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会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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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尔库尼，我的妹妹，真的是你吗？”那个声音颤抖着，略带哭腔。
我垂下手臂，缓缓地转过身去，在看到姐姐泪光点点的双眸的一刹那，温热的泪便像决了堤一般簌簌落下。
我朝着姐姐的怀里扑去，紧紧地抱住了她。思念之情顷刻之间泛滥成灾。
“长姐，长姐，我好想你，还有扎亚和莫尔兰。”这么久来，第一次可以如此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情感，第一次觉得疲惫的心找到了一个暂时休憩的港湾。
“我们很担心你。”姐姐抱着我红着眼眶说，“几个月前，你平白无故就消失了，我们都以为……以为你犯了什么错被王爷……杖毙了还是怎么的。那天晚上扎亚闹得不行，要不是我和莫尔兰拦着，估计就要跑去找王爷算账了。郑亲王他是什么人呐，怎么能容忍一个丫头在他府里胡作非为，要是扎亚真的闹起来，估计……估计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姐姐又哭了起来。
姐姐以前不是这么爱哭的人，在我们三位妹妹眼里，她像一个慈爱却又严厉的长辈，因为母亲早逝，所以她比同龄的女孩子更加成熟。
“扎亚还是那脾气。现在我不在她身边，她应该乐得清闲吧，没人跟她拌嘴了。”我故作轻松的说。
“你知道的，扎亚她从小就爱跟你玩儿，虽说你们两个总是打打闹闹的，可是我明白，她心里最爱你这个二姐。再者，扎亚她心性高，脾气犟，若是你真出事了，她定会不管不顾一心想着为你出头的。”
“我知道。”我应声道，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一直觉得阿布塔跟扎亚的性子有几分相似，她们二人皆是“尊严比命贵”的性格，总觉得就算身子吃苦心也不能吃苦，受得了杖责却忍不了冤屈。扎亚又是一个极讲义气的人，总爱强出头，为了这，在郑亲王府里也没有少挨管事嬷嬷的板子。
“吴尔库尼，告诉我，这段日子你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姐姐抓着我的肩，紧紧盯着我的双眼问我。
“郑亲王，他没有告诉你吗？”我避开了姐姐追问般咄咄逼人的眼神。
想来也是，如此机密小心的事他怎么会随口告诉自己府上的下人呢？若是如此，为了她们的安全，我还是应当保密为好。
“对了，长姐，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还有，那封信，是你找人代写的吗？我记得你不会写满文啊。”我转移了话题，疑惑的问道。
姐姐看起来比我更为疑惑的样子，摇头道：“什么信？我并不知道啊，今天，是郑亲王让我来这里的，说是见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是你。”说完，姐姐又一把抱住了我，朦胧的泪眼之中盛满了喜悦。
既然不是姐姐写的，那……一定是……
“吴尔库尼，能让你跟你姐姐叙叙旧，我对你也还算仁慈吧？”不远处传来了郑亲王的声音，我惊异的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王……王爷吉祥。”姐姐立刻擦干了眼泪欠身行礼。
早就应该想到了，若不是郑亲王的安排，姐姐怎么可能知道给我写信，又怎么能轻易地溜出王府。
我行了个礼缓缓道：“王爷今日将奴才约至此地，应该不只是为了让奴才能与姐姐叙旧吧。”
“哈哈！”郑亲王朗声大笑道，“你们姐妹之情如此之深，我自然应该让你们见见面，也好让你的好姐姐时时刻刻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应该效忠于谁。”
我微微一怔，敛目颔首道：“奴才既然是从郑亲王府出去的，定当要为王爷您效力。”
“啪”的一声，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整个人就由于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倒了地上，下意识的用手一撑，整个手掌都被粗糙的青砖地磨破流出了殷红的血，手上和脸上都感到刺心的疼。
“吴尔库尼！”姐姐尖叫着跪到地上扶我，一边抱着我的头一边朝着郑亲王哭喊道：“王爷息怒啊！奴才不知道吴尔库尼做错了什么，但请王爷手下留情，奴才……奴才甘愿为她受罚。”
嘴巴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我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反而没了先前的不安，平静的道：“王爷这一巴掌不知所为何来？”
“哼，为何？”郑亲王冷笑着，脸上却是早已笼上了一层乌云。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来，伸手牢牢锁住我的喉咙道：“你当真以为我是白痴，以为在多尔衮身边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我让你进睿亲王府是去做什么的？你倒好，什么事都没有办成，还有心思去求什么平安符？你的心思，是不是都花到讨好多尔衮那个臭小子身上去了？”
郑亲王越说越气愤，手劲不觉加重了许多。我只觉得脖子像被白绫死死缠住似的，痛的快要断掉一般，张着嘴巴却吸不进空气，只能瞪着两只眼睛任凭泪水痛的掉下来。
“王爷……咳咳……不是让我……要……要获得睿亲王的信任吗？既是演戏……就该……就该演的越像越好啊！”我艰难地说完这句话，郑亲王却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还敢说？难不成真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清事实了？求个平安符而已，做做样子便可，你倒好，差点弄掉了自己半条小命。”郑亲王眼中充满了血丝，一手掐着我的脖子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要的是多尔衮喜欢你而不是你喜欢他！”
一旁的姐姐早已急疯了一般，拼命地磕头求饶，拽着郑亲王的手想要让他松开我：“王爷，王爷饶命啊！您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了吴尔库尼，您再掐下去她就真没命了，王爷，奴才求您了！”
姐姐的哭喊声听在我嗡嗡作响的耳中那么悠远，我感觉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脑中却突然清晰地浮现出了多尔衮的脸，那么轮廓分明而又俊朗迷人，是死亡之前的幻觉吗？
正当眼前已变得漆黑一片时，郑亲王突然松开了他锁在我喉间的手，将我重重的甩向一边，狠狠地道：“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就姑且饶你一命，若是让我知道你真的喜欢上多尔衮那小子坏了我大事，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我跌在一旁的地上咳个不停，贪婪的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姐姐抱着我强忍着眼泪抚着我的背为我顺气。
杀我？郑亲王他真以为我怕死吗？若他刚刚真的稍一用力结果了我也未尝不是好事。
“咳咳，王爷不必手下留情，奴才的命是王爷的，您要杀要剐奴才绝不皱一下眉头。”我一手抚着被掐得生疼的颈部，略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
郑亲王凌厉的眼神扫过我，却又刻意变得温和起来，看着一旁的姐姐佯笑道：“什么杀不杀的？我只是跟你玩笑而已，我不但不会杀你，还要为你姐姐指婚，你看安托海可好？”
在听到“安托海”三个字后，姐姐抚着我的背的手立即停了下来，搭在我的背上微微颤抖着，眼中透着惊恐的神情。
郑亲王府中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安托海的，他是府中资历最老的管事嬷嬷的儿子，今年三十出头却还未娶亲，这是因为，已过而立之年的他智力却还像是六七岁的孩童，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惹是生非，让他的额娘煞是头疼，一直苦于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与他，所以只能让大福晋去拜托郑亲王留意着给挑一个姑娘。
如今，郑亲王居然说要将姐姐嫁给安托海，那不是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吗？终身的大事，交付于那样一个人，姐姐这辈子不就算是毁了吗？
我尽力藏起对郑亲王的厌恶与不满，艰难的撑起身子跪倒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说：“王爷，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没有把事情办好，但请您收回成命，不要迁怒于长姐，您若是将她指给安托海，长姐必定是死也不会相从的。”
“安托海跟多尔衮一比，自然是入不了眼了。不过，这么说来，吴尔库尼，你倒是应该感谢我为你找了那么一个优秀的如意郎君啊。”郑亲王似笑非笑道，“至于你姐姐要嫁给怎样的人，那就由你来决定了。”
我微微蹙眉，侧目看向姐姐，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透露出惶恐与不安。
“奴才明白王爷的意思，只求王爷给奴才一点时间，奴才……一定不让王爷失望。”呵，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连我自己也是全然不信，我怎么能出卖多尔衮呢？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嫁给安托海那样的人啊！
“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我可以等，这次叫你出来，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不要以为我看不见你就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记得给我好好收敛自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说完，郑亲王转身向十字街街口走去，走了十来步又停了下来微微转过头朝着姐姐说道：“回府去！”
姐姐抽抽嗒嗒的站起身来，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眼中满是不舍。
“不必管我。保重自己便可。”姐姐含着泪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却带着坚定的语气。
她的手渐渐地从我的掌中抽离，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街口，背影最终消失在远处的转弯口。
我强忍着手上、膝上和颈间的疼痛缓缓站起来，扶着高墙蹒跚的向盛清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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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黑了，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的往回走，心中百感交集。
脑中不停地响起郑亲王的那句话：“记住，你的命是我的，若是你敢轻易死掉，我必定叫你的三位好姐妹给你陪葬！”
他不仅剥夺了我选择爱情的权力，还剥夺了我选择生死的权利，这样一个可怕的恶魔，我恨他！
可是我却不得不帮助一个我恨的人去加害一个我爱的人。我能做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而已。我不知道以我的才智是否聪明到足够周旋于他们二人之间，既让郑亲王不要迁怒于姐姐她们，却又不会伤害多尔衮。
扪心自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心突然揪成一团，答案竟然是多尔衮。是的，我希望他可以喜欢我，希望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原来，我竟是那么一个自私的人。只是，我的良知并不允许这样的想法根植于我的脑海中。当郑亲王的耐心被消磨光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是我与姐姐她们坠入地狱的那一刻呢？
“不！”我失控的喊道，声音穿透了黑暗的时空，也扯回了我自己的思绪。
透过朦胧的泪眼，隐约看见王府后门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装束看来，似乎是大福晋的丫头娜扎，她左顾右盼的，待府门一开就立即掩了进去，我也跟在她的身后低头避过侍卫的目光回到了府里。
走了两步，瞥见娜扎身上掉下了一个荷包，我立即叫住了她，上前将它捡了起来朝着她喊道：
“娜扎，你的荷包掉了。”
这一开口我才觉察到不妥，如今我这么一副下人的装扮，脸上和颈间皆是红印，若是让人看见，岂不是平添猜疑。
正想着，娜扎早已听到我的喊声掉头回来拿荷包了，她将头低着，似乎怕我看见一般，一下子便将荷包从我手里夺过，既没有行礼也没有道谢，便匆匆转身离开。
荷包被抽走得一刹那，我无意瞥到了一眼，上面绣着一个蓝色的汉字“佟”，正是大福晋的姓氏佟佳氏的佟。
虽然夜色朦胧且她又低着头，可是我明显察觉到了这个女子不是娜扎，她比娜扎高了不少，若是我没有看错，她应该是大福晋才对。
可是，这么晚了，大福晋如此打扮是去了哪里呢？
看来，在睿亲王府中，心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并不只有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会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