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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家贼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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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在多尔衮的威严之下跑去悬壶馆开了许多贴药,虽然不知道对我的眼睛作用大不大,但是多尔衮依旧吩咐萨托一定要好好看着我把它们全部喝下。
“真不想喝了,又酸又苦的。”刚喝了一口我便皱着眉把碗递回到萨托端着的托盘上。
“主子,这可是王爷让你喝的,你忍心负了他一片心意吗?”萨托并不急着劝我进药,却是笑意盈盈的把多尔衮搬了出来。
萨托还真是一下子便戳中我的软肋,我睨了她一眼,苦着脸喝完了剩下的大半碗汤药。
“满意了吧?”我将空空如也的药碗在萨托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到她的托盘上便躺回了榻上。
萨托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端着托盘便下去了。
我半眯着眼抬头看向窗外,多尔衮虽然没有把北园的杏花林都挪到我寝殿的园子里来,却还是吩咐园丁在我的窗前植了几棵。如今,每每推开窗户便能看到洁白如雪的杏花迎风簌簌而落,仿佛从天而降的白衣仙子一般洁白无瑕。偶尔还会有几片飘入室内,我便将它们捡起来夹进书中,翻书时偶尔给自己一个惊喜。
正躺在榻中欣赏着以窗为框以杏为画的美妙风景画时,卓玛突然急匆匆地闯进了内室,她一脸的张皇失措与窗外的旖旎春光真是相当不和谐。
“怎么了?”我收回了流连在窗外的目光,手中揉捏着一片嫩嫩的杏花花瓣问道。
“主子,您出去看看吧,大福晋偏生说萨托偷了东西要送她去管事处!”卓玛急的眼中含了点点泪光。
我惊坐起身,吩咐卓玛穿好鞋便与她匆匆赶去。
走到园中,只见萨托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身旁是摔碎的药碗和托盘,而大福晋正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手。那只手上带着的正是萨托上次所说的代尔沫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那只红玉玉镯。
阿布塔冲到萨托身前,拼命掰开了大福晋的手,护着身后的萨托理直气壮道:“大福晋,这事您有何凭证?您上次污蔑了我还不够,还要再污蔑萨托一次吗?”
“啪——”清脆响亮的一声巴掌落在阿布塔脸上,打得她肿起了半边的脸,眼神惊愕不知所措,歪着头竟呆滞在了原地。
“这次是人证物证俱在,她拿什么抵赖?你们这群狗奴才跟你们的主子一样,都是下作的狐媚子,偷了东西难不成打扮了想去勾引王爷吗,啊?”大福晋真是句句话不饶人。
阿布塔收了眼中的泪光,扬起手竟然想要还手,吓得大福晋连连退了两步。
“住手!”我厉声喝道,立即走上前去,拉回了阿布塔举起的手,她竟然还不情愿的挣扎了几下。
这丫头,上次因为触犯大福晋差一点就被贬去厨房干粗活了,这一次居然又如此鲁莽。
“尼福晋,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一个个的不是偷东西就是目无尊卑。”大福晋厌恶地白了一眼说。
“我是她们的主子,若是她们做错了我自然会严加管教,不需要大福晋亲自动手。”我不卑不亢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包庇她们!”大福晋绕到萨托身边抓起了她的手,强行褪下了她手腕上的红玉镯子,由于动作太过迅猛,萨托的手背被坚硬的红玉刮得泛起了红,疼得她捂着手抽气了一声。
大福晋举着镯子冷笑一声问我:“这个就是我之前丢掉的红玉镯子,你知道的,如今在她手上发现了,还有什么好说,难不成我故意给她戴上来栽赃嫁祸吗?”
我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镯子,淡然一笑道:“世上红玉镯子又不是只有一个,难道就只允许你大福晋戴吗?”
“呵,是吗?”大福晋不急不缓的将镯子递到我的眼前,“那这个镯子上的三水虎斑纹你怎么解释,难道其他的红玉镯子也会有一模一样的吗?”
我细细看了一眼那镯子上浑然天成的墨黑色纹路,却是很难有相同的,又想到萨托对我所说的这个镯子的来历,心中顿时明然。
代尔沫年纪小手脚不够灵活,本来是只能作为粗使丫头的,可是因着萨托的缘故,就没有让她去做什么脏活累活,平时也就是擦擦桌子扫扫地什么的。可是如今看来,是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拿了大福晋的东西,按府中规矩,她这样的行为是会被逐出王府的。但萨托平时照顾我尽心尽力,而且代尔沫又是我房里的人,我不可能不帮她。
关键在于,现在大福晋认定的小偷是萨托,而且看萨托的样子完全不准备将实情说出来,她是姐姐,她在保护自己的妹妹。
“怎么,没理由辩解了?”大福晋得意地笑着,转身喊道:“来人,把萨托这个小贱人拖去管事处,打个二十板子,然后……逐出府去。”
“主子。”卓玛和阿布塔异口同声焦急的喊我,两人死死护着萨托不让人靠近。
“慢着!”我一抬手阻止了上前的侍卫。
大福晋轻挑眉毛,将红玉镯子戴到自己的手腕上,“岂有你说话的份儿?这件事若是王爷来决断也是这个结果,你休想徇私。”
“大福晋在,岂敢徇私?”我轻勾嘴角,“只是,我有几句话想与大福晋说。”
“什么话?”大福晋一脸谨慎狐疑。
我在心中迅速酝酿一番,尽量平定心神,使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有可信度。然后迈前一步以手掩嘴附到大福晋耳边说:“实不相瞒,那日大福晋出府去了哪里我一清二楚,我是刻意在门口守候您的。”
“什么意思?你……你……找人跟踪我?大福晋吓得节节后退,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说实话,我不愿意多管闲事,若是大福晋愿意放过萨托一马,我也可以全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大福晋不愿意,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将我所知道的通通说给王爷听了。”我吓唬着大福晋。
“贱人,竟敢威胁我?”大福晋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恶狠狠道。
我转过头去,不看大福晋,故意给她留下一个深沉的侧脸。
大福晋一把挣开了身边二人的搀扶,强笑道:“呵,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我心中一惊,无奈再死撑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欲擒故纵道:“大福晋不愿意就算了,我权当少了一个服侍的人,回头再添一个便好了。卓玛,阿布塔,我们走。”
卓玛和阿布塔却依旧蹲在地上死护着萨托,望向我的眼神竟是惊愕与失望,她们是觉得我冷血无情吗?。
“等一下!”大福晋喊道。
背对着她,我的嘴角划过一丝微笑。
大福晋的胆子还是不够大,她不愿意冒险。
“处理这样一个下贱的丫头我怕脏了我的手,你要是想留着就留着吧。只是,好好管好你的这群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大福晋不悦地说完便扭头走了,只留下了一个不甘的眼神。
望着大福晋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收回目光,瞥了萨托一眼,冷冷道:“回去再说。”然后便拂袖而去,只留下她们三人跪在身后。
回到寝殿,我便端坐于外堂的正座之上,敛目颔首,微微带着几分肃穆。在大福晋面前,我虽然极力保住了萨托,可是,回到自己人之中,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我决不允许我的人做出如此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她们三人随后而来,见到我如此严肃的表情,一个个都变得谨慎起来。
卓玛和阿布塔乖乖地走到我身边垂手站定,萨托却是一脸羞愧,站在堂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子,您不是真的怀疑萨托会偷东西吧?怎么可能啊?”阿布塔迫不及待地替萨托开罪。
我瞥了阿布塔一眼,卓玛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便知自己失礼了,讪讪低下头去。
我轻叹一口气,将眼神移到萨托身上,一挑眉道:“萨托,我要你亲口说。”虽然已经猜到了九成,我还是想让萨托自己来告诉我。
萨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垂着手盯着冰冷的地面羞愧的说:“奴才不配让主子费心救我。”
“我救你是因为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平静的对萨托说,毫无半分愠意。
“但是奴才请求主子责罚,这是奴才的错,奴才没有尽到做长姐的职责。”萨托护妹心切,迟迟不愿将事情经过说与我听,似乎想一股脑的把一切扛到自己身上。
“是代尔沫做的?”听出了萨托话中的深层含义,阿布塔惊呼,待看到我投去的眼神时才立即捂嘴守住了声。
代尔沫却突然拿着铜盆出现在门口,匆匆向我请了安,惊异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姐姐,你为什么跪着?”
萨托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严厉道:“代尔沫,你快来向主子认错,求她原谅你。”
代尔沫一头雾水,仍站在门外,一脸迷茫。
我望向代尔沫,提点她:“红玉镯子很漂亮,只是,却差点害了你姐姐”
代尔沫双手一抖,手中的铜盆摔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水花四溅,沾湿了她的绣花鞋,映出了鞋尖的一大片深色。
她踯躅了一瞬走到堂中,惊恐地跪到萨托身边,颤巍巍道:“主子,奴才不知主子是什么意思?为何奴才所送的玉镯会害了姐姐?”
我若有深意地递给萨托一个眼神,萨托惊了一下立即对着代尔沫严厉地说:“代尔沫,在主子面前你给我说实话!那个镯子你是不是从大福晋那里拿的?”
“姐姐,难道连你也不信我?”代尔沫泪光点点委屈地说。
我抬手制止了她们二人继续说下去,蹙眉道:“行了,想知道真相很简单。代尔沫,你姐姐说你的镯子是从古玩市场买来的,你现在就告诉我店名,我只需派人前去一问便可。”
代尔沫顿时失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奴才……不记得店名了。”
代尔沫毕竟还是太过年轻,只那一个飘忽的眼神便能让人知道真相了。令我失望的是,代尔沫竟然如此不知悔改,企图瞒天过海。这一次若是不稍加严惩,今后还如何能管住她们?
“不记得店名?没关系,那就让萨托一家一家去找,若是找不到就不用回府了。”我冷冷道。
若是我没看错,代尔沫还是很在乎她的这位姐姐的,能让她说出实话的也就只有萨托。
“主子!”代尔沫一急之下提高了音调,跪着向我脚边爬了几步,用力磕了三个头,泪眼汪汪的哭道:“奴才知错了,求主子原谅!这件事情与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完全不知情。奴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真的很后悔,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主子饶了奴才吧!请主子饶了奴才!”
“真的是你,代尔沫?”阿布塔错愕地大喊出声,竟像是失控了一般,跑到堂下拎着代尔沫的领子拼命摇着,愤怒的低喝:“你竟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来丢主子的脸!”
代尔沫被阿布塔摇地头晕目眩,只能一味地跪坐着抹泪痛哭。
见此情景,萨托立即爬上前去想要拉开阿布塔,“阿布塔,我求你,你住手!”
看着她们三人吵闹着扭作一团,我不禁起了一阵无名的火,拍桌而起,对着她们喝道:“够了,都给我停下!平时对你们太过宽纵才造成了你们如今的不成体统。听着,代尔沫,从今天起你去马场刷马,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离开马场!若是再出差错,我便将你交给王爷处置!”
任何情况下,多尔衮的威慑力都比我大,她们也知道对于她们多尔衮不会徇私,若是他来处置,罚得肯定比我重。
堂下三人第一次见我如此威严不苟言笑的样子,都震得呆滞在原地,目瞪口呆望着我。代尔沫更是吓得眼泪如决堤的瀑布一般滚滚而落,堵了满肚子求情的话语亦不敢再说。
萨托直起身子想要说什么,我一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只瞥了代尔沫一眼便拂袖向内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