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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阴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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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福晋收起阴狠的脸容,又挂上了微笑,这前后短短一瞬的功夫简直就判若两人。
她拉过我的手,耐心道:“妹妹,要知想要自己能好好生存下去,有时不得不牺牲别人。虽然淑福晋现在并未想要害你,可是难保以后不会,如今她是府上唯一有孩子的福晋,虽说只是一名格格,可是也是长女啊,若是她再得一子,那王爷以后的爵位必定是会落入她儿子手中的。退一步说,你看淑福晋现今的身体如此不济,也许,我们只是做好事提前送她上路让她免于受苦呢?”
我表面似乎在犹豫着,考虑吉福晋的建议,心中却在转着另一种心思。
我找不到吉福晋必杀淑姐姐的理由,虽然她的话看起来理由充分,但是落到我耳朵里却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牵强。
红信子的毒是吉福晋下的,她自然了解,如今淑姐姐已然出现咳血症状,说明中毒不浅,若是再晚发现一段时间,恐怕就会香消玉殒了。中毒如此严重,是否能医好还是一个未知数,即便是可以医好,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况且,淑姐姐并不受宠,根本没有能力影响他人的地位。
若说有人会威胁到吉福晋,那……便是我了。
没错,在我来之前,府中并无受专宠的福晋,所以多尔衮对她们的感情都是公平的。可是与庄妃娘娘如此相像的我的出现,威胁到了她们原本的平衡。所以吉福晋才会迫不及待地将有毒的血燕送给我,即便那时我还未承宠,她也不愿冒险。在她眼里,既然她们都得不到多尔衮的感情,我也不应该有,若是有一点得宠的苗头,下场便是——死。
这么一想,心中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仿佛长久以来背后时时刻刻都抵着一把匕首,趁我不备便会向我刺来。
“怎么样?”见我许久没有做出反应,吉福晋又问道。
我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正在经历最为痛苦的挣扎一般,而后,重重点下了头。
吉福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声道:“这几日让我去准备一下,我会差人将东西送到你那里,你与淑福晋最熟,她对你应该还是有几分信任的。”然后她将嘴唇贴到我的耳边带着得逞的笑意道:“妹妹,你我未来高枕无忧的日子都握在你手里了。”
我的脸埋在她的阴影里,不自觉的上扬了嘴角。
四月的尾巴就在闲散无趣的时光中渐渐溜走了。
大福晋一如既往的不与我们来往,只偶尔会找吉福晋聊两句解解闷。巴特玛整日将心思花在溜出去玩儿上,根本就是一个还未懂事的孩子。而淑姐姐,自然是卧床养病,经过悉心调理,她的咳血症状似乎好了一些,不再似前段时间一样一咳便咳出大口鲜血。
至于我,自然是一个人呆在房中读读书了。淑姐姐不愿意与我说话,吉福晋在忙着她的大事,多尔衮又在军营,倒是落了个大清静。
五月初九,多尔衮总算从军营回到了府上,只是,还未见上他一面,他又急匆匆赶往宫里去了,这么久都呆在营中,宫中府中自然还有一大批事务未来得及处理。
吃过午膳,吉福晋来到了我房中,一脸神秘的样子,还将卓玛、阿布塔以及萨托都遣了下去。
她拉我来到内室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从袖中取出一包用驼色油纸包好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我心中虽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却还是故意问道。
吉福晋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打开纸包,我的心也随着她指尖的动作一点一点被吊了起来。纸中包着的是银色的粉末,我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粉状物,耀眼美丽,仿佛还泛着一丝令人发寒的银光。
吉福晋用护甲一勾,挑了一点凑到我的眼前,勾起嘴角笑道:“银珠散,溶于水后无色无味,不过可惜的是不像红信子那样不易发现。”蓦地,她觉得自己似乎多言了,立即谨慎的望向我,见我未作任何表情,又不动声色继续道:“不用一次全部放进去,这个量很足且药效很强。它溶于水后无色无味,你只要能让淑福晋不用银勺服药,便不会有人发现。”
又是毒药,吉福晋到底还有多少毒药未拿出来对付他人。
吉福晋将银珠散包好递给我,我伸手接过,轻轻的粉包捧在手上却觉得沉甸甸的。
我望向吉福晋,她意味深长的对我笑了笑,朴实的微笑背后藏着的却是一副蛇蝎心肠。
我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床旁的柜子边,打开抽屉将粉包放在里面锁了起来,背对着吉福晋,我叹了一口气道:“我下不去手。”
吉福晋起身走到我身边,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稍稍用力捏了捏以宽慰我:“妹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五月十七。
昨晚的月亮圆满的如精致的玉盘,明亮动人,冷冷的银光洒遍整个睿亲王府,也洒在倚于一角的我的身上,淡青色的旗装上镀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光边,鬼魅妖娆。我靠在门前长廊的廊柱上,脸容一半清晰一半模糊,我知道,明日会是不平静的一天。
今日寅时二刻,府中各殿都收到了消息,淑福晋香消玉殒了。
听到府上下人来通知时,我正坐在堂中饮早茶。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之后,殿外响起了一串杂乱而又焦急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又齐齐停在我的寝殿门口。
我抬眸望去,是多尔衮与吉福晋,他们身后还带着十几名侍卫,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我一脸惊诧的问道,右手一抖,茶水洒了些许。
“王爷,毒药就在尼福晋内室衣柜顶端的抽屉中。”吉福晋双手交握低着头对多尔衮道,说完,又飞快的侧目瞥了我一眼,。
“去搜。”多尔衮抬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即鱼贯而入,冲到我的内室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多尔衮迈进殿中,越过我坐到了上座,双眉紧锁,等待着他们搜查的结果。
我跪到多尔衮身边,眼中含泪问道:“王爷为何带人直闯我的寝殿?”
多尔衮未开口,站在一旁的吉福晋便道:“尼福晋,有人说淑福晋的死与你有关,她昨晚入睡前喝的那碗药被人投毒了。我想起你说过求到了一个秘方可以治好淑福晋的病,还将它藏在了内室。”
“投毒?”我死死盯着吉福晋,缓缓挤出这二字,她却因为心虚避开了我的目光。
“启禀王爷,搜到了这包药粉。”一名侍卫将吉福晋给我的银珠散交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眼中蕴出一丝怒意,冷冷道:“拿去给太医验一验。”
“王爷,那……尼福晋怎么处置?”吉福晋似乎生怕多尔衮包庇我,迫不及待问道。
“先押去暗房。”多尔衮丢下这一句话便起身径直走了出去,任我怎么叫他都不回头。
两名侍卫将我架起,正准备押出去,吉福晋却突然拦在前面,一副阴谋得逞的得意嘴脸:“哎呀,尼福晋,你以前对我大呼小叫的我都忍了,如今,轮到你去吃吃苦了。”
“好一招一箭双雕。”我不屑的看着她,冷冷道。
利用我杀了淑姐姐,再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
侍卫将我押走,走到廊上,我回首狠狠晲了靠在门边的吉福晋一眼,她却丝毫不介意,爽朗舒心地笑着。
五月十七日深夜,吉福晋房中。
春末夏初的夜晚寒意还甚,屋外园子里的树木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树影映在窗纸上,摇曳不定,如张牙舞爪的鬼魅一般阴森可怖。
一阵强劲的阴风忽然吹开了吉福晋寝殿的大门,将几片落叶卷入房内,吹得珠帘碰撞叮咚作响。
“葛若尔!”被声响吵醒的吉福晋在床上呼唤着自己的侍女,连叫了几声,却迟迟不见有人来。
“死丫头,睡死过去啦!”吉福晋不悦的自言自语,无奈只能披衣起身亲自去关门。
吉福晋绕过内室的屏风,刚掀起珠帘,便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白影,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可以见到那白影嘴角滴下的殷红的血,染红了素衣的衣襟,如同盛开在雪山上的血莲花,耀眼夺目。
“啊!”吉福晋尖叫一声向后一个踉跄,撞翻了背后的琉璃屏风,一阵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你你你……你是谁!”吉福晋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白影颤巍巍的问道。
白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向着吉福晋缓缓飘去,吉福晋撑着身子向后挪着,手掌被锋利的碎片割了几道长长的口子也浑然不知。
吉福晋胡乱抓起身旁的碎片向白影投去,却丝毫无法阻挡它向自己迫近。
“不要装神弄鬼!”吉福晋捂着头喊道。
“我是李爱淑啊,齐吉亚,你不认识我了吗?”白影发出低低的声音,仿佛来自胸腔,听来不禁让人背脊一凉。
“不可能!李爱淑已经死了!”吉福晋拼命蹬着腿,企图让白影离自己远些。
“我是死了,是你害死了我,所以我要将你带走。”白影又向前飘了几步。
吉福晋能感觉到白影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凉的寒意,就如冬日的冰雪一般慑人,而不是正常人温暖的体温。
“我不信神也不信鬼,你不必在那里装了!”吉福晋壮着胆子喊道,可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胆怯。
“你不是在喊葛若尔吗,她在那里。”白影的袖子飘起,指向帘外。
吉福晋望向白影所指的方向,只隐约看到堂中顶端的横木上吊着一个人,脚板直挺挺地竖着,身体还在左右摆动,绳子与横木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闻之令人头皮发麻。
“啊——”吉福晋被吓得不轻,大叫一声向后爬去,无奈身后是床,再无地方可躲,只能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膝。
白影凄厉一笑:“齐吉亚,你害我之时便应当想到自己的结局。”
“我没有害你!”吉福晋带着哭腔喊道,手上的血沾的满脸都是:“我是在红燕之中下了毒,可是真正害死你的人是吴尔库尼,银珠散是她投的,而且、而且那血燕本来是给她的,是她送给了你,不关我的事,你要找就去找她啊!。”
“银珠散是你给的,不找你找谁,还命来!”白影露出凶狠的目光,伸手作势欲掐。
吉福晋抽过枕头挡在身前,绝望哭喊:“我错了,爱淑,我错了,饶了我,我还不想死啊!”
殿中忽然大亮,多尔衮负手站在摔碎的屏风旁,眼神凌厉的盯着狼狈不堪的吉福晋。
吉福晋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更,脸上还留着泪痕,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毛巾擦干净了脸上的妆容,掏出绑在腰间的冰块,没错,这位“白影淑姐姐”是我扮的。不过,这一招并不是我想到的,而是从书上看来的,用这个方法对付心中有鬼之人便是再好不过了。
而先前所谓的淑姐姐之死和多尔衮将我押入暗房也不过是我串通他们所演的一场戏罢了,为的就是让吉福晋放松警惕。至于那梁上吊着的人,不过是将绳子绑在腰间的阿布塔。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吉福晋是下毒之人,那就想办法让她自己承认。
在看清我的面容之后,吉福晋一脸错愕,旋即爬到多尔衮脚边抓着他的袍角颤抖着说:“王爷,王爷,你相信我,毒是吴尔库尼下的,是她害死了淑福晋呐,不是我!”
“咳咳,吉福晋。”淑姐姐在真希的搀扶下缓缓迈入寝殿,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吉福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瞪大眼睛诧异道:“淑福晋?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被放入灵堂的棺椁内的,怎么可能……”
吉福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蓦地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我:“吴尔库尼,你耍我!”说完这一句,她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我扑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她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我完全抵抗不过。
“快将她压下去关起来!”多尔衮一声令下便有五六个侍卫冲了上来将她拉开。
颈间一松,呼吸突然之间顺畅了许多,我踉跄着单手撑在墙上,按着脖子不住的咳嗽。
吉福晋还是不甘心,踢着腿想要挣脱钳制,双手拼命伸向我。她的头发乱如枯草,脸上因沾了血而狼狈可怖,恨恨喊道:“吴尔库尼,你居然陷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吉福晋被拖走,整个寝殿安静了下来。已经三更天了,淑姐姐因身体不适,便请了安回寝殿休息去了。
多尔衮走到我身边,抬手抚了抚我颈上的红痕,心疼道:“辛苦你了,我没想到,看起来婉转朴实的齐吉亚心肠竟如此歹毒。”
“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了。”虽说吉福晋一心想致我于死地,出于自保我必须这么做,可是如今利用心机设计让她失去一切还是让我心中不得平静,原本便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为何会闹到这般田地。
多尔衮搂着我的肩走在廊上,我抬眼看着他埋在阴影中的侧脸,平静的背后却是淡淡的忧郁,令人心疼。他的心思,应该是花在国家大事上的,而不是府中福晋的尔虞我诈。
“你打算如何处置吉福晋?”我问道。
出于私心,我更希望多尔衮将她驱逐出王府,如此一来,无论是我还是淑姐姐便不会再受到威胁了。
多尔衮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思考,然后淡淡道:“明日再说,今天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