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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嫌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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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真的要罚代尔沫去马场啊?”卓玛一边替我捶着背一边问我。
我悠闲的端起茶杯,轻轻吹开嘴边漂浮的茶叶,浅浅啜了一口,放回桌上问道:“怎么,你觉得我不近人情?”
“不不不!”卓玛连口否认,“平心而论,主子的责罚算轻的。只是……奴才觉得主子有些不同了。”
“哦?说说看。”
“主子刚刚进府时像个小姑娘一样,总是小心谨慎的,对王爷也是敬畏有加。其实,奴才看在眼里,主子在府里的一年多没少吃苦,否则也不会患上眼疾,好在如今王爷对您越来越有心了,奴才替您高兴。不过,主子也渐渐变得成熟了,不再像初进府时一般稚气,已经有了自己的威严。”
是吗?连我自己也没察觉到我的变化,竟是让卓玛这个小丫头察觉到了,这是不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呢?
“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你们觉得可怕了?”我平静地问道。
“没有。奴才觉得,主子的变得成熟是好的,而且奴才从来不觉得您可怕,您对代尔沫的惩罚反而让奴才看到了您的成熟与善良,您没有饶了她也没有赶她出府。有您这样的主子,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莞尔一笑,开玩笑道:“卓玛,你的嘴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要说你的变化,便是从老实巴交变得油腔滑调了。”
卓玛嘿嘿一笑,“奴才说的都是实话,主子是聪明人,我怎么骗得了您啊!”
最近几日,萨托每次服侍我时都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马场是个又脏又累的地方,代尔沫一个在房中服侍的丫头自然受不了。萨托是想替代尔沫求情,却又觉得没脸说出口。
我权当看不见萨托的心思,对代尔沫,我还是想好好让她吃点苦来记住教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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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自从宸妃娘娘从山中祈福归来之后,便一病不起,口中日日念叨的只有她的八阿哥,似有一些疯疯癫癫的样子。
淑姐姐虽没有承受逝子之痛,但是失子也要了她的半条命,再加上产后缺少休养,整个二月都缠绵病榻。
几日之间,与我交好的两位女子都心病缠身难以自抑,不由得让我心忧不已。
前几日入宫看望宸妃娘娘,她完全缺少了往日的光彩,只着了一身素衣躺在榻上,手中抱着八阿哥生前的衣物,眼睛红肿的念念有词。
我耐心的与她说话,她却只是愣愣看着我,似乎无法理解我的话语,但是我知道她能听懂,因为每次说到皇上时她黯淡的眼神还是会一下子充满光彩。只是,她自己不愿走出八阿哥夭折的阴影,她在惩罚她自己。
沮丧的走出关雎宫,抬眼向西面望去,在几座宫殿之后,是那座因为九阿哥的降临而变得热闹非凡的永福宫。
热闹,只在于宫人的忙碌。皇上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儿子”的出生而减少半分逝子之痛,据说到如今皇上只去过永福宫两次,第一次是真正想看一眼儿子,而第二次则只是亲自宣布为九阿哥取名“福临”就匆匆走了。
福临,一个多么好的名字,似乎蕴含了他的皇阿玛给他的最美好的祝愿,可是,这位皇阿玛竟然因为他夭折的哥哥而宣布取消了他的百日宴。
八月的那场声势浩大的满月宴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同为儿子的福临,命运却是如此不同。
福临,如果你懂事的话,你会恨你的阿玛吗?若是作为睿亲王府的长子,你怎么可能受此委屈?
因为皇子的百日宴取消了,连带着东莪的百日宴也就取消了。偌大的盛京在沉浸一片沉沉的死寂中,整个皇宫王府更像是笼罩在一大片愁云惨雾之下。
“主子,补品已经炖好了,您是现在就给淑福晋送去吗?”卓玛端着托盘问我。
我略一点头,“午觉时间过了,淑姐姐应该醒了,我看看她去。”
才走出寝殿没几步,却又恰巧遇上了前来的吉福晋。
上次因为淑姐姐的事对她发了火,心中一直有点过意不去,好在吉福晋为人倒还算大度,并未与我计较。
“妹妹又去淑福晋那里啊?”吉福晋笑着问道。
“炖了补品,准备给淑姐姐拿去,吉福晋若是没事不妨陪我一起走一趟?”我笑意盈盈的邀吉福晋同行。
“也好,反正我本就是想找妹妹说说话的。”
在府中,唯一与大福晋关系还算好的便只有吉福晋了,若是想知道大福晋的事,也许问一问吉福晋会有收获。
“最近好像很少见到大福晋,不知她在做些什么。”我有意无意的挑起了话头。
吉福晋用略显诧异的眼神望向我,“妹妹你怎么关心起大福晋来了?”
我随意一笑:“没什么,只是上次遇见大福晋从外面回来,好奇她出去做些什么,我整日闷在府中也嫌无聊呢!”
“这府上就只有你说这话是最没道理的,王爷不是总陪着你呢嘛!”吉福晋佯装皱眉道。
“那吉福晋可知大福晋出门做些什么好玩的?”
吉福晋无奈笑笑:“这我怎么会知道,大福晋的脾气你也了解,她做事哪里会告诉我呀,估摸着就是回娘家了吧。尚书大人虽然有好几个儿子,可就这么一个女儿,那是宠得不得了啊。大福晋又比一般女子会挥霍,府中每月的月供哪里够她花销,还不是从娘家讨了零花来?”
大福晋生活奢靡我是一贯知道的,茶杯一定要用描金的,衣着非造价百金一匹的蜀锦绝不上身,就连串联簪花上珍珠的丝线也一定要用金丝。可是,回娘家省亲或是讨零用并不足以威吓大福晋对红玉手镯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那日她到底去了哪里会如此惶恐不安呢?
“奴才给两位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廊上迎面而来的太医的请安拉回了我的思绪。
“太医可是刚刚给淑福晋诊完脉?”吉福晋唤了太医起身问道。
“回福晋,是的。”
想到淑姐姐最近几日身体越发的虚弱,我急忙问道:“那福晋身体为何迟迟不见好?”
太医一脸为难,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忽的一摇头,立即请罪道:“请福晋恕罪,淑福晋吩咐了奴才莫要将刚刚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奴才只能说,淑福晋身体抱恙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自身,而是外因所为。”
“外因?”我不自觉的倒抽一口凉气,似感到一股寒气贯彻全身。
难不成,是有人要害淑姐姐?
可是说不通啊,淑姐姐并不是府中最受宠的福晋,根本不会威胁到他人,膝下所得的也只是一个格格而已。况且她平时待人谦和为人低调,不可能与别人结仇。那么,究竟是谁要害她,动机又是什么?
“想什么呢?”吉福晋拍了一下我的肩,惊了我一跳。
我立即收敛思绪,抚了抚胸口道:“没、没什么,太医呢?”
“走了啊。”
“哦,”我应了一声,突然想起给淑姐姐凝神的香包没有拿,立即转身吩咐卓玛:“卓玛,你回去一趟,把前几天缝的那个香包取来,昨天被萨托放在柜子的小抽屉中了。”
“是,奴才这就去。”卓玛把托盘交给了一旁吉福晋的侍女拿着,立即小跑着回了寝殿。
与吉福晋慢悠悠的行了几步,我还是不太放心,担心卓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决定还是自己回去一趟:“吉福晋,你先帮我把补品端给淑姐姐吧,卓玛那丫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我得回去看看。”
吉福晋笑道:“没事儿,这离你寝殿又不远,我等着你。这是你的心意,当然要你自己拿去。”
既然吉福晋这么说了,我便应下了朝寝殿走去。
取了香包回来,在廊上却只见到了吉福晋端着托盘的侍女,不见了吉福晋的人,便问道:“你家主子呢?”
那丫头低着头道:“回福晋,主子刚刚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所以先回去了,让奴才在这里等福晋将补品交给福晋,顺便给福晋道个歉。”
我点点头,示意卓玛接过托盘道:“那你先回去照顾你家主子吧,若是需要,记得去请太医。”
“是,奴才知道了。”那丫头行了一个礼便匆匆离去。
携了卓玛向淑姐姐寝殿走去,在门口时,正好遇上了真希,她的手中端着我之前送给淑姐姐的血燕,见了我像是吓了一大跳一样,惊慌的语无伦次:“呃……尼福晋您怎么来了,我……我家主子还在睡觉。”
“睡觉?”我一挑眉毛反问道。刚刚太医才来看过,怎么可能在睡觉?
真希因着我的一问一下子没了底气,吞吞吐吐道:“是、是!尼福晋……有什么事吗?”
我伸手抚了抚真希的肩角,她却突然哆嗦了一下,不经意的向后退了一步,垂着头不敢抬起来看我。
我是有多吓人,竟将她唬成这样?
我收回了手,笑意盈盈道:“我给淑姐姐送补品来的。”
“补品?”真希的脸色煞白的难看。
“怎么,不让我进去?”我半是玩笑的问道。
“奴才怎么敢!”虽是这么说,真希却是很不情愿的闪到了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卓玛手中的托盘。
来到淑姐姐的内室,却见她半靠在枕上,半眯着眼睛假寐,神色带着几丝倦意。
我让卓玛把托盘放到床边的矮几上,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坐下,替淑姐姐把被子往腰上提了提。
淑姐姐慢慢睁开了眼,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又立即平静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替淑姐姐盛了一碗补品,吹了一吹端到她面前,笑说:“淑姐姐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特地让人煮的补品来给姐姐补补身子。”
淑姐姐盯着我手中的碗勺,却没有接过,轻轻一摇头说:“先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吃。”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笑将碗放到一边。
看着淑姐姐对我显而易见的冷淡的态度,我内心不由升起阵阵狐疑。
不过两日没见,为何会这样?
“淑姐姐最近身体如何,可有觉得比前几日好些了?”我笑着问道,借此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
“好多了。”淑姐姐像是敷衍一般回道。
见再聊下去也是无趣,我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卓玛准备离开。
还未走出内室,却听得真希在背后惊呼了一声,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真希立即转过身来,一手还捂着嘴,另一手却握着一支刚从头上拔下的银簪,赶忙藏到了身后,佯装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奴才……奴才不小心洒了补品。”
我的眼神掠过她背在身后的右手,皱了皱眉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