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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嫌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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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出淑姐姐的寝殿外的园子,我转身回望了一眼,桃花映衬下的琼楼还是像原来一般华丽熟悉,住着一位与世无争的飘飘仙子。可是,在这阳春三月,却像是无故结上了一层冰霜,让我望而却步。
手指一勾示意卓玛附耳上来,我悄声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寝殿。
晚膳过后,我悠闲的坐在园子里闭目养神,感受着春风拂面的舒爽。杏花花瓣随着清风飘落到我的脸颊上,痒痒的,撒发着清幽的香气。
突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灌入耳中,我不情愿地睁开了眼,见是一脸急色的卓玛,连忙坐起了身子,问道:“怎么样?”
卓玛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的,连着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忙掏出藏在袖中的木盒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那个精致的木盒,翻起锁扣打开了盖子,一片殷红映入眼帘。
卓玛解释道:“主子,您让奴才跟着真希,说是若她将那碗血燕倒了便取回来。奴才偷偷跟着她,发现她竟是将这剩下的血燕全部都扔了,于是便将它拿了回来。”
我点点头,出神道:“果真不出所料。”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卓玛疑惑的问道。
我倒出一小部分燕窝在茶杯中,拔下头上的银簪,轻轻搅了搅茶水,淡淡道:“血燕有毒。”
卓玛听了,吓了一跳,不禁捂着嘴惊叫了一声:“有毒?”
“应该是。”我举起银簪,放到眼前,耐心等着,可是隔了良久它也没有发黑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猜错了?
可是,太医的那一番话,淑姐姐态度的转变,加上真希扔掉血燕的举动,这一切都表明是血燕出了问题啊。
卓玛看着毫无变化的银簪,松了一口气:“主子,看来这血燕没有问题啊。况且您不是也吃过吗,可是您并无任何不适啊。”
我将簪子丢在桌上,取了一小块燕窝放到鼻尖细细嗅了嗅,味道很纯正,并无任何异样。
“若是有人懂得那些稀有的奇毒就好了。”我喃喃道。
卓玛眼神一亮,欣喜道:“我知道一人。”
“谁?”
“额泰。”
“额泰?”他是多尔衮的部下,上次多尔衮西征回来时曾见过他一面。
“是,准确的说是额泰的阿玛,他曾经与蒙古人一起在西域做过草药方面的生意,对这些东西应该很熟悉。”
像突然看到一丝亮光一般,我阖上木盒的盖子,将它交到卓玛手上,轻声吩咐道:“你去找额泰,让他务必帮我这个忙。”
卓玛紧抿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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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最近几日一直住在郊外的军营,他一直是一个以身作则的将领,所以无论是征战沙场亦或是练兵,他都会与他的部下同甘共苦。不过,照他那样卖命的性子,恐怕在军营的几天也得不到几个时辰能眯上一会儿的。
没了多尔衮在府上,巴特玛的胆子大了不少,没事就溜出府去玩儿。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越发的熟络了,即使是我不同意陪她出去,她也能叫着拉丹自个儿去玩。
前天,直到酉时巴特玛还没有回府,急的我遣了府上所有的侍卫出去寻她,没想到到了戌时她自己跑回来了,见我一脸急切还不解的问:“吴尔库尼姐姐,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喏,这个点心给你吃,我从姐夫府上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我气结,去多铎府上也不遣一个人回来通报一声,若是她要在那里过夜,恐怕整个盛京都要被睿亲王府的侍卫翻过来了,可是看着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却怎么也发不起火来,只是毫无威严的斥责了几句。
午膳过后,就着旖旎的春光,吉福晋兴致勃勃的邀我一同赏花。
虽然因着血燕的事对吉福晋有了几分忌讳,但是事情毕竟还未水落石出,所以我表面上还是应该表现的若无其事的。
只是,若血燕之中果真有毒,而且还是常人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杀人于无形,那么吉福晋就真的太可怕了。她表面看来好交朋友心直口快,可是内心却是如此阴毒,想来不禁令人心生寒颤。
跟着吉福晋漫不经心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踱到了淑姐姐寝殿后一个偏僻的园子里,这里种的都是高大的树木,并无任何具有观赏性的名花。瞧着前方被大树遮蔽阳光而显得略感阴森的小道,我不禁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
“我们……还是去南园走走吧,那里的牡丹花开得很好。”说完我转身欲走。
吉福晋一把拉住了我,笑说:“这小路很少有人来走,我上次来时发现路的尽头有一个很别致的小池子,我带你去瞧瞧。”
我极不情愿的被吉福晋拖着踏上了那条小路,高高的花盆底鞋踏在不平整的鹅卵石道上让我走的摇摇晃晃的,几欲跌倒。
正想着怎么脱身,吉福晋突然停下了脚步,“呀”的一声伸手指向远处的矮树丛:“妹妹,你瞧那里躺着个什么东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郁郁葱葱的矮丛后面果真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小玩意儿若隐若现。
吉福晋命人上前将它捡了起来,待那名侍女拍掉了那上面的尘土走近时我才看清了,竟是我之前送给东莪的那个布娃娃。眼睛是歪的,还在咧着大大的嘴巴笑着,此刻看在眼里却是嘲讽的笑意。
我赤诚的一片心意,如今竟然被糟蹋成这样一副样子,莫名的屈辱感和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淑姐姐,她……这是真的要与我生分了。
自我第一次见到淑姐姐,她就给我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恬静温婉。她是那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我甚至从来不曾见过她发火的样子,这样的举动,也许已经表现出她最大的敌意了。
可是,我如何不冤,天知道我从来不曾有过半丝害她之心啊!
不知不觉间,我的裙摆已被我揉搓的皱褶不堪。
“妹妹,你可还好?”吉福晋关切的询问,眼底闪过一丝饶有意味的眼神。
我缓过神来,缓缓松开了发力的右手,尽量掩饰内心的不安:“我……没事,前几日淑姐姐说这布娃娃找不到了,没想到竟然掉在这里,回头得好好训训那些做事不上心的丫头们。”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吉福晋知道我与淑姐姐的关系出现了裂缝。
血燕之事还没有弄清楚,若真是有毒,那么,吉福晋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我,我便更需要提防于她。
而我毫不知情的将它转送给了淑姐姐,淑姐姐一定会误认为我是从最初就想加害于她的,那么这么久以来我对她的热情友善在她眼里就会是最最狡猾的逢场作戏。
一连串的问题思考的我的太阳穴微微生疼,我揉了揉眉心,拿过那个布娃娃扯出一丝微笑来:“这个给我吧,回头补好了再给东莪。”
说完,我便转身走出了那条偏僻的小道。
“主子,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布娃娃啊?”阿布塔捧着那个娃娃跟在我身后问道。
我瞥了一眼污迹斑斑的娃娃,略一沉吟道:“先留着再说。”
刚走到寝殿门口,便见到卓玛从廊上走来,手中捧着装血燕的盒子,神色似有一丝慌张。
待她走近时,我立即问道:“怎么样?”
卓玛稍微顺了顺气,“额泰在郊外军营练兵,不过好在奴才与额泰的阿玛也相识,所以奴才直接去找了他阿玛。他研究了两日,总算有了结果。”
有了结果?那想必是与我所想的相差无几。
“进去再说。”我拿过卓玛手中的木盒走进了殿内。
卓玛垂手站在我身侧,弯下腰来,谨慎而又小声说道:“主子,这血燕之中的确有毒,是一种名为红信子的毒药,取自一种毒虫的触角,它红色无味,所以混在血燕之中很难察觉。”
我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已是早有预料,所以并不觉得惊讶。
“那为何那日银针试不出红信子毒?”我突然想到了这个令我费解的疑点。
“这便是这毒药的特别之处,它不会让银器发黑,所以很难发现。”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问道:“那这种毒药的毒性如何,中毒之后会有什么症状?”
“红信子的毒性并不强,只有长久服用才会产生危害,服用得越多,身体就会越虚弱,严重的话会有咳血的症状,最终导致死亡。”
我的心不由得一紧。
好阴损的毒药,若不是有心之人怎么会发现?说不定最后殒命于此还以为是得了肺痨病呢。
吉福晋竟然一开始便想致我于死地,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如今看来,淑姐姐已经知道一部分真相了,而她对我的误解只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的。即便是我告诉她这血燕是吉福晋拿来的,只要吉福晋一口否认下毒之事,我还是没有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
这一件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