叔叔应该也是很嫉妒的，表面上对多尔衮虽是尊敬有加，暗地里却总是有那么几分不服。
跟着多尔衮骑到了盛京的西郊，这里虽比不上蒙古草原的一望无际，却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在北面还有一片适合狩猎的小树林。
时隔数年，终于又能找回在草原上自由驰骋的感觉了，我兴奋地扬起马鞭就奔驰起来，多尔衮跟在我的后面，一下子便追了上来，骑到了我的前面拦住了我的马，抬起握着鞭子的手一脸担忧的对着我说：“吴尔库尼，这马野得很，你不要骑太快。”
我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继续向前骑，还转过身子对多尔衮笑说：“多尔衮，我与你来赛马呀，你来追我！”
多尔衮一扬马鞭就朝我疾驰而来，一边还朝我喊着：“你这丫头很会挑衅啊！”
我快速地驰骋着，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我的辫子飞了起来，眼见着多尔衮就要追上我了，我赶紧举起手中的马鞭抽了下去，谁知这马竟发怒般的开始嘶吼，还抬起前蹄跳了起来，我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将缰绳向后拉，那缰绳仿佛嵌进我的肉里一般绞得我生疼，但是我依旧拼命拽着缰绳不敢松手，只听得多尔衮那句焦急的“吴尔库尼，小心！”然后我便被甩飞了出去，我心想这下完了，定要摔得断手断脚了，谁知飞到半空中时，腰间竟感觉到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多尔衮一下子便搂着我将我抱到了他的马背上。我早已吓得心跳到了嗓子口，只一个劲的拽着多尔衮的衣袖，似要扯破他的衣袖一般，不敢睁开眼睛。
“哈哈，”多尔衮大笑，轻轻捏着我的肩膀摇了摇我，得意的说，“让你以后还逞强。”
我惨白着脸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他笑得那样爽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笑声之中变得明亮起来。第一次被他搂，靠他那么近，我的脸不禁微微发烫了。此刻的我，双颊一定红得像抹多了胭脂一样吧。我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幸福感。我这是怎么了，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如此奇妙而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斜坐在马背上，多尔衮双手环着我拉着缰绳，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让我紧张地不敢呼吸。他侧身拿起挂在马背上的弓箭，递到我的面前说：“吴尔库尼，来，我教你射箭。”
我笨拙地接过弓箭，不知该怎么把箭搭在弓上射出去，便转过头去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笑了笑，从我的肩两侧伸出手来把着我的手叫我怎么拉弓，我的背就这么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稳的，不似我的那般砰砰乱跳。
“瞧，右手就这样把羽毛搭在弓上，用力一拉然后射出去。”他一边示范着一边讲给我听，很是投入的样子，这样的他，真的很让人着迷。
我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拉弓，但却总是掌握不好力度，那箭只飞了几尺远便落下了，引得他一阵大笑，不过他还是抓着我的肩膀很耐心地对我说：“不急，慢慢来。”
在郊外的马背上，多尔衮仿佛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一般，从他的眼里可以读出很单纯的快乐。此刻他的心中，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没有遥不可及的爱人，有的只是驰骋的快乐。我想，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期望的生活吧。
看着多尔衮射箭是那么轻松，怎么一到我手里这弓就像千斤重了？我不服输的继续练着，不只是因为我想跟多尔衮学习打猎，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享受这样与他同骑一匹马的时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不知是从哪一天起，我竟然对多尔衮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不再是原来的敬佩，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也不能这样，但愿这只是我与他相处的错觉。
“真怀念这样的日子。”多尔衮突发感慨，“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玉儿就是在草原的马背上，那时她就是穿着一身蓝色的骑装在草原上驰骋，我还故意骑到她身边去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呢，那时候就像一匹倔强的小野马，任性高傲，对我不理不睬的。”多尔衮回忆着，眼神中满是微笑与怀念，此时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几岁的情窦初开的阿哥，而不是那个叱咤沙场的睿亲王，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后来我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在她周围围绕着的那群草原巴图鲁中，我是最幸运的。我们相爱了，我说要娶她做大福晋，她笑得很开心。”多尔衮沉浸在自己甜蜜温馨的回忆中。
我知道多尔衮的心中满满的都是庄妃娘娘，而且只要与我一起，他似乎总是时时刻刻都会想到她。也许今天的这身打扮与所谓的给我归乡之感毫无关系，只是他想让我更像年轻的庄妃娘娘而已。这么一想，心里竟酸酸的，喉咙口像堵了什么异物似的难受。
不过，虽然我不喜欢他把我当做庄妃娘娘的影子，但是他那深情的样子总是会感动我，让我不忍责怪这个痴情人。我想，也许这就是他吸引我的地方吧。
“然后呢？”我轻声问了一句。我想了解十年前的多尔衮，想听他讲他的故事。
多尔衮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犹如突然失去光彩的夜明珠：“然后阿玛和额娘就死了，然后八哥就做了大汗，然后玉儿就成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他的语气虽是波澜不惊，但是眼眶中却不知何时淌出了悲伤。
我六岁时额娘就病逝了，十三岁时阿玛也战死沙场，所以我能理解多尔衮在十几岁时失去双亲的痛苦，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更何况，他还要同时承受心爱之人成为自己嫂子的打击，这该是怎样的锥心之痛，我想象不出，我只觉得这位享受万丈荣光的睿亲王其实是一个可怜的失意之人，他虽看似稳重坚强，却也有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也需要别人真心的宽慰，而不是因为惧怕他而给的逢迎。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他总是假装冷漠的原因，有时不表露情绪其实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王爷，难道相爱的人就一定要在一起？我倒觉得，只要能每天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就满足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承受着生离死别的痛苦，活着，能见面，不是很幸福吗？”我不曾有过相爱的男子，所以在感情方面的见解很浅，我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就像此刻，我觉得我是幸福的，即使我身后这个抱着我的男子心里装的却是别人。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还是等着那一天呢，哈哈！”多尔衮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手扬鞭子向后甩去，马儿立即奔跑了起来，我紧紧地抱住了多尔衮的手臂，任风吹起我的头发，发梢扫过多尔衮的颈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策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