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在衣为领

2、二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正午，在他的客房。
　　酒楼的店小二殷勤地跑来看他，替他端茶递水。酒楼与这间客栈本就是一家的。
　　这些天下来，他们已很熟识。
　　俗话说，卖饭的不怕大肚子汉，卖酒的不怕灌黄汤。何况这位客人不但每天从早喝到晚，出手还大方得很。
　　店小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是怎样为了朋友，顾不得那位可怕的姑娘，义薄云天将他扶回来的经过。
　　他听到自己的醉态，很是尴尬。原来还没上阵杀敌，就险些被盟友刺出个透明窟窿。

　　店小二接过丰厚的打赏满意地走了。
　　他取出自己唯一一件行李—— 一只窄长的木匣。
　　它原是系在衣袖里的，这样他便可以稳妥地随身携带它。
　　他拿钥匙轻轻转开匣上的锁，然后小心地捧出里面的东西。
　　揭开裹在外面的油布，又揭开一层绸缎，方才现出一幅卷轴。
　　他展开卷轴，静静地观看了良久，又重新卷好，包上绸缎，再包上油布，慎重地放回匣中，扣盖落锁。
　　然后又静静地坐了很久。
　　这一套动作他每天起床后都会重复。那郑重甚至虔诚的态度使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在举行一个仪式。
　　之后，他就会袖起这只木匣，到酒楼去。
　　今天他却不想去了。

　　阳光暖洋洋的照下来。他伸了伸筋骨，走在街上。
　　他第一次发现，这是个很热闹，也很漂亮的小城。
　　向两个江湖客问明道路，他很快找到天山派下榻的客栈。
　　接着胡乱闲逛了很久才回去。夜里难以成眠。
　　天还没亮，他已起身挑灯开看卷轴。这一次他似乎没有往日那么平静，他的手竟似乎也有些发抖。
　　末了，他重重地摩挲了几下木匣，举步走向昨天去过的客栈。
　　他等在隐蔽的地方，像个蹲守的猎人。
　　旭日初升，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出。他眼前一亮，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以后每天都是如此。

　　大多数的时候，她是一个人。
　　他只有从她的脸上找寻兰茵的影子，却难免看到许多背影。
　　她的步伐很稳键，从不像兰茵那般蹦蹦跳跳的。可是路过人多马急的地方时，她便会略略施展身法，从容而过，姿势说不出的空灵矫捷。而兰茵不会武功。

　　他发现她去的地方无非是些茶楼酒肆。还有……路边摊。
　　她走的路线很有效率，像是事先都做好了安排。
　　打听到受欢迎的食物，然后去品尝。
　　一天下来，他往往跟着她从城东跑到城西，一家店换过一家店。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应该也是在试吃什么。
　　她始终面如寒玉，做派稳重。端端正正地坐好，认认真真地吃着面前的酱肉、野菌锅、糟鹅、鲞鱼，或者小排骨。
　　只有观察她最细微的表情，你才会知道她是比较满意还是有点失望。
　　有时她会买些东西带走，想必是送给同门的。
　　在夕阳的斜晖里，跟随一位一袭白衣，飘逸出尘的女子，凝望她拎着一只烧鸡的清冷背影，是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