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妾身不杀你》一曲浮笙

23、入宫（1）

　　六月的风吹在脸上已有一股热热的感觉，太阳暖暖的晒得我略感眩晕，我便信步爬上了南花园高处的婷灵阁避暑。

　　懒懒的靠在柱子上坐着，心中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令人窘迫的一幕，不禁懊悔起来。多尔衮他一定不会喜欢像我这么轻浮的女子吧，况且，对他来说，我还是一个有毒而又危险的女子。

　　举目眺望不远处的碧荷池，在府中花农的精心管理下，六月的池中已经开了满满一池的荷花，当真是应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

　　坐了片刻，微微的感到了一股倦意，便眯起了眼睛想要小憩一会儿。虽是垂下了眼帘，却还是感觉到眼前似乎突然出现了什么似的洒下了一片阴影，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跟前果真站着一个人影，待我看清之后，不禁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一个后仰从亭子上跌了下去，幸好多尔衮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失去重心的身体重新拉了回来。

　　我顺着他拉我的力道站了起来，又立即挣脱他抓着我手腕的手退后两步跪下请安：“王爷吉祥。王爷……怎么过来了？”

　　多尔衮扶我起身，然后不紧不慢的踱了两步，坐定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道：“刚刚被你一折腾午觉睡不着了便出来走走，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吗？”

　　听到他的话，我一瞬间又感觉从脸颊烫到了耳根子，急忙摆着手解释道：“不是的，王爷，我刚刚……只是想……只是想……”我一时之间想不出好的理由，不禁暗自着急，咬着嘴唇满脸尴尬。

　　“想什么？”多尔衮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带着微微促狭的笑。

　　我脑中闪过千百种说辞，可是到了嘴边却只化为最无力的一句：“我是想……看看是不是帮王爷把脸上的胡须都剃干净了。”

　　实在是烂理由！烂理由！

　　“原来如此啊！”多尔衮恍然大悟似的，玩弄着手中的扳指不经意的说：“我倒还以为你是要……”

　　他故意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反而急的我直跺脚：“不是的！王爷想多了！”

　　看着我憋得脸颊通红的样子，多尔衮忍俊不禁，咳了两下止住了自己的笑，不再捉弄我，让我坐到他身边的石凳上，转而又从胸前的掏出一个小小的黄色物体，递到我眼前。

　　“平安符？”看到它我着实激动了一番。

　　还是那个小小的三角形，只是那耀眼的黄色上面沾了两点刺目的红。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点红斑，眼中突然感到了些许湿润，声音颤抖着说：“王爷，王爷受伤了？”

　　古来征战苦，即使是再轻松的战役也难免有伤亡。而多尔衮从十几岁开始，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不知这身上会有多少触目惊心的伤口。

　　“小伤而已，当时一支箭飞来，我侧身一避，那箭头就从我胸前划过，伤了点皮肉，倒也不碍事儿。”多尔衮笑着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轻松。

　　“血都溅到了平安符上，怎么能没事儿？”我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是为了多尔衮而心疼。

　　“打仗哪有不流血的，你还真是天真呢！”

　　我心中一痛，忍着泪说：“什么平安符，真是迷信，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丢了算了！”

　　我抬手正要将手中的平安符丢出去，手腕却被多尔衮一把抓住了，他抽回那个平安符，握在手里道：“既然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怎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要随便丢掉？”

　　我愣愣的看着他，虽然他的语气带了一丝严肃霸道，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竟然这样珍视我送给他的东西？

　　我定定地看着他，眼角还是湿湿的，不过却是暖暖的湿。

　　多尔衮，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一开始总以为他是冷漠而难以接近的，可是如今，却发现原来一切的冷淡孤傲都只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像他这样的政客，没有一个冰冷坚硬的外壳又如何能在朝堂之上生存？然而，其实他也像普通人一样，懂得珍惜别人的好，也会不经意给人温暖，甚至偶尔还觉得他就像一位兄长一样能让我感到一丝被宠爱的感觉。也许他的心，还是渴求有女子把他当做一个平凡人能够读懂他的吧。

　　“主子，可算寻到你了！”萨托气喘吁吁地踩着台阶跑到婷灵阁，看到多尔衮也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起来吧，什么事？”多尔衮替我开口问了。

　　“这……”萨托突然变得犹豫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事却不知该不该当着多尔衮的面说。

　　“没事儿，你说吧。”我向着萨托笑道。除了郑亲王的事，还有什么是多尔衮不能知道的吗？

　　“是。主子，刚刚宫里派人来传了话，邀您明日入宫去。”

　　“入宫？”怎么会忽然间邀我入宫，我不禁一头雾水。

　　就连多尔衮面上也挂着一丝不解的表情。

　　“没错，主子，是……”说到这里，萨托低着头看了多尔衮一眼，又继续道：“是永福宫的庄妃娘娘派人来请的，说是让您明日辰时入宫。”

　　怪不得萨托今日在多尔衮面前吞吞吐吐的，原来是跟庄妃娘娘有关。只是，平白无故的，她邀我入宫做什么，难不成觉得我与她长得相像很有趣儿？

　　我看向多尔衮，想询问他的意见，他倒是很泰然，“庄妃娘娘邀你去你便去吧，正好明日我也要入宫，到了午时你可以与我一同回府。”

　　既然多尔衮这么说了，我也就应了下来。说实话，我也的确很想好好认识一下这位闻名已久的庄妃娘娘。

　　突然想起庄妃娘娘怀孕的事，想必多尔衮还不知情吧。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他：“王爷，听说庄妃娘娘怀孕了。”

　　一丝诧异从多尔衮的眼中转瞬即逝，他虽笑着，目光却黯淡了些许：“是吗？那你明日去的时候记得替我恭喜她，生了三个格格，她一定很想要个阿哥吧。”

　　“王爷也快有自己的小阿哥了！”我扯开了庄妃娘娘的话题，企图让多尔衮高兴一些。
　　多尔衮抬眼眺望向远方，勉强点了点头道：“一定要是个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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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第一次入宫，不比在王府里，虽说只是去永福宫，但是没准就会遇上其他妃嫔娘娘的，穿戴自然要多加留意不能失礼，所以我很早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今日是卓玛替我梳头，梳的是简单却又不失大气的两把头，两边的发髻戴上了流光溢彩的头花和一对宝蓝色的香鸟含玉流苏簪，与身上湖蓝色绣有荷花的旗装交相呼应，倒是有了一番夏天的情致。

　　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卓玛似乎心情并不高涨，有点怏怏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房里丫头多了让她觉得我有点忽视了她。虽说她只是一个服侍我的丫头，可是我还是很重视她的，毕竟，自我入府以来，她就一直陪着我，也有了不浅的情谊。

　　卯时三刻，我便乘着马车到了大清门外。这一次去，除了随行的十几个下人侍卫外，我只吩咐了卓玛随行。

　　卓玛给守门的侍卫看了睿亲王府的信牌，侍卫们便放行了。

　　马车行驶在大理石铺就的宫路上，却还是有点颠簸。我掀起了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建造宏伟的宫殿，朱红色的梁柱隐隐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精致的雕花宫门与彩绘的廊檐尽显奢华大气。我知道，不远处的崇政殿便是大臣们议事的地方了，不知此时此刻，多尔衮是不是正在大殿之上意气风发的与皇上指点江山呢？

　　离后宫还有一段路，不过我还是下了马车步行，毕竟，前去拜见一位娘娘却乘着车辇到宫殿门口很失礼。

　　登上凤凰楼的高台，便算是站在盛京最高的位置了，凤凰楼四周围有三滴水歇山式围廊，顶铺黄色琉璃瓦，镶有绿色剪边，望之便令人惊叹。经过中宫清宁宫和西宫麟趾宫，便到了次西宫永福宫。途中，竟有几位宫娥太监见了我便欠身行礼道：“庄妃娘娘金安。”惹得我不知是不是该向他们解释。

　　待永福宫的宫人前去禀报后，一位叫苏茉儿的年轻宫女便出来引我与卓玛入了正殿。

　　我手搭在卓玛的腕上，款步迈入永福宫正殿，俨然一副端庄成熟的贵族女眷的模样。

　　正殿宽敞而明亮，装扮虽不算奢华却也不失大气高雅，而庄妃娘娘就端坐于正殿的上座，敛目颔首，神态自若，眉宇间流露出的是在宫中多年磨练出来的淡然高贵。

　　“妾身给庄妃娘娘请安，愿娘娘吉祥如意，万福康乐。”我站在殿中向庄妃娘娘盈盈一拜。

　　她笑吟吟的伸手向我走来，头上的珠花随着身体的摆动碰得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她亲自扶起了我，用极其亲切的语气对我说：“不必多礼，今日邀你前来只是为了与你谈谈心的，何必如此在意礼节。”

　　我低首恭敬地道：“娘娘能邀妾身进宫已经是妾身的荣幸了，怎么能不识抬举目无尊卑呢，那岂不是辜负了娘娘的抬爱？”

　　庄妃娘娘浅浅一笑，拉着我到一边坐下，语气中满是欣赏的道：“真是一个懂事的姑娘，惹人怜爱，怪不得多尔衮肯留你在身边了。”

　　庄妃娘娘在提到多尔衮时是那么自然，竟毫无一丝别扭与尴尬。

　　苏茉儿上了两杯茶之后，便拉着卓玛和宫人们一同退下了，整个正殿就留下了我们二人，显得有点空荡冷清。

　　庄妃娘娘含笑端详着我，良久说了句：“你与本宫长得还真的是很像呢，比本宫的姐姐还像。”

　　“妾身怎么敢与娘娘相比较，娘娘乃千金之躯，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比拟的。”我谦逊地说。

　　“不必妄自菲薄，你有本宫所没有的，那就是年轻的资本，如今，这满蒙第一美女的美名恐怕就要落到你的头上了吧。”庄妃娘娘不经意地说着，举起描金的茶盏饮了一口。

　　我抬眼看她，不知她为何说这话，忙道：“娘娘真是说笑了，遍观整个满蒙，有谁不知道娘娘您的美名的，娘娘如今风华正茂呢，妾身怎敢与您相媲美。”

　　“你倒是很会说话。”庄妃娘娘轻轻笑了一声说，“听说你还很有才学呢。貌美而不骄，学博而不傲，很好，倒是个难得的女子，跟睿亲王般配得很呢。”

　　听得庄妃娘娘这么说，我心中悦然，浅笑而不语。

　　与庄妃娘娘坐着聊了许久，觉得她倒还算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不过她眉宇之间所透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似乎又让人觉得与她无法再更近一步了，她很好地掌握着那一个度，让人与她亲近的同时对她又不失敬畏。

　　“吴尔库尼，与你聊天很开心，以后若是有空就经常来后宫走走，陪本宫说说话，知道吗？”庄妃娘娘拍着我的手佯装严肃地叮嘱我。

　　“娘娘如此抬举妾身，妾身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呢？”我很诚挚地说道。
　　正说着呢，殿外就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睿亲王到。”

　　多尔衮？他怎么会与皇上一起来呢？

　　正纳闷间，就见皇上火急火燎地直奔正殿，一脸怒容地喘着粗气，看来一路上过来赶得很急。
　　再看向跟在皇上身后的多尔衮，一脸担忧状地锁着眉头，让我觉得事情似乎不妙。

　　我起身走到殿中跪下去给皇上请安，谁知我的那句“给皇上请安”还未出口，他就熟视无睹地从我身边走过，匆匆而过的一阵行风带的我的发丝飘了起来。

　　我疑惑地看向多尔衮，他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担忧似乎更加明显了。

　　庄妃娘娘见状也知道皇上正在气头上，便无声地跪了下去，一脸错愕不解地仰着头。

　　皇上居高临下的晲着跪在地上的庄妃娘娘，身体气得颤抖不已，顿了好久，他终是忍不住出手扇了庄妃娘娘一巴掌，怒喝道：“贱人！”

　　多尔衮看见这一情景，气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了，意欲迈步上前，却被跪在地上的我牢牢拉住了，我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用力摇了摇头。

　　别出头，多尔衮，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头。他是君你是臣，你帮不了她的，所以，请你不要如此不顾一切好吗？

　　庄妃娘娘捂着半边通红的脸颊跪坐在地上，眼中既是委屈又是疑惑，略带哭腔的问道：“皇上……皇上为何对臣妾动手，臣妾哪里惹得皇上不悦了，还请皇上明示。”

　　“明示？”皇上冷冷哼了一声，甩袖而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吗？兰儿是你的姐姐，她那么相信你，你呢，竟然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来？”

　　“恶毒？”庄妃娘娘眼中尽是茫然，眼睑不安的抖动着，拼命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惹得皇上勃然大怒，“皇上如此说臣妾，臣妾真是不敢当。”

　　虽然我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但是，显然是与宸妃娘娘有关。

　　“不必狡辩，关雎宫的宫人说兰儿就是吃了你早上送去的药膳才腹痛难忍的。你倒是好样的，知道兰儿心纯，相信你，竟然……竟然对她下此毒手。你以为害死了她你就可以如愿了吗？朕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让你和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一起给她陪葬！”皇上越说越气，用颤抖着的手指直直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庄妃娘娘。

　　皇上铿锵的话语句句如针锥般伤人，为了宸妃娘娘，他竟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顾？

　　多尔衮站在我的身前，无声却愤怒的看着皇上如此残酷的对待他心爱的女子，皇上爱宸妃，而他爱庄妃娘娘，可如今，多尔衮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这位九五之尊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而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在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我知道，因为我牢牢拽着的他的左手此刻正蓄力绷紧着，握着拳，露出了发白的指节。

　　庄妃娘娘连连摇头，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皇上明鉴，臣妾就算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宸妃娘娘啊。而且……而且皇上吩咐过，只要是送到关雎宫的东西就必须经过太医之手，臣妾怎么可能愚蠢到冒险去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呢？”

　　皇上似乎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转而又闭上眼睛一脸哀痛的表情，顿了许久说：“怪只怪兰儿太相信你这个妹妹了，你送的东西她怎么会起疑？而你，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是不是？”

　　庄妃娘娘的泪眼中满是冤屈，磕了一个头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做，宸妃娘娘是臣妾的姐姐，臣妾爱戴她，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毒手呢？”

　　“够了！”皇上一挥手阻止庄妃娘娘继续说下去，抬起手又欲扇下去，却是举在空中犹豫了许久。

　　多尔衮已经挣脱了我拽着他的手，正想走上前去，我却抢在他的前面跪到了皇上面前，连连磕头道：“皇上息怒，请不要因为妾身迁怒于庄妃娘娘，今天早上的药膳是妾身送过去的，与庄妃娘娘无关。”

　　听见我如此说，多尔衮一脸的难以置信，怔的愣在了原地。庄妃娘娘也惊得停止了抽泣用朦胧的泪眼侧着头注视着我。

　　皇上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的，于是我直起身娓娓道来：“今日庄妃娘娘邀妾身进宫，妾身知道娘娘怀有身孕，而且如今六月的天气炎热，妾身想娘娘最近胃口一定不佳，于是特地命人制了上好的药膳，为娘娘开胃补身。可是娘娘心念宸妃娘娘，说宸妃娘娘逼近临盆之期，比她更需滋补，便让妾身将药膳转赠给宸妃娘娘。今日去时，关雎宫的宫人误将妾身认作了庄妃娘娘，而妾身因为一时疏忽没有及时解释而引来了皇上对庄妃娘娘的误会，妾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我言辞恳切的说完，又深深磕了一个头，低着头，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