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在衣为领

3、三

　　天池派的人到了。
　　师兄悄悄联络他，惊喜地发现他的状态居然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局势却有点麻烦。
　　种种迹象表明，氤氲堂也已有人到来。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老老实实等待决战的日子，而是耍起了旧把戏—— 在暗处使坏。当然，事后不再有任何留名。
　　所幸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对方的高手似乎也没有出动，所以除了几个弟子受伤，并没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只是氤氲堂的“氤氲”之气好像瞬间弥漫了小城。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明，云山雾罩。人们的心里也像堵了一团湿重的棉花，塞外的天似乎也成了难捱的黄梅天。

　　她不再去吃吃喝喝了，但每天仍旧满城跑。而且跑的地方更多，更杂。
　　因为接到了侦察的任务。对方既有动作，他们也只有兵来将挡。这类事情他多年以前也是经常做的。
　　她干得居然相当不赖，很快就找到几个氤氲堂画下的暗号，又顺藤摸瓜收集了不少。
　　他一路看下来，难免见猎心喜。兰茵讨厌打打杀杀，他几乎从不同她说起江湖中事。
　　她找了块林中空地，用剑尖在地下画出那些符号，又简略标出发现它们的地点，试图分析出其中的逻辑。
　　他躲在她头顶的树上，心中也在默默思索。
　　他灵光闪现的时候，她也刚好挥剑在那些暗号间划了几笔。他没想到她竟能这么快就破解出来。
　　她归剑入鞘，举步就走。她的嘴角是不是上扬了一下下？他完全没机会看清楚。
　　如果是兰茵，一定早就欢呼雀跃跳起来了吧？他还记得兰茵第一次制成梅子酱的时候，高兴得就像那是全世界第一坛梅子酱。他也跟着高兴，之后两人把所有能蘸的食物都蘸来吃了。
　　他舍弃名望和荣耀跟兰茵走了，因为她改变了他的心境。他发现生命中随处都是最简单最质朴的幸福和快乐，于是他们庆祝每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她呢，有着怎样的信条，为什么如此节制？
　　还是说，她对成功早已手到擒来，已经不会因此感到多么喜悦？
　　不错，他没有见过她初次完成任务的样子，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他马上骂自己傻。那时候他和兰茵双宿双飞，为什么要在意别人？

　　她折回发现的地点，将暗号一一涂抹窜改。
　　改完几个，满意地拍拍手。
　　他心中一动，只因她忽然又极像兰茵。
　　在一处暗号前，她犹豫了。她从中读出一个情报：几天后氤氲堂会有一批新的来人。这个暗号是给领头人的指令，让他去某人处报道。
　　氤氲堂的徒众同样散布各地，所以也是分期分批赶来。大部分人大概驻扎在别处，其余的则秘密潜伏进这座小城。先来的人会做暗号接应后到者。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个接应人是谁，在哪里。也许他们事先商定过，或者另有联络方式。

　　她想了想，把代表接应人的记号抹掉，换成指路的暗号，迤迤逦逦，一路引到一条深深的废弃小巷。
　　半晌，她还在墙根认真地刻画着。
　　他不错眼地望着她，脑子里却一幕一幕闪过兰茵的那些恶作剧。
　　他非常想笑，只能竭力忍住。可这略微的松懈已足够使她觉察异动。
　　她就这样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