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妾身不杀你》一曲浮笙

45、故人归（1）

　　吉福晋的去世并没有在府上引起太大的波澜，就仿佛是丢进深湖的石子，只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便沉没在了黑暗的湖底，府中的下人只是议论了几天便忘却了这件事。

　　一个生命若是消失，它便会很快遭人遗忘。

　　误会解决了，淑姐姐与我还是像以前那般要好，让我觉得日子似乎又舒心了起来，连带着身处夏季也不觉得炎热了。

　　更值得高兴的是，经过长时间的调理，淑姐姐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咳疾已经痊愈，苍白的脸色也逐渐变成了细腻的粉红，犹如春季没有开败的桃花一般美丽。

　　多尔衮最近难得有时间陪我悠闲地消磨时光，我便拉着他到园子里看荷花。此时正值荷花开的最美的时候，一朵朵或洁白或粉嫩或红艳的荷花飘在碧水之上，挤在莲叶之中，好不美丽的一番景象。像极了杨万里描绘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虽然坐在池边的树荫下，还是会觉得有些许暑热，多尔衮便靠在一旁闭目摇着折扇，我坐在他的左手边，倒也能享受一丝凉风。

　　我朝池塘丢去一块小小的点心，立即引来无数鱼儿争相抢食，它们摆动着小小的身躯挤在一起，煞是惹人怜爱。就连小小的鱼儿都会为了生存而竞争，更何况是人呢？

　　我环顾了一下花园，突然想起在这府中没有种植合欢树，便随口问多尔衮：“为什么府里没有合欢？”

　　多尔衮睁开一只眼睛觑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摇起了扇子说道：“合欢花期太短。”

　　“可是合欢花很美啊，就如粉扇一般，与叶子一起晨展暮合，而且关于合欢的传说都很凄美，它是代表爱情的花，我很喜欢。”我撑着下巴盯着多尔衮，他依旧悠闲的躺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洒下了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闭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你们女子就是喜欢听这些爱情传说。”

　　我靠近他，将手中的花枝轻轻沿着他的眉骨划下，嗔笑道：“我们又不似你们带兵打仗活得有趣，便只好听听人家的传说啦。”

　　多尔衮突然睁开眼，合上扇子缓缓直起身来，拿过我手中的花枝替我插到发髻上，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发际线，然后望着我似笑非笑道：“那我们便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传说。”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我痴痴望着他，竟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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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流火。

　　若是八阿哥还活着，今日就应当是他的生辰了，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想必最最难受的便是宸妃娘娘了。

　　虽说经过了半年，宸妃娘娘已然接受八阿哥夭折的事实，不再整日喃喃着要见八阿哥。可是，逝子之痛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灭的。它就像埋在手心的一根刺，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无论你做什么都会痛。

　　宸妃娘娘变了，变得寡言少语了，不似从前那般热情温婉，善解人意。

　　她说：“天神带走了我的灵魂。”

　　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帮助过我宽慰过我，嬉笑着对我说“你的背后还有本宫为你撑腰呢”的女子，我不禁怅然。

　　宸妃娘娘是太过善良了，所以走不出悲伤的泥淖。

　　回想起第一次见宸妃娘娘时，她因有孕在身而显得丰腴圆润，可是如今，她清瘦的仿佛只有那时的一半了。

　　我搂过瘦削的她，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只觉得她全身都是冰冷的。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如果连她最爱的男子都无法治愈她，那我就更无措了。

　　这样的无可奈何，实在令人难受。

　　走出关雎宫时，正巧迎面遇上了庄妃娘娘，想必也是来看宸妃娘娘的。

　　与宸妃娘娘不同，庄妃娘娘着了一身樱红色的金丝织锦旗装，顾盼神飞、娇艳美丽，就犹如百花之中最娇媚的一朵，即便是站在华美的宫殿之前也是一道夺目的风景

　　我曲膝对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右手虚抬示意我免礼，声音温婉如水：“睿王福晋也来看宸妃娘娘，可真是巧啊。上次一事本宫还没有机会与你道谢呢。”

　　我一怔，心知她所指的是药膳一事，忙欠了欠身子道：“娘娘言重了。”

　　庄妃娘娘嫣然一笑，问道：“宸妃娘娘身体如何？”

　　我沉下脸来摇了摇头，担忧地说：“娘娘状态不太好。”

　　庄妃娘娘收了笑容，略略点了点头准备进去，刚走了几步便在我背后开口道：“吴尔库尼，你能否在这里等本宫一会儿，本宫想与你说说话。”

　　心中虽然疑惑，但是我还是转身躬身回道：“是，妾身知道了。”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庄妃娘娘便从关雎宫出来了，见到我，便迎上来盈盈笑道：“本宫让你久等了，走，陪本宫去走走吧。”

　　我并肩走在庄妃娘娘身边，回首看了一眼被愁云惨雾笼罩的关雎宫，总觉得身边这位明媚的美人与这里实在是很不搭调。

　　行了一段路，庄妃娘娘突然停下了脚步，攀过一枝花枝嗅了嗅，随意的问道：“你可有许久没来宫里了吧？”

　　我怔了怔，道：“是，前段时间淑福晋身体不适，再加上宸妃娘娘需要调理，所以便没来。”

　　听我提到淑福晋，庄妃娘娘手一松，那被攀下来花枝便一下跳了回去。庄妃娘娘敛了敛神，向前走了几步后问我：“淑福晋身体不好么？那……东莪怎么样？”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庄妃娘娘还是关心东莪的。

　　我宽慰道：“娘娘不必担心，东莪好得很。”

　　庄妃娘娘仿佛心中石头落地一般的松了口气：“那便好。”

　　踏过一段石子路，抬眼见到前方亭中坐着一人，身着玄青色的长袍，隔得有些远，从背影看不出到底是谁。不过从身边十几名侍卫的着装便能判断出，那人是多尔衮。

　　庄妃娘娘见到多尔衮有几分意外，却并不尴尬，反而与我朝着亭子走去。

　　“想来倒是有一段日子没见到睿亲王了，”庄妃娘娘瞧着我说，“他最近怎么样？”

　　“王爷挺好的，”我寒暄着，“不过就是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前段时间练兵时听说他连着几天都没有阖眼。”

　　“他还是老样子，总是把自己当成铁打的。”庄妃娘娘笑道，语气中满是对多尔衮的了解。

　　多尔衮听到脚步声回过了头，见是我们二人便起身走了过来，向庄妃娘娘行了礼。

　　我抬眼望他，疑惑的问道：“王爷你怎么在这里啊？”

　　多尔衮暖暖一笑搂住了我：“在这里等你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也如此亲昵，我双颊倏地烫了起来，低着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庄妃娘娘。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只是刻意的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只是片刻，庄妃娘娘便又盈盈笑道：“那……睿亲王也陪着我们两位小女子走走吧。”

　　“不了，臣与臣的福晋府中还有事，就不打扰娘娘了。”恭敬的语气，疏远的态度。

　　说完，多尔衮拉着我便要走，背后却传来庄妃娘娘的声音：“福临最近胖了不少呢。”

　　多尔衮蓦地停下了脚步，滞在原地，眉头微微颤抖了一下，拉着我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稍稍加强了一些。

　　我瞧了他一眼，立即转身笑道：“是吗，妾身很想瞧瞧九阿哥，不知娘娘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福临一点都不怕生，最喜欢有人去看他了。”庄妃娘娘弯起眼睛笑着说。

　　我拽了拽多尔衮的袖子，稍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王爷，陪我去看看福临吧。”

　　我知道，多尔衮比我更想看到福临，只是他需要一个台阶而已。他不会主动请求庄妃娘娘，亦不会简单应了庄妃娘娘的邀，但如果是我想看福临让他陪着我去，那便顺理成章多了。

　　果不其然，只沉吟了片刻，多尔衮便点了点头道：“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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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永福宫，庄妃娘娘派人去叫乳娘抱福临过来，然后便招待我们在侧殿坐下了。

　　宫人沏了茶端了上来，庄妃娘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莞尔一笑道：“睿亲王尝尝这内务府新送来的银翘吧，是你最爱的茶。”

　　我的内心“咯噔”了一下，多尔衮最爱的茶不是雀舌吗，什么时候变成银翘了？

　　多尔衮不发一语，只是端起茶盏意思意思喝了一口，然后礼貌性的回了句：“的确是好茶。”

　　庄妃娘娘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才自己饮了一口。

　　没过多久，乳娘便抱着福临过来了，他小小的身子被包在金黄色的襁褓之中，还在安逸地睡觉。

　　乳娘正要将福临抱到庄妃娘娘身边去，却被她制止了，指着我道：“把九阿哥给福晋抱抱。”

　　听了庄妃娘娘的吩咐，乳娘立即笑脸盈盈的向我走来，我也急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不过半岁大的娃娃。

　　福临的脸蛋白净的没有一丝瑕疵，就如同最纯净的羊脂白玉，但又仿佛一条窝在襁褓之中的白蚕一般，软绵绵的，透着生命的朝气。

　　多尔衮也情不自禁地起身凑过来看福临，他的表情虽是平静的，眼中却溢满了浓浓的爱意，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感情，无论是谁，在看到自己亲子的时候，都会不自主的迸发出所有的爱，毫无保留。

　　却只是片刻功夫，多尔衮便收敛了眼中的温情，又化为处变不惊的平淡，那样子仿佛在说：“这不是我的儿子，不再是。”

　　是的，一切已成定局，再不能后悔。本该是睿亲王长子的福临已经是当今圣上的九阿哥，他的身份是皇子而不是世子。

　　小福临仿佛通了人性一般，在多尔衮转身坐下的一刻便嚎啕大哭起来，涨得小脸通红，豆大的泪珠簌簌顺着脸庞滑到襁褓之中。

　　乳娘立即上前抱过九阿哥，对着我赔笑道：“福晋，九阿哥许是饿了，奴才先抱下去喂奶了，不然吵到了福晋便不好了。”然后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多尔衮目送着乳娘抱着福临消失在门口，旋即站起身来面对庄妃娘娘抱拳道：“九阿哥已经看过了，我们就不再打扰娘娘了，告辞。”说完，便拉着我朝门外走去。

　　我小跑着追赶多尔衮的步伐，转过头去看庄妃娘娘，一脸歉意。我连礼都还没有行，实在是没有礼貌。

　　庄妃娘娘站起身来，脸上隐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却只一瞬间便又微笑了起来，朝着我说：“过几日来陪本宫说话吧。”

　　“是。”我匆匆应了一句便被拉走了。

　　待走到花园里时，我一把甩开了多尔衮的手，有些不悦道：“多尔衮你做什么？”

　　平时的他从来不会如此刻意逃避的，可是今日，一见到庄妃娘娘，他的淡然不惊便全没有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多尔衮顿下脚步，霸道的拉过我的手继续向前走，淡淡道：“以后不要再去永福宫了？”
　　“为什么？”我诧异道。

　　我还答应了庄妃娘娘过几日要去看她呢。

　　“因为……”多尔衮顿了顿，仿佛在思索理由一般，随即又开口：“因为你太笨了。”

　　我气结。

　　聪明也是你说的，笨也是你说的，天底下就只有你多尔衮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