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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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就有人来府上报多尔衮已经顺利回到盛京，皇上亲自率领八旗将领前往大清门外迎接凯旋的士兵们。
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过一丝微笑却又立即敛了去。
我想笑，却又不敢笑，仿佛只要一笑便会看到郑亲王狰狞的脸庞，就如碰到了一根刺一般痛醒我。
萨托娴熟的为我梳起旗头，阿布塔在一旁为我挑着头饰，她左挑右选后拿起一支由孔雀羽毛拼就的钗子问我：“主子你瞧这个可好？”
这对钗是上次多尼百日宴之后多尔衮送我的，插于发髻的两端流光溢彩，甚是夺目。
我摇了摇头道：“又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何必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的，就戴那一对象牙流苏簪就够了。”
见我语气淡漠，不见丝毫开心，阿布塔小心翼翼的问：“主子，您怎么了，王爷回来您不开心吗？”
我瞥了她一眼，又看向镜中的自己。连阿布塔都看出来我很在意多尔衮，更何况是郑亲王呢？
“给主子请安。”卓玛捧着一个精美的锦盒走到我身边，“这个是娜扎刚刚拿来的，说是大福晋给您的凝露冷香。”
我还当大福晋开玩笑的，没想到她还真给我送来了，这么贵的茶叶倒难为她舍得。我打开锦盒闻了闻茶香，的确是稀有的上品，然后便挥了挥手道：“我不爱喝这茶，你们几个拿下去分了吧。”
卓玛一愣，捧着锦盒不知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的道：“这……这不好吧，主子。”
萨托也劝道：“主子，这是大福晋送给您的，你把它赏给我们，回头大福晋知道了又要不开心了。”
她送这茶来摆明了就是想向我炫耀自己富贵的母家，又不是当真与我客气，难不成我还得受她这窝囊气？
我没好气的说：“我不爱喝还逼着我喝不成？你们悄悄地分了，大福晋怎么会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
见我真的生气了，萨托和卓玛便不再多话，只得应了一声：“是。”
阿布塔瞥了一眼锦盒，撇撇嘴不屑的说：“卓玛，你和萨托还有代尔沫分就行了，不必给我，我才不喝大福晋的茶叶呢，我怕喝了嘴巴跟她一样毒。”
听得阿布塔这么说，我们三人都“噗嗤”笑出了声。我点了点阿布塔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呀，现在嘴巴就够毒的了。”
辰时三刻左右，多尔衮便带着几十名随从侍卫回到了府上。一月未见，感觉他似乎又消瘦了不少，下巴上的胡须都蔓延到了鬓角，失了他原有的清爽干净，不过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与沧桑。他的那一身白色战袍污迹斑斑，还沾着触目惊心的血渍，让我看之内心不禁为之抽搐了一番。
如今的一切，无论是财富或者权力，都是多尔衮一刀一枪在战场上用性命换来的，即便是他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我也觉得那是他应得的，而我，有什么资格去陷害他，想方设法去夺走本该就属于他的一切？既然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我又为什么爱上他，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他？
在他迈进府门的一刹那，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冲过去抱着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听听他那久违的心跳声，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可是我的脚却像牢牢地钉在地上一般，沉重的迈不开去。我与其他三位福晋一起缓缓欠身行礼，低着头垂手而立，默然不语。
其他三位福晋都笑盈盈的迎了上去，我却只是跟在她们三人身后，静静地听她们说些对多尔衮的关心之辞，没有开口。
“王爷，您可很快就要当阿玛了。”吉福晋用手抚着淑姐姐的肚子对多尔衮说。
多尔衮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不小，难以置信的问：“爱淑怀孕了？”
淑姐姐轻轻点了点头，浅浅的笑中承载的却是满满的幸福。
多尔衮身后的苏克萨哈、额泰等人闻之立即跪下齐声道：“卑职等恭贺王爷、福晋。”
多尔衮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抓着淑姐姐的肩激动地说：“哈哈，我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多尔衮是一个很少流露情绪的人，而在这件事上，他的确应该激动，自他十几岁初次成亲以来，到如今也有十几年了，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而他的那些哥哥们，别说是儿子，就连孙子曾孙子都有了。
“怎么样？太医有说几个月了吗？”
“如今算来，两个多月吧。太医说一切正常，而且我害喜得也不算厉害。”
“总之好生照顾好身子知道吗？我让阿黛去正白旗包衣里挑一个稳重的接生婆，等月份大了就让她住到府上来。”多尔衮一看就是第一次当阿玛的人，听见孩子早已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完全少了平时的泰然冷静。
“哪需要麻烦王爷啊，我让真希去安排就可以了。”
“哪里的话，我自己的儿子我当然要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安心待产就可以了。”多尔衮拍了拍淑姐姐的肩安慰她。
激动过后，多尔衮似乎注意到了我今日对他的态度不似之前那般殷勤，不禁走到我身边问道：
“怎么了，今日不开心么？”
说话间，他的拇指轻轻划过我的脸庞，手上因练箭而生薄茧擦得我的脸痒痒的，竟使得心为之一动。
我摇摇头，并不说话，只一味低着头。
多尔衮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看向他，今日的他心情大好，所以即使我对他没规矩他也并不生气，反而开玩笑道：“怎么一个月不见就转性了，连我也不爱搭理了？”
我刚想开口，就听到大福晋在一旁不耐烦的说：“哼，王爷一回来就矫情，给谁看呢？”
听她这么说，多尔衮不悦了，低声喝道：“纳达娅！”
只是喊了她一声名字，就足以震慑大福晋了，她只得讪讪的闭了嘴，不再自讨没趣。
吉福晋赶紧出来解围道：“王爷刚回来，一定累了吧，不如先去沐浴更衣，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我也应和道：“是啊，王爷，先去更衣吧。”
午膳过后，一身蓝色马褂白色马甲的多尔衮神清气爽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原本一直侧躺在躺椅上读着《诗经》，并未注意到他进来，直到他站定在躺椅旁我才瞧见他，无端的被他吓了一大跳，连手里的书都一紧张掉到了地上。
“王爷来了卓玛怎么不通知一声？”我正欲起身行礼，却被他按回了躺椅上。
他弯腰替我捡起了那本《诗经》，抬手拂去了上面的灰尘，略略的翻了两页说：“《诗经》，呵，倒是你们女子读的玩意儿。”
“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书哪里还分男子读女子读的，难不成女子就不能读《三国演义》《孙子兵法》了吗？”我把那本书从他手里抽回来，放到了自己身后。
“你还读《孙子兵法》？”多尔衮略带惊讶的问。
“也就看了始计、作战、谋攻、军形、虚实几篇而已，不过，我读的再多也不及王爷在战场上运用的大智慧啊。”我这是真心话，没有半丝逢迎的意思。
抬眼看向多尔衮，他却是一脸的诧异，完全没有笑意，眼神复杂而又深邃：“吴尔库尼，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被他平白无故这么一问，我的心倏地一紧，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我尽量掩饰着内心的不平静，假装糊涂地问道：“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多尔衮敛了敛神，正色道：“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家道中落，流落到盛京，然后就进了雅颂居，那么，你这些汉学都是谁教你的？你又何来的机会看这么多书？而且还知晓琴棋书画，你这般的女子，一点都不像是在舞蹈班子里长大的。”
多尔衮一句又一句的疑问向我抛来，让我猝不及防，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万般无奈彷徨下，我只能反问道：“王爷，你不信我？”
的确，他的确是不应该信我。
多尔衮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企图从中读出答案来，我迎着他如炬的目光与他对视着。
就这样和多尔衮静静的对视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隐瞒了，久到我的良知欲一涌而出向他坦白所有一切，他却突然握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掌附到了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倏然转了话锋说：“很久没刮胡子了，来，今天你来帮我刮吧。”
我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抽回手来愣愣的问道：“什么？”
多尔衮看着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的样子，我立即会意了，庆幸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赶紧应道：“是，王爷。我让卓玛去准备剃刀。”
卓玛端了工具进来，多尔衮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似乎在安逸的午睡一般。
我用粉扑沾了灵华粉小心翼翼的扑在多尔衮两侧密密的胡渣上，然后举起剃刀，手却不自觉的停在了半空。我想，他一定是相信我的吧，不然，他如何会如此泰然的闭眼躺在我面前，却任由我手执剃刀靠近他。
“怎么还不动手？”他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轻逸出几个字。
动手？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里一个咯噔，旋即又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应道：“是。”
锋利的剃刀缓缓滑过多尔衮轮廓分明的脸庞，胡渣伴着白色的粉末从他的脸侧落下，零星的飘落在他的肩上。他很安详的躺着，似乎在享受着这样悠闲的时光。
多尔衮，多想告诉你所有的一切，告诉你我就是你身边最大的阴谋，可是，我是真的不能，因为，知道真相后的你一定会盛怒之下杀了我，而我的姐姐，我的扎亚，我的莫尔兰也会因为我而毙命，不是我舍不得死，只是，我死的代价太沉重。
但是，若你死，我便也不会活。
原来，我的结局是早已定了的，那我又何必为我自己彷徨，反正，总是要归于冰冷黑暗的地下独享那一份凄凉的。
刮完胡须，我将剃刀轻轻放回盘中，从铜盆中捞出浸湿的丝帕绞干，替多尔衮擦去脸颊旁的胡渣和粉末。丝帕在我手中灵动的划过他的嘴角，他热热的体温透过丝帕传到我的指尖，似乎一直沿着食指的血脉流到了我的心脏。
“王爷，好了。”我轻声唤他。
他依旧闭着眼睛纹丝不动，好像真的睡着了呢。
我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端详他，他英俊的剑眉微微皱起，形成了两道小小的沟壑，是有什么烦恼吗，为什么就算是睡着了也无法舒展自己的眉头？这么想着，不免为他感到心疼。
指尖轻轻抚上他紧锁着的眉头，多尔衮，如果可以，真希望我能将你的眉头抚平，你还这么年轻，又拥有吞吐天地的气概，你应当……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的，而何时，我能在你想要的一切之中占据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哪怕只是在熠熠生光的庄妃娘娘身边的一小颗星星，只要能让你看见，便也幸福了。
看着他锋利倔强的嘴唇，我情不自禁的低头缓缓靠近他，闻着他身上散发的白芷清香，心砰砰直跳，血一下子涌上了脸颊。
鼻子刚刚触及到他的鼻尖，就见他倏地睁开了眼，似乎被我靠近的脸庞吓了一跳，却又极其淡定地问道：“你做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睁眼举动怔的忘记了动作，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立即直起了身子，捂着脸跑出了寝殿。
在回廊转角处撞见了端着托盘的萨托，她见我满脸通红的，急忙问：“主子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王爷呢？”
我尴尬的不知所以，只支支吾吾丢下一句“王爷……王爷……”便逃也似的朝着南花园跑去。
萨托在身后叫着：“主子，宫里……哎，主子，慢点儿！”
真是没出息！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对他表现出自己的爱慕，却还是如此把持不住自己，当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凯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