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宁为玉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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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九，皇上协着宸妃娘娘一同前往山上的慈恩寺为八阿哥祈福，皇后娘娘也跟随前往，前朝的事宜暂时交给了礼亲王代善和多尔衮，后宫却暂时无人掌管。
从正月起，照顾淑姐姐身孕的就变成了一个老嬷嬷，据说是正白旗包衣，一个有经验的接生婆，瞧她的样子，似乎是受过多尔衮不少的恩惠，一提到多尔衮就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临近淑姐姐的临盆之期，我总觉得府中上下的气氛日益变得神秘而紧张起来，我暗笑自己太过敏感。直到正月廿九在府中无意撞到一人，让我证实了自己的疑惑没有错，却也更让我想不通多尔衮到底要做些什么。
这一日，我本来是想去多尔衮书房找他的，他最近两天好像忙得很，连淑姐姐那里都不常去了。
正走在路上，却被一个从背后走来的女子硬生生撞了一下。她披着宽大的灰色斗篷带着帽子，还低着头，怪不得会撞到我了。
“怎么走路的，都撞到福晋身上来了。”阿布塔没好气地指责那个女子。
她依旧低着头，屈膝道歉：“奴才该死，请福晋恕罪。”语气谦和有礼却毫无惧惮。
“罢了，你去吧。”我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就在她直起身子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她的脸庞，我似乎见过她，很熟悉的一张脸，我却一时想不起她到底是谁了。
但是我敢确定她不是睿亲王府的人，府上的下人没有哪一个会在府中穿着斗篷行走，这样是很没有规矩的。
她到底是谁？我一边走着一边思考，明明就在眼前的一张脸，却说不出名字来。
“福晋，王爷正在里面商议要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多尔衮的书房外，却被两名侍卫拦了下来。
“哦，是吗？王爷……和谁在里面啊？”我假装随口问道。
“恕奴才无法奉告。”那两名侍卫异口同声道，一脸的严肃凛然。
他们虽不说，我却也能猜到七八分，八成就是刚刚那位神秘女子。
进不了书房，我只能转身往回走，才走了没几步，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女子是谁。
没错，就是她，我一定没有认错！
她就是苏茉儿，永福宫庄妃娘娘的贴身侍女。
这个答案却让我更加狐疑，无缘无故的，庄妃娘娘找多尔衮做什么，还搞得如此神秘不可告人，他们之前不是因为那串手串产生间隙了吗？
说到底，多尔衮对她还有情，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第二日傍晚时分，我用过晚膳正准备去淑姐姐寝殿瞧瞧她，却在走廊上遇见了吉福晋，便相邀一同去找淑姐姐说话解闷。
淑姐姐挺着个大肚子不便下床，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了。
“今儿个太医来诊脉时，我问了他，他说我怀的是个格格。”淑姐姐半倚在床边说，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姐姐你不是说不问太医要给自己一个惊喜的吗？”我问道。
“我好奇，就问了。是格格也好，乖巧懂事，只不过让王爷失望了。”淑姐姐喜忧掺半道。
“哪里的话，”我嗔道，“王爷说了，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他都会一样疼的。”
“对啊，淑福晋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爱小孩子。”吉福晋应和道。
我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窗外灰蒙蒙的一片阴沉，举目朝天望去，真应了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景，整个园子都好像笼在沙尘之中。
初春的季节，倒像是要下暴雨一样，园子里才抽出嫩芽的枝桠被狂风卷的摇曳不止，随时都要被折断似的。
“今儿个天气不好。”看着窗外景色，我随口道。
想到皇上、皇后与宸妃娘娘还在山上，不免让人担忧。连城中的天气都已经如此阴沉，山中恐怕更甚。
淑姐姐捂嘴咳嗽了两声，喘着气对我说道：“吴尔库尼，把窗关了吧，吹了一会儿风倒觉得肚子有些疼了。”
我急忙阖上了窗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淑姐姐床边关切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听得我这么说，吉福晋一时之间乱了阵脚：“什么？那……那怎么办？要告诉王爷吗？还是……去找接生嬷嬷？”
淑姐姐是第一次生产，而我和吉福晋更是一点都没有经验，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正常的腹痛还是生产的前兆。可是，按照太医的话，淑姐姐应该二月中旬才会生的啊。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急忙叫来卓玛和真希，吩咐道：“真希，你让金嬷嬷赶紧过来，快去。卓玛，你去把王爷找来，若是不在书房就去豫亲王府上找，告诉他淑福晋要生了，让他赶紧过来。”
“是、是！”她们二人应了之后立即跑出了寝殿。
淑姐姐的阵痛似乎一阵比一阵强烈，她虽忍着不说，但是看见她额头上沁出的密密的汗珠，我就能知道她此刻所忍受的煎熬。
怀胎十月虽然辛苦，却苦不过生产的那几个时辰，都说女子临盆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吉福晋站在殿中手足无措的看着淑姐姐，担忧的问我：“怎么今日淑福晋生产遇上这么差的天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吧。”
我心中正焦急不已，听到吉福晋这么说，不禁剜了她一眼，斥道：“不要瞎说，王爷添子是喜事。”
“金嬷嬷来了！金嬷嬷来了！”真希一边喊着一边拉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嬷嬷跑进寝殿。可怜那金嬷嬷几十岁的人还要这么一路狂奔，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金嬷嬷见了我和吉福晋正要跪下请安，被我连忙抬手制止了，“别管那些虚礼了，赶紧进去看看淑福晋怎么样了。”
金嬷嬷来到内室，扶着淑姐姐躺了下来，轻抚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安慰着她：“福晋不要害怕，奴才给许多主子接生过了，都顺顺利利的。奴才已经命人烧好了水，福晋待会儿只要配合奴才就可以了。”
淑福晋皱着眉抿着唇点了点头，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了脸上额上，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更加显得苍白。
有了金嬷嬷在，我心中总算有了底不再那么紧张了。
金嬷嬷安抚了淑姐姐的情绪后，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二位福晋去外面坐着等吧，奴才估摸着还要等一段时间呢，况且产房见血，实在不适合二位福晋多待。”
我探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淑姐姐，见她此刻的表情安逸恬淡，遂放了心，与吉福晋一起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淑姐姐房中的下人，除了两个去烧水的，其余五个都在外堂候着，个个脸上都挂着期待希冀的表情。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她们的主子母凭子贵了，连带着她们这群伺候的人也会长脸不少。
刚喝了一口茶，卓玛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抚着胸口道：“主子，奴才……奴才没有找到王爷。”
我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惊道：“怎么会？豫亲王府去过了吗？”
“奴才去过了，只是门口的侍卫见奴才只是一个下人不让奴才进去，奴才没有见着豫亲王，但是那几个侍卫说王爷今日没去豫亲王府上。”卓玛也很是焦急。
不可能！多尔衮昨日明明说今日会去多铎府上喝酒，可能会晚些回来，怎么会不在呢？难道……难道他……骗我？
可是他为什么骗我呢？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纠缠成一个死结，越是思考越是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撕裂了天幕，房间内瞬间一片惨白，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平地一声雷般将我一下惊醒。
“主子您怎么了？”卓玛像是被我吓到了一般，小心翼翼的问我。
此刻的我，脸色一定是煞白如纸了吧。
我摇了摇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却双脚一软又瘫坐到椅子上，幸而吉福晋及时扶住了我才没有滑到地上。
卓玛立即上前扶住我，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安慰我道：“主子，您不要急，奴才已经跟守门的侍卫说过了，让王爷一回来就赶过来，您别急啊！”
我死死盯着殿外的园子，枯瘦的树木摇曳的厉害，发出沙沙的响声。天色已经暗下来，雷电还在交加，暴风雨就要来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扶我起来，我们去门口等王爷。”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如死水，不起波澜。
与卓玛穿过回廊，却见多尔衮匆匆而来，身后并未跟着任何侍卫，只跟着一个身披斗篷的女子，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苏茉儿。
她的斗篷鼓鼓的，似乎在怀中藏着什么东西。
见了我，多尔衮立即冲上来抓着我的肩膀，焦急地问道：“爱淑怎么样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但他似乎已经知道淑姐姐即将生产。
我抬眸望他，弱弱的回道：“有金嬷嬷在，一切应该都好，不过还没有生。”
多尔衮松开了抓着我肩膀的双手，转头对苏茉儿说：“你先去我书房。”
“是。”苏茉儿屈膝应道，便退了下去。
“王爷，她是谁？来做什么？”我故意问道。
“现在没时间细说，我们先去看看爱淑。”多尔衮避开了我的问题，拉着我就往淑姐姐寝殿走。
他看起来似乎很焦急的样子，他在急什么？以他的性格，自己的福晋生一个孩子而已，不至于让他如此这般。
还未迈进寝殿，淑姐姐凄厉的喊声便直直的灌进了我的耳中，即便被隆隆雷声掩盖了几分，但是依旧刺耳，让我愣愣的停住了脚步，若不是多尔衮拉着我，恐怕我连淑姐姐寝殿都走不到了。
“你们几个全部下去。”多尔衮一进门就屏退了所有下人，吉福晋甚感窘迫，不知自己该去该留。多尔衮看了她一眼，又道：“齐吉亚你也回去吧。”
看着吉福晋离去的背影，我疑惑的问道：“你为何把她们都赶走了，一会儿金嬷嬷要是需要人手怎么办？”
一进寝殿，多尔衮刚刚的焦急便全然不见了，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他悠然的坐了下来，泰然道：“金嬷嬷是老手了，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我实在坐立不安，踌躇再三，便壮着胆走进了内室。除了金嬷嬷之外，淑姐姐的床边还有一人，是阿黛。
看来多尔衮做事还是喜欢用自己的人，在朝中混迹久了，这是一种已经养成习惯的小心？
站在离床榻四五尺的地方，我看见了绛紫色的床单上染了满满一大片的血红色，仿佛一朵极尽妖媚绽放的牡丹，就连整个屋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战场一般。
金嬷嬷的双手已是一片殷红，她正在奋力的为淑姐姐引产。
“福晋，您用力啊！”
淑姐姐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床褥发力，面容扭曲的骇人。
“啊！我……我要死了！”淑姐姐一边发力一边摇头哭号着。
“不会的，福晋，您再使把劲儿！”金嬷嬷安慰着。
我实在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吓得退出了内室，跌坐到多尔衮身边的凳上，毫无意识的摸索着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压惊。
“怎么吓成这样？”多尔衮见状不禁问道。
我摇摇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想，世间最勇敢的人大抵就是母亲了，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即使是让出生入死的前线将领来感受一下也会痛的他们留下男儿泪吧。
“王爷，”阿黛从内室走出来跪到多尔衮脚边，低着头道，“金嬷嬷说，福晋的胎儿胎位不正，恐怕……恐怕……”
“快说！”见阿黛吞吞吐吐的，多尔衮不耐烦地喝道。
阿黛被这声怒喝吓得震颤了一下，立即道：“恐怕会难产。若是强行引产，恐有血崩之险。”
多尔衮一怔，直截了当的问道：“什么意思？那到底是生的下还是生不下？”
“奴才不是很懂生产之事，所以……不是很确定。”
“你去告诉她，本王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阿哥，若是死了，她也不用出来见本王了。”多尔衮语气虽然平静，闻之却令人害怕。
“是！是！”阿黛连声应着退回了内室。
阿哥？多尔衮怎么这么肯定淑姐姐会生阿哥呢？若是他发现最后淑姐姐生下的是个格格，岂不是会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宁为玉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